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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父母篇(七) 她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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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袁影,她喜欢袁影。
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心意,郑舜华就总忍不住地想。
她可以喜欢袁影吗?
她几乎不了解他。
她完全想不到她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到她会遇到话本中所说的爱情。
出众的美貌令她自小便不缺乏追求者,她鄙夷他们的肤浅,故决定绝不要嫁给一个因她容貌而喜欢上她的人。
但等再长大些,郑舜华又改了主意,既然她如此貌美,为何不借此嫁给最有权有势的人呢?
比起爱情她更喜欢富贵日子,她的夫君只要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便好,有爱情最好,没爱情也无所谓。
但如今她喜欢上一个不是她夫君的人。
郑舜华从没想过对夫君不忠,毕竟若被发现她会死得很惨。
但袁影不一样,他是陛下送来的人,陛下甚至希望她与袁影产生感情。
她可以喜欢袁影。
她既能锦衣玉食,又能享受爱情。
她知道袁影也喜欢她。
袁影肯定喜欢她。
他眼里奔腾着汹涌的杀意,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却慢慢放松,直到最后她根本感觉不到痛意,甚至挣脱出来,扇了他一巴掌。
他拿着刀的手也根本没举起来,只是看着吓人。
更何况她一说喜欢他,他便狼狈出逃,直至两个月才敢来见他。
她以为袁影察觉到他对她的心意,但他明明说着表露心意的话,却只觉得自己眼睛有问题。
他不肯承认他对她的心意,也不肯相信她喜欢他,他宁愿相信她是皇后派来的人。
她不知道原因,虽然喜欢他,但她是个怕麻烦的人,既他执迷不悟,让她放弃也行。
可他偏要固执地还她一次。
伤他啊,她静静看着他一本正经指出五道最易受伤之处,眼睛已经黏在他嘴上没法动了。
一旦嘴伤了,心便也乱了,多么重要的地方啊,他竟然能忘?
他还想代劳,她怎么可能错过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比她想得还要自乱阵脚,她逼他做出选择,他果然选择带她出宫。
他真笨呐,那点掐痕,才三天就好了。
她如此嘲笑他,乐得见他吃瘪。
但他已不能反悔。
出宫三次,她要他亲口承认他深爱她。
但袁影比她想得还忙,第一次出宫已是一个月之后,错过了她预想的乞巧,京中的夜晚远没有潭州的热闹,但比空旷寥落的宫庭多了太多烟火气。
郑舜华带着帷帽饶有兴致地走在大街中央漫步。
她视线落在京中卖的每一样吃食上,但她对它们不感兴趣,她只好奇袁影爱吃哪些东西。
“袁公子,我们现在分开来,分别买三样吃食,看有多少样相同好不好?”
“不分开,不能走散。”袁影戴一副月牙面具,身上非龙袍非夜行衣,而是一袭靛蓝锦袍,做回了潭州的袁影。
但他精神紧绷着,目不斜视,注意着暗处动向时,周遭的人与景被他忽视了去。
他不像逛街,像在巡视。
直到另一只手与他置于身侧的手相触,袁影心一跳,扭头瞧见郑舜华露在帷帽外的一点侧颜。
她与他五指相扣:“人太多了,这样便不会走散。”
原来如此。
袁影没应声,只默默牵得更紧了些,两分注意力已转移到两人相牵之处。
这样更安全。
“郑姑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只能出来一个时辰,不能太久。”
“我喜欢水,清晨雾蒙蒙一片很美,日光下波光粼粼照人,夜里灯火阑珊亦有趣得很。因此我不喜欢吃鱼,它们是我的伙伴。”
郑舜华扭头:“袁公子在京城呆过多久?去过哪些特别的地方?”
袁影晃了晃神,淡淡说:“呆的时间比你更短,晚了两个月……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我只熟悉幽州……和潭州。”
他抬头:“带姑娘来这,只是因为每次路过时都能听见喧闹的人声。”
“望京的口味与幽州相近,公子在京中应该适应得很好吧?”
“……我不爱羊肉,在幽州打仗时,一次行军路上遭大雪封山,一些士兵实在饿得受不住,将死去多时的同胞尸体看成了剥了皮的羊……最后他们没有一个活了下来,从此我就再也不吃羊肉了。”
“对不住,袁公子,我并非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也没想到战争比我想得更残酷。”
郑舜华沉默片刻,又故作轻松道:“偶尔嘴馋了,我便让青儿使些银子让御膳房给我另做些常见的潭州菜。袁公子若想念家乡菜,我就夜里偷偷给你留一些。”
“我说了,姑娘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况我只有讨厌的东西,只要不是羊肉,什么都可以。”
走着走着,袁影带着郑舜华停住,他掀开繁茂的枝桠,走出小巷子。
一面镜子似的湖泊映入眼帘,岸上杨柳依依,有三两路人结伴而行。
亦不乏如她二人一般的年轻男女,他们身边大多有卖花的孩童缠绕。
他们眼尖得很,郑袁二人还未走近,一株荷花已被一女童举至跟前。
是刚摘下的鲜荷花,粉嫩嫩的一朵,将开未开,郑舜华还在纠结,小女孩一句“姐姐你比花还漂亮”,她便立刻掏出银钱将荷花买下。
“小妹妹,你篮子里还有莲蓬?也给我一颗吧。”
小女孩却拒绝了,她望向袁影:“不是哥哥给姐姐买吗?”
