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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父母篇(十) 作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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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帝王,这些年公孙隼表现得不算英明,亦不算不算昏庸。
但他在百姓眼里算得上一位明君,多亏他生在这样一个年代。
在后宫,建文帝并不流连美色,在位时期只进行过一次选秀。
至今有一后一贵妃二妃,以及低位嫔妃若干人。
其名下有一女三子。
皇长女胥与皇二子毓皆中宫嫡出,建文四年皇二子毓被立为太子。
皇三子亥生母早逝,养于太后膝下。
皇四子旬则为清妃所出。
在朝堂。
于文,皇后所出的百年望族荆氏自不必提,皇后之父荆丞相虽德高望重,却谨小慎微,渐渐移权给皇帝,代表全族表了衷心,作了世族表率;又有前朝元老、寒门出生的顾清渠顾太傅牵科举之路,提拔人才,打压仍不服气的世族。
朝堂内人才济济,换去一大批靖王拥趸,至此靖王虽仍留在望京,拥有一部分势力,但靖王一党再不成气候,建文帝皇位已稳。
于武,西域六国有神武大将军秦焕坐镇,南诏亦由永安侯府世代镇守,在边陲诸国里实力最强、野心也最大的漠北王庭,也因旻朝恩威并施,一面派朝阳公主和亲,一面拨款培养扩大麒麟军,渐渐不再骚扰边境。
秦、蔺、唐三大将守住旻朝边境大半江山,神武非常,亦后继有人。
秦焕之子秦衔燕生长于凉州,小小年纪已尽得其父真传。
永安侯府世子蔺凛如年少老成,不论武艺智谋不辱乃父之风,且早早与荆家嫡女荆宜芩定下婚事,文武世家结合。
而唐家二姑娘唐疏雨已继承父亲衣钵,在麒麟军中颇具威望,常年镇守幽州。
但美玉有瑕疵,建文七年因围剿蛇巫一议,蔺昭与唐二臣起了龃龉——按理蛇巫作为南诏人,唐二臣又从未守过邕州,究竟该不该围剿蛇巫,根本轮不到他来发表意见——
尤其这提议还是他提出的。
但他发了癔症似的,偏说有蛇巫对他下了蛊,不若他为何厄运缠生,先是两年前锋芒初露的三儿子死在一场极小的战役中,他也因此落下腿疾,只能无奈回京。
又有夫人因小儿子战死悲痛欲绝,缠绵悱恻,终在同一年咳血而亡。
原配夫人刚死不久,唐二臣便娶了虔州李氏之女为续弦,上个月又得一子。
他就算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的蛇巫身上,这时机也不对吧?
但陛下偏偏未立即驳斥,甚至深觉有理,反而痛骂带头反对的永安侯一通,只道他身为旻朝将领,竟为敌人说情,不知是何居心。
这话都不算含沙射影,已是点明他蔺昭有通敌叛国之嫌了。
百官脸色皆变,不明陛下何意。
分明当今太后便是南诏公主,且近年南诏与我朝一向关系不错,可陛下是嫌恶身体内这一半异国血脉,所以想将刀锋指向母国?
当一月后南诏使臣来访。
围剿蛇巫一议再被重提,南诏表明也愿出一份力时,众臣终于懂了。
陛下说的敌人,不是南诏,只有蛇巫。
但就当此事再无回旋余地时,久居慈宁宫吃斋念佛的太后竟露面,当场否了围剿蛇巫的提议。
没给母国与亲子任何一方留下情面,此时事便又不了了之。
……
得知皇兄对蛇巫赶尽杀绝,他只微微诧异。
自从他的刺杀任务越来越少,皇兄看他的眼神越发忌惮,他便知皇兄又要卸磨杀驴了。
皇兄又不再需要他。
在这个前朝后宫风平浪静,各州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安宁,边境亦连年太平的时候。
皇兄的风光向来不包括他。
或许皇兄真的太不把他当回事,想不到就算是他也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更想不到他投靠了他爱重多年的发妻,已偷偷安置了许多刺杀对象,让他们转而投入皇嫂麾下。
“你以前全心全意依赖着你皇兄,他或许到现在还这样以为吧。”
听皇嫂这样分析,他几欲作呕。
皇嫂又说:“阿弟,你皇兄成于子母蛊,又深深忌惮子母蛊。蛇巫一族虽逃过一劫,但此提议便是信号,四殿下也已五岁,你可想好了?是解蛊……还是死?”
