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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父母篇(六)   给皇兄 ...

  •   给皇兄当暗卫比在暗卫营更累,刺杀任务更多,刺杀目标距离更远更位高权重。
      他频繁地在各州漂泊,难怪养好伤后皇兄就把那处宅邸收了回去。

      但总有回京的时候。
      母妃凿暗室时意外挖通皇宫初建时工匠留下的逃命暗道,但年久失修,它大部分通道已被尘土掩埋,只够做暗室而已。
      他在暗卫营时无意发现条途径慈宁宫一枯井、一路通向宫外的路,连母妃都不知道。
      他费劲将这条路与暗室外墙挖通,进出时将外墙砌好的砖块挪开再垒上。

      有点麻烦,但很安全。
      过惯刀尖舔血的日子,这个他在此长大的暗室令人眷恋留连,也成了他如今的居所。

      但没住几日皇兄又让他去拂露宫。
      因靖王之女,他刚与皇嫂吵了架。
      皇兄疑心皇嫂心里还有靖王,若非时间实在对不上,他甚至怀疑胥儿是靖王的孩子。

      一郁闷他就喝酒,喝醉就将别人认成皇嫂,再醒来就犯了大错。
      他一个字也不信,看来皇嫂也不信,不然不会在椒房殿闭门不出了。

      值得欣慰的是,皇兄对皇嫂的不忠终于不再是他背锅,而是酒背锅。

      只是郑姑娘在做什么?
      皇兄皇嫂冷战,皇兄再不必表演他的情深意重,此刻身边正是最缺人的时候,不正轮到她出场?

      他怀疑她连殿门都没出,不然皇兄不会又怀疑她在想他,还故作情深回忆道:“阿弟,当年朕与皇后刚大婚时,也像你们如今一般半刻都分离不得。如今朕虽失意,却不会不成全你们。”

      皇兄可真失意,没几天就传来于才人有孕的消息。

      做暗卫累,听皇兄慷慨陈词累,郑姑娘也不让他好过,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还敢说她嫌弃皇兄。

      他倒不知皇兄竟还找过她,但更吃惊于郑姑娘居然就因为嫌弃皇兄将皇兄拒之门外,她究竟记不记得她是宫妃。

      他一直以为郑姑娘是个聪明有野心的人,其实不是吗?
      不然怎么做得出拒绝皇兄的糊涂事,还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看他有什么用?展露美貌吗?
      那她倒是成功了。

      等再因任务出了京,一来一回半个月,他悬着的心死了。
      郑姑娘又做了什么?让皇兄对她俩的关系一锤定音?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看她脑子清楚,将皇兄的意图与他的打算猜出五分,看来她是故意的。
      在皇兄与他之间,她竟选了他,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她不聪明也没野心,与她产生渊源是他失策,头脑一热告诉她暗室的存在更是失策。
      暗杀次次得手,到头来他还是因皇兄受了伤。

      正睡着呢,他腰腹忽然迸出道极长的口子,不是太大的伤口。
      但由奢入俭难,在潭州一年太过安逸,连这样的伤口都令他高烧不退,浑浑噩噩,难以忍受了。

      察觉到有人来时他一时忘记接近他的除了敌人,也可能是郑姑娘。
      也不是忘记吧,他只是从未设想像她这样的女子会踏足冰冷阴暗的暗室。
      母妃就从不曾来过。

      他再一次错看了她,但脸上沾了灰尘的她也依旧漂亮。
      这是他至今不曾错看的。

      受伤那夜皇兄刚与皇嫂破镜重圆,必然宿在椒房殿。
      是皇嫂对皇兄动了手?她终于对皇兄死心了?

      他还没捋清楚,皇嫂便以皇兄的名义找上了他。
      皇嫂变了许多,变得和皇兄一样,明明总是笑,却再看不见一点真心。
      他们不愧是夫妻。

      “陛下的伤果然会转移到你身上。”皇嫂扫一眼他腰腹处的伤口,似笑非笑。

      他没有吭声。
      “月辜和我说了,太后给你和陛下种下子母蛊,除非你死,否则他永远死不了。”

      “皇嫂要杀我?”
      他低低问一声,但也只是问一声,并不打算做任何反抗。
      她是皇兄的枕边人,想杀他轻而易举,只需将簪子插进皇兄心脏。

      他不怕死,只可惜他死后郑姑娘也活不久了。
      他早说郑姑娘该选皇兄。

      “我不杀你,阿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事。我对公孙隼再无情意,只想守住我的一双儿女。胥儿与毓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帮他们比帮你皇兄好。我保证你与郑昭仪都能活。”

      他依旧没吭声,皇嫂接着说:“月嬷嬷给你留了枚蛊虫卵对不对?它是子母蛊的解药,只要将它种在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幼子身上,待它破壳而出,你再服下,便能让它吃了子蛊虫。”

      他了然:“皇嫂选了胥儿还是毓儿?”
      皇嫂脸色巨变,又很快恢复平常,笑容却依旧带着几分僵硬:“阿弟别开玩笑了,皇嫂说的是你的孩子。”

      “我哪来的孩子?”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不是有郑昭仪吗?”
      皇嫂说得风轻云淡:“但这蛊虫卵种下,宿主便也活不成了。与心爱之人的孩子,你肯定不舍得吧?皇嫂可帮你物色几位合适的女子,你意下如何?”