袁影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郑舜华解围道:“小妹妹,我手里的便是哥哥的荷包,他让姐姐想买什么买什么,所以就是他给我买的。”
小女孩信了,又娴熟地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蹦蹦跳跳离开。
“袁公子,吃莲蓬吗?”
袁影摇头,手里却还是被硬塞进颗莲蓬。
郑舜华手持荷花走去前头:“那你帮我剥。”
她循着水岸走到个无人处,郑舜华是位水性极佳的江南女子。
她半只脚踏入水里,将掉不掉,维持住一个绝妙的平衡。
袁影将剥好的莲蓬递给她,八分满的圆月倒映在镜湖上,出现在女子后方。
他忽然想起话本中常写到的月下起舞,又想郑姑娘去年争宠时,有没有在皇兄的面前用上这手段?
“袁公子,附近有人吗?我想将帷帽揭开。”
“没有人……”他语气莫名有些低落。
但下一瞬帷帽便带着香气飘来,荷花的香气,还有她的。
等女子再进入他视线,郑姑娘已脱下鞋袜,丢在了岸上。
郑舜华一手提起微微打湿的裙摆,一手拿着又盛开一些的荷花。
她赤脚踏水,溅起一点点水花。
“月下起舞,袁公子看吗?”
郑舜华腼腆一笑,一脚踩在潮湿的泥土里,在水面上划了个轻盈的圈。
裙摆层层叠叠,越往里湿得越多,随郑舜华动作向外盛开。
荷花颤颤巍巍,亦绽放开来,郑舜华却不再动作,有些尴尬地刮了刮脸:“舞艺不精,只会转圈。”
她故意问看得目不转睛的袁影:“袁公子,好看吗?”
袁影走神半晌,答非所问:“你没有跳给陛下看。”
若皇兄见了,绝不会冷落她。
……
王青觉得小姐对陛下越发痴迷。
上次得了相思病后茶饭不思,这次感染了风寒又总痴痴发笑,明显是在思春。
可陛下明明许久未来了。
眼见小姐已经思念陛下到拿着不知从哪寻来的话本寄情其中,还将院子里水池的花全拔了换成荷花,又总是深情望着盆已经蔫了的白栀子呆坐上半天。
连她难得爱吃的炙子羊肉她都不吃了!
王青深知小姐需要位御医。
她派小宫女去太医署请风科的陶御医来。
陶御医没空,太医署一半的人都没空。
他们涌去了长华宫——丽妃的住所。
据说陛下去看她时,一宫女忽然跌落出一封有些年头的书信来。
内侍捡起来时,丽贵妃不顾仪态抢夺过来将它撕碎,又一股脑塞进了嘴中。
陛下登时沉下脸,命人钳制住丽妃,硬是把这书信复原出来。
是一封含蓄的情书,落款一个影字,是她嫁给陛下前的情郎。
郑舜华不知从何处听了进去,她失了魂魄,怔怔问:“丽妃如今怎样了?”
唐冬丽一言不发,决绝地挣脱桎梏撞了柱。
郑舜华去看望她时,丽妃刚刚醒来。
她瘦了一大圈,厚厚一层绷带包扎在脑袋上。
连幽州的骏马都能被京城扭变成一朵脆弱又不堪的娇花。
“丽妃娘娘……”郑舜华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小心翼翼说:“您别担心,陛下并未怪罪下来,反而赐下许多名贵的药材,他希望您快点好起来。”
“……他不是关心我……是关心我哥哥!”丽妃剧烈咳嗽出声,郑舜华立即噤声,边给她抚背边给她倒茶润喉。
丽妃真真是有点疯癫了,拿起手上的东西疯狂砸出去:“我想回幽州……我想回幽州!我不想当什么妃子,我有喜欢的人!我要去见袁郎!!!”
“砰”地一声,郑舜华手里的茶杯也摔碎在地,她瞳孔微微颤抖,慌乱告退后便逃回了拂露宫。
她又窝在宫殿里熬了一月,宫中关于丽妃以及她情郎的传闻消失不见。
她成了丽贵妃。
后宫明面上又变得风平浪静之时,袁影终于回来。
可郑舜华再不觉他如及时雨,反而想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这段日子去了何处?他特意出去避了风头?
毕竟他是这场剧变至今无人提及姓名的主角。
袁影亦奇怪郑舜华这次如何这么久才回敲三下。
他依旧刚回京城,对刚刚结束的风波一无所知,毕竟此等丑事可不是公孙隼会对他胞弟倾述的东西。
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居然看不上自己,公孙隼永远不会主动提及。
“这月有事发生?你看起来心情不好。”袁影察觉到郑舜华的冷淡,又说:“听闻胜华园的花一簇簇地开了,明日卯时我能带你去玩半个时辰……”
“不去。”郑舜华不看袁影一眼,垂头坐在床上。
她握了握拳:“袁公子,你认不认识丽贵妃唐冬丽?”