六年前她也需要阿弟,故只有解蛊一个选择,而如今,她也不再需要他了。
他毫不犹豫:“请皇嫂遵守诺言,在我死后好好安置她们母子,给她们一条活路。”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荆素庭久久凝望着阿弟,不免觉苦涩以及……不甘心。
他为什么……又凭什么和他皇兄不一样呢?
最终她鬼使神差道:“……阿弟,你再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我再给你一年的时间。”
男人真心一钱不值,或许才一年,他就后悔了呢?
……
他回拂露宫时,郑舜华正教诲刚刚下学回来的儿子。
“旬儿,今日先生点你回答问题,你又露怯了?母妃是不是说过若答不出来,便虚心说不知便是,重要的是荣辱不惊的气势。”
她让儿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手心,以示惩戒。
公孙旬眼泪汪汪,与母亲如出一辙的脸上露出十足委屈的神情:“母妃,我没忘记您的教导。除了该有的礼节,我都是抬起下巴发呆,只时不时嗯几声回应别人,这样就不会暴露我其实很笨……”
郑舜华打断他,点点儿子额头,搓了搓儿子软乎乎的脸:“旬儿才不笨,只是反应比别人慢一些。若旬儿认真努力,也能做得和别人一样好,对不对?”
“嗯!”公孙旬点点头,破涕为笑,但还是觉得委屈,扑进母妃怀里:“都怪顾先生的小孙女,她今天又来了,顾先生总让她点人回答问题。每次她都点我,好像知道我回答不上来,故意让我出丑。”
“小殿下,人家才两岁,哪知道这么多?肯定是你讨人喜欢,她想和你玩呀。”
王青在一旁捂着嘴笑,公孙旬呆呆的:“真的么?青儿姑姑?”
“当然了。”
郑舜华措不及防袭击了儿子的胳肢窝,公孙旬立刻边扭边笑起来,结结巴巴和母妃求饶。
他忽然朝母妃后方看,喊一句:“父皇!”
郑舜华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抱起沉甸甸的儿子站起来往后头看——一个人影也没有。
“公孙旬,连母妃你都敢骗了!”
她关起门来修理旬儿,连青儿都被拦在外头。
他终于现出身影,公孙旬挣脱开母妃跳到他身上,搂着他脖子蹭他,母子俩撒娇的方式如出一辙:“父皇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郑舜华亦从另一侧抱住他:“郎君,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佯装思考许久,才笑:“你教旬儿如何装高冷的时候。”
“那你不快些来见我们?”
“就是就是,父皇真坏!”
母子俩各在他脸上亲一口,他求饶道:“是我的错,今夜我带你们偷偷出宫玩,向你们赔罪好不好?”
公孙旬欢呼一声,从父皇身上一骨碌爬下来去拿红布条。
每次用红布条遮住眼,他就能出宫玩了。
但郑舜华抓住他:“今时不同往日,你今日还没温习功课呢,快去找青儿姑姑拿功课过来,等会让你父皇辅导你。”
她又叮嘱:“还记得若父皇是一个人来的,就不准暴露他的行踪吧?”
虽因不能出去玩,公孙旬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点头:“记得,父皇是在和我躲猫猫,不能和别人说父皇和我做了什么,连父皇也不能,不然我就再也不能和父皇玩了!”
将他放跑后,郑舜华叹了口气,喃喃:“等再大些,怕是不好骗了。”
她收回视线,依偎着他:“郎君,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旬儿?”
“……再说吧,别急。”他手微微收紧,又骤然放松,听怀中人感慨:“也对,我们还有许多许多年,是不是?”