      他想了想,如实说:“很恶心的法子。”
      “没关系,过几年就好了,就和你皇兄一样。”
      皇嫂笑意加深,却像在悲鸣,她与皇兄悲剧收场,就认为世上所有有情人都与她们一样。
      他和郑姑娘才不会这样,他和她并没有情。

      故当郑姑娘说要和他睡在一处时,他第一时间怀疑她其实和皇嫂是一伙的。
      他越想越觉得她和皇嫂是一伙的。
      皇嫂刚说完他需要个孩子,郑姑娘就来自荐枕席——
      且还是在探听暗室其他出口失败以后。

      不然再没其他理由能解释郑姑娘的行为举止。

      再往前想想,郑姑娘变得奇怪,正是在皇嫂封了椒房殿之后。
      说不准她能认出他,也是因皇嫂的提醒……
      在潭州她与他相看,也是皇嫂的授意?

      难怪郑姑娘会弃皇兄选他,难怪他一受伤她就进入暗室里。

      她一开始就是皇嫂的人,不仅骗过了皇兄,也骗过了他。

      他如梦初醒。
      皇嫂不会已经知道拂露宫有条出宫的暗道了吧?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将自己唯一的退路轻易暴露出来。

      真是美色误人,若非郑姑娘今夜太过反常,他至今还不知他已落入陷阱。

      时间仓促,不容许他深思熟虑。
      他当机立断将郑姑娘骗入暗室,二话不说掐上她脖颈。

      她实在脆弱,他还没怎么用力,白嫩细长的脖子上青筋已凸显。
      深谙郑姑娘说不准又使出美人计,他从背后突袭,这样便瞧不见她的脸了。

      一切皆往好的方向发展,郑姑娘喉咙中发出的“嗬嗬”声越来越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他还是心软了,往日他折断一个大汉的脖子也只需一瞬而已。

      但几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在他手背上,他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再回过神,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郑姑娘竟从自己手中挣脱,捂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时,惊骇又戒备地瞪着他时,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久她才能说出话来,她难以置信:“就因我一时色欲熏心,你就要杀我?”

      事到如今她还在装,难怪能蛰伏如此之久。
      “一时色欲熏心?你是想和我生孩子。”他肯定道。

      郑姑娘刚恢复正常颜色的脸又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害羞的模样。
      但她眼睛开始心虚地到处飘,演技到底差些火候。
      “我怎么会想生孩子?于才人刚死,我疯了才去触皇后的逆鳞?”

      “你清楚皇后也知我的存在。”他步步紧逼,郑姑娘微微瞪大了眼,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误会至此?!”

      “你做的一切都不合常理!你无视陛下却来关心引诱我,你明里暗里问我暗室的出口,你明明无事却留纸条要我去拂露宫!你是皇后派来监视我的!”
      他不在乎生死,但他讨厌有人算计他。

      他将她逼至床上,再次锁定她脖颈。
      他手中寒光乍现,这回再不会有任何意外,她死定了。

      郑姑娘仍垂死挣扎,缩在了角落里。
      她大惊失色地盯着他手里的匕首,眼泪哗啦啦地流。

      他暗骂一声,索性闭上眼,不然又下不去手。

      “你是蠢货吗?问你暗室出口是想白日也和你一起,总扔纸条是总想见你……”
      本疯狂远离他的人忽然扑进他怀里,大呼出声,震慑住他的杀意:“我这样就不能是喜欢你吗——”

      她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非常低劣,但着实有效。
      果然一样的手段,她使出来便事半功倍。

      他丢了匕首,失了全身力气。
      他将砖块挪开钻出暗室后再垒上去,接着落荒而逃。

      无所谓她会不会将这暗道告诉皇嫂了。
      他直觉已逃不开此陷阱。
      在此攻心局里他输得彻底。

      ……

      四月后皇兄派的任务又多了起来,他又出了京。
      有时他想当皇帝还挺简单的,像皇兄,一遇上反对他阻碍他的,他就派他把人给杀了,直接粗暴。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好事。
      离郑姑娘远些,他也能静下心在充分的时间里考虑以后将如何面对她这位皇嫂派来的暗桩。

      杀是杀不了了,赶也赶不走,他也不想投靠皇嫂。
      他孑然一身,只要袁家人无事,他不想参与进这些朝堂斗争。

      那便只能他舍弃他的暗室,另寻一处安全的居所。

      这法子好,等两个月后回京他就找皇兄给他安排进暗卫住的营房里。
      但皇兄竟然拒绝了他,只道营房人多眼杂,怕有人发现他。

      那他住哪?!
      “你以前住哪,现在就住哪啊。”
      皇兄轻飘飘说出口,两月不见他瞧着红光满面,似是情场得意。

      他还没打听呢,皇兄就竹筒子倒豆以极其苦恼的语气炫耀:“你皇嫂近日来醋性大得很,一连罚了多位嫔妃,隐隐有许多大臣不满。所以阿弟,你就别拿此等小事来烦朕了。”