“唐将军的妹妹,她在军营呆过几个月,算是旧识,但并不熟悉。”
袁影顺嘴答道,他重点落在“不去”二字上,沉思片刻:“你觉得时间太短?一个时辰也——”
“你和贵妃娘娘真不熟悉?是你自以为不熟还是真不熟?她没给你送过东西?”
郑舜华猛地抬起头来,句句逼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
袁影注意力终于转移:“丽妃有孕了?不然怎么成了丽贵妃?”
“你装傻还是真傻?你难道不在京城吗?丽妃与情郎的情书被发现,她撞柱重伤,反而升了一级。而她情郎和你同名!”
郑舜华着实伤心:“是她一厢情愿,还是你们两情相悦?”
袁影不答,郑舜华明白了。
她又颤着声问:“现在呢?”
袁影面露纠结,张口欲言,却依旧说不出来话。
郑舜华彻底明白了,她狠狠掌掴袁影一巴掌:“你竟敢玩弄我!再不准来找我!滚!”
她躲进被子里,因强烈的屈辱感流出了眼泪。
他怎敢说至今他只见过她一个漂亮女子?
他将她当做什么?又将丽贵妃当做什么?
他和皇帝一样恶心。
一个藏得浅,一个藏得深。
她还曾因选了他而庆幸,她还喜欢他。
她居然还喜欢他。
又半月,袁影少见地以皇帝的身份光明正大来。
郑舜华公事公办,不端着也不谄媚,以前如何对皇帝的,她就如何对袁影。
像是从没分清过他二人。
袁影极不适应,弱弱解释:“有陛下在,我两个月至少要来一次。”
“陛下在说什么?您不就是陛下吗?”郑舜华笑着替袁影更衣:“臣妾伺候陛下就寝。”
袁影躲过去:“……我回暗室睡。”
通往暗室的地板砖被木板封上了……
郑舜华笑意依旧:“哪来的暗室?”
袁影不再挣扎,任郑舜华服侍自己。
当两人躺在床上,青儿熄灯出了殿门后,袁影忽地翻身压至郑舜华身上。
刚闭上眼准备入睡的郑舜华瞬间瞪大了眼,身体僵硬成块木头,手臂下意识往袁影脸上挥去。
袁影做好被打的准备,可郑舜华硬是卸了力道,最后控制着两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她极力稳着声线:“陛下、陛下吓到臣妾了。”
“郑姑娘,我是袁影。”
袁影一点一点轻轻亲吻着郑舜华的额头、眼角、脸颊、耳垂。
每亲一下他说一遍,郑舜华只愣愣唤他作陛下。
袁影最后亲上她嘴角,郑舜华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犹豫许久,捧着她脸将唇贴在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变得比印象里更软,有股她身上的香气。
袁影贴上去后便不再动作,垂眸细细观察着女子的反应。
但郑舜华忽然伸出了舌头,袁影被惊得呛了下,仓皇偏过头半倒在床上。
“陛下?”郑舜华侧过头柔柔问,嘴唇红艳艳的,像颗樱果。
“我是袁影。”
郑舜华还是只说:“陛下。”
袁影重新吻了上去。
他开始生涩地回应郑舜华,闯入她的口腔内,没有章法地横冲直撞。
郑舜华两只手臂从他肩上移到他腰上。
感受到衣带渐渐被解开,袁影停顿一瞬,手掌亦下移,将女子的寝衣揉搓着向上推,直到再推不动的位置。
“我是袁影。”袁影松开她说。
郑舜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非要和他作对:“陛下!”
当衣裳全部被脱完,郑舜华全身上下已亲无可亲之时,事情已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袁影颇觉骑虎难下,将郑舜华脸上被汗浸透的墨发抹开,决心再重复一遍方才的过程。
“不要、不要再继续了……”郑舜华声音里带着哭腔,攀着袁影汗涔涔的劲瘦臂膀。
袁影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说,我是袁影。”
郑舜华只摇着头,调整着姿势往袁影身上套。
等袁影意识到时,她已挂在他身上。
他俯身,她也跟着往下压。
他起来,她便渐渐悬空远离床榻。
她与他距离愈发近了,直至某一刻瓶颈微松,两人皆痛呼出声。
袁影跪在衾被上,终于用力将郑舜华推开,低头惊骇地盯着一片黏腻混乱中,星星点点的血迹出神:“你没有、你没有……”
郑舜华流出眼泪,安静无声的,眼里倒映着他,却再不是他。
是皇帝,是她作为宫妃要讨好的君主。
她颤巍巍勾起袁影的指头,梨花带雨:“求陛下轻些,怜惜怜惜我。”
没错,从来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无论谁来,都一样。
她只要谨记宫妃本分,顺势而为、装聋作哑、小心翼翼地侍奉他们。
她要将一切,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