“嗯。”他别过脸,仰着头深吸口气,郑舜华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你有心事?”
“没有。”他扯出个笑,转移了话题:“等旬儿睡着,我带你出宫去?”
“如果不去,能换你明天也来吗?明日国公府办诗会,上书房一众学生都去,顾太傅今日派人来,说他家小孙女闹着要旬儿留宿。”
郑舜华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踮脚在他唇上吻了一口,故意凑到他耳边:“每次你来都要先分点时间给旬儿,明晚你只属于我,好不好?”
他耳廓已红透,只抓着她手答:“不妨碍今晚带你出去。”
“怎么不妨碍?”郑舜华知他已情动,又坏心思地蹭了蹭他:“春宵苦短,又要辅导旬儿,又要出宫,哪有时间留在其他事上?”
“舜华……你真是……”
“真是什么?这么多年,依旧让你意乱情迷?”
郑舜华笑得风情万种,再次靠近他的面颊,正要亲上之时,公孙旬拍响了门,兴致勃勃地喊:“母妃!”
她腿一软,狼狈退开,被他及时勾住了腰,快速落下一吻:“的确意乱情迷,明天白日,你再好好补觉吧。”
他!!!!
等被母妃抱进了寝殿,公孙旬先被她的脸烫到,又在父皇握着他手写字时被他的指尖灼伤。
……
虽存了死志,他与妻儿的生活并未发生太多变化,只是向来与世无争的太后竟开始轮流召嫔妃去慈宁宫抄写佛经。
这等苦差事连皇后都不能幸免,自然郑舜华也必须做。
第一次去时他提醒太后喜怒无常,叮嘱她万事小心。
弄得郑舜华提心吊胆,可抄佛经抄了一日,她只在去时和离开时见到太后一面,她只微微颔首,连一个字都惜于说出口。
听闻其他去抄佛经的嫔妃也是如此待遇,郑舜华彻底放下心来,等后面再被传唤过去,只管大胆叫他替她抄。
又一年转瞬即逝,正当他每日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与妻儿告别,皇嫂那却出了问题。
她又怀孕了。
“……皇嫂已有胥儿与毓儿,为何还要再生一个孩子?您莫不是还对皇兄余情未了?”
他心急如焚,暗恼这孩子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是现在?
能护舜华母子周全的只她一人,若她临阵倒戈,等皇兄对他下手,她们母子又该何去何从?
“阿弟竟不相信我吗?!”荆素庭温柔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这是我的孩子,有了就要平安生下来,我暂时还不能对陛下动手。再说……阿弟你还不用与清妃母子分离,你不高兴吗?”
一时贪欢怎比得上一世安稳?他唯恐迟则生变,舜华与旬儿会耗死在她手里。
“皇嫂既与皇兄离心,每次侍寝便该服用避子药或给皇兄下绝嗣药,我只是惊诧皇嫂竟还愿意给他生孩子。这几年皇兄志得意满,风光无限,离不开荆家助力,看来皇嫂是只将矛头对准他宠爱的嫔妃身上了?”
他拔高声音,字字珠玑:“我看皇嫂是仍在等皇兄回心转意,最好为你空置后宫,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届时你自会原谅他对你所做的一切!”
“住口!”荆素庭勃然大怒,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能与清妃七年如一日的浓情蜜意,我与陛下为何不可?纵然届时陛下真为我空置后宫,清妃离宫不也正合你意?你以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他大为震惊,他难以置信,怀疑皇嫂怀个孕丢了脑子。
这些年皇兄从未背叛过她一次,她不会就忘了当年因和亲分歧夫妻俩差点决裂的往事了吧?
皇嫂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气焰稍降,略有些别扭地解释:“……我与靖王青梅竹马,他只是因此吃醋,只怪我当年一味生气不肯解释,他一气之下宠幸了于才人……但我也杀她出气了……”
……
……
……?