      都知是小事他还解决不了,呵。
      他稍稍一打听,果然听闻郑姑娘也被罚了。
      据说一日请安时她多看了皇兄一眼,便被皇嫂罚跪了一个时辰。

      美人计后又是苦肉计?
      他苦思冥想,决定在远离郑姑娘前与她说清楚才好。

      三下敲击很快等来了回音,他从暗室钻出来,没错过郑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她高兴得太早,以为苦肉计生效了。

      “袁公子,你终于来了?这段时间我想了许久,我——”
      他打断郑姑娘动听的声音:“郑姑娘,刚好我也想了很久。两月前在暗室对你起了杀心,是我不对。你认皇后为主,听从她的命令无可厚非,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伤害我的举动,反而还照顾过我。但人各有志,我实在不想和皇后有所牵连,你去回禀皇后吧,别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

      随着他慢慢往后说,郑姑娘表情从期待到意外再到黯淡,最后她仍不死心:“你两个月来就想到这些?没别的了?”

      “还有,我以后还是想住在暗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他补充。

      郑姑娘眼眸里的光彻底熄灭,她颤着声音问:“你、你那日没听见我和你说的话?没听见、没听见我说、我说我……”
      “你喜欢我?”他点头,他自然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郑姑娘的本事十足高明,若你不说这句话,你已经死了。”

      “那我更不懂你的意思了!”郑姑娘忽然拔高声音:“因为我喜欢你,你才放过我,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吗?”

      她声音实在有些响,他皱了皱眉,提醒郑姑娘这是在宫里。
      她却后退几步:“所有宫人都被我赶去外殿了,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快回答我,你为什么放弃杀我?!”

      他不解:“因为你说你喜欢我。”
      郑姑娘更生气了,她看起来快要被气死了:“你杀人的时候,只要他们说喜欢你,你就放过他们?!”

      “他们又不是你。”
      “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漂亮。”
      毕竟是美人计。

      “全天下这么多漂亮的女子!”
      “那我不清楚了,我至今只见过你一个漂亮的女子。不过她们若非想算计我,我本就不会对她们动手。”

      不知为何,郑姑娘颇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他第一次牵姑娘的手,她的手太软,他想挣脱开来,却扯不开来。
      “你再想想为什么至今只见过我一个漂亮的女子?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是沉鱼落雁?但你只觉得我美,为什么?”

      皇兄那些妃嫔?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堪堪顿住:“我眼睛出了问题?我眼睛的确不太好。”

      郑姑娘好像也遇到些问题,她看起来快无法呼吸了。
      她欲哭无泪,“呵呵”几声:“是!我是皇后的人!你被我下毒了!眼里只会有我!行了吧!”
      他松口气,她终于承认了。

      她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指了指床底:“你可以走了,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还不行,”他忽然想到:“我差点杀了姑娘,姑娘也要伤我一次,这样才算两清。”

      他将匕首递给郑姑娘,点了点身上几处容易刺入的部位:“姑娘自己动手还是由我代劳?”

      “哪里都可以伤吗?”郑姑娘目光灼灼,莫名问道。

      按理他掐了她脖子,她也该掐回来,但他愿意让一步,伤哪里都无所谓。
      他点头:“都行。”

      “……那你闭眼。”
      闭不闭眼都一样,他很敏锐,即使看不见也知郑姑娘要伤他何处。

      他感觉到郑姑娘靠近他,贴近他,手里却不曾拿匕首。
      她踮起脚,缓缓将双手举起来,落在他肩头。

      还是想掐他吗?
      他想着,肩上的手已慢慢靠拢,终于触上他颈部。

      她摸到了他颈部的血管,这是他刚才所指部位的其中一处,用指甲轻轻一掐便会出血。

      但她迟迟没有用力,不像掐他,像在摸他,她抚摸着他喉结,叫他微微发痒,极想吞咽。

      迟迟等不来的痛楚让他度日如年,焦躁不已。
      他忍不住问:“郑姑娘……”

      “嘶”得一下,他痛得睁开眼,终于等来郑姑娘的报复。
      但不是脖子,是更上面一点的……嘴。

      郑姑娘很快松开他,他摸到了上唇的血珠,他的嘴被咬破道口子。
      从来没受过伤的地方破了道口子!

      他难以置信,他不知该如何是好,郑姑娘又舔了舔她牙上的血渍,又亲他一下,说把他的血还他。

      他更不知该如何反应。
      郑姑娘着实厉害,即使知道她另有所图,依旧令人防不胜防!

      郑姑娘又说:“袁公子,嘴上的一道小小伤口,应该抵消不了你对我的伤害吧?我脖子上的掐痕,过了一个月才消。”

      他已陷入片凌乱:“郑姑娘的意思是?”

      “连续一月每日被我咬一次,或者带我出宫三次,你自己选。”
      郑姑娘笑了出来,他不懂,她已知道暗室出口,还要他带她出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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