在断定皇嫂并非玩笑后,他知自己竟又识错了人,该迅速与皇嫂分席。
“那祝皇嫂与皇兄恩爱一世,但我与皇嫂的交易到此结束,我们再无私下见面的必要。”
他语速奇快,丝毫不给皇嫂插画的机会:“皇嫂也别想逼我或拿舜华与旬儿威胁我。七年来我为皇嫂做的事均记载在册,皇嫂不若猜猜若皇兄发现他的妻子与胞弟早勾结在一起要对他不利,您猜他会怎么做?”
他皮笑肉不笑:“就算皇兄真因爱您只处置了我,我也会拼死将胥儿毓儿拖下水。两个人……就算皇嫂再如何防范,凭我的本事也至少能杀了一个的。而皇嫂,届时你的余生便活在丈夫的冷落与失子之痛中吧!”
撂下狠话,他拂袖而去,却越想越惊惧,反思自己为何总看错人?
先是皇兄,再是皇嫂。
明明早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也冷眼旁观皇嫂口口声声说对皇兄彻底失望,却为他一再隐忍原谅,只对他宠幸过的女子心狠手辣。
但他只有她一个选择,他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竟然差点将妻儿托付给这样一个人。
幸好她怀孕了,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好让他及时脱身。
可往后又该怎么办呢?他受子母蛊控制,旬儿又身为皇子,最容易出逃的舜华也在皇兄密切监视之下。
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皇兄抗衡?又愿意庇护他的妻儿?
时隔七年,他再次后悔,后悔将舜华卷入这场死局里。
这情绪被他一路带到拂露宫,郑舜华正说旬儿竟也有了小秘密,开始偷偷写日记,又将它藏起来,但每次藏的地方都这么显眼,害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见他不答,郑舜华用手肘轻击他胸膛:“你也有小秘密了?”
他本想如往常一般糊弄过去,但他张张嘴,眼圈却红了。
他忽然觉得他应该告诉给舜华听,而不是选择瞒着她。
她比他更聪明,或许早点告诉她,也不会走到如今这样进退维艰的结局。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做了。
就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他情不自禁将一切脱口而出,从他出生开始说起,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最后他崩溃地说:“对不起,舜华,我高估了自己,结果彻底搞砸了。”
听郎君竹筒倒豆子般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郑舜华久久不语,脸上一片茫然与呆滞,似是不解话题如何从旬儿的日记到了什么子母蛊上。
这可不是小秘密。
她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往昔的认知一瞬间支离破碎,她终于从他为她精心编制的美梦中苏醒,终于走入真相之中。
她一直知他身世曲折,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毕竟重要的是他与她的未来。
可如今她才真正知晓,她们从未逃脱出牢笼之中。
在她幻想与他白头偕老时,他差点死了。
郑舜华脸颊上滚落下豆大的泪珠,心疼地抱住他:“这么疼,你怎么忍下来的?”
她初时低低啜泣,到后面越说越伤心,哭声也越来越响,最终嚎啕大哭起来。
或许流的眼泪实在太多,渐渐的胃里就开始翻涌,她“哇——”一声,一下呕了出来。
下学刚回宫,蹦蹦跳跳就要去给母妃请安的公孙旬被青儿姑姑拦了下来。
王青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拍拍殿下的小花脸:“哎哟,小殿下,要更衣洗手后才能去见娘娘,不能这么不得体,不然你可要在小弟弟小妹妹面前留下个坏印象咯。”
“像顾先生家的小孙女那样的小妹妹?”公孙旬眼睛一亮,火速更衣净面后去找了母妃。
“母妃!青儿姑姑说你又要生宝宝,我马上要当哥哥了,是不是?”
公孙旬蠢蠢欲动,想摸摸母妃的肚子却又迟迟不敢动。
郑舜华硬挤出个笑,十足无奈,将旬儿抱进了怀里:“是呀,旬儿,以后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弟弟妹妹。”
“不用母妃说我也会的!我可是男子汉!”
公孙旬依恋地躺在母妃怀里,依旧香香的暖暖的,但他却觉得母妃今日远没有平日开心,像有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