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1、父母篇(五) 王青觉 ...
-
王青觉得最近小姐更清冷出尘了,自陛下召她侍寝后,小姐无论是吃饭走路还是小憩,都要沉思片刻,面无表情的模样,端庄又神圣。
因此当小姐说:“青儿,你去太医院开些安神的药来,最近我总睡不安稳,连累着白日都总发呆。”
她着实大吃一惊:“娘娘真的不是在扮冰山美人?”
“……你怎么会这样想?算了,都怪我这完美的容貌。”
郑舜华撑着下巴苦恼:“青儿,你觉得陛下喜欢我的模样吗?我是说夜里来拂露宫的陛下。”
“当然喜欢!不若陛下怎会来看小姐呢?”王青毫不犹豫回答,又像是想到什么,拍了拍脑瓜子:“小姐最近睡不好,是因为总梦到陛下?”
“才、才没有……我又不是因为思念陛下才想他!”
郑舜华脸爆红。
她才和袁影见过几面,且她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怎会喜欢他?
只是相较皇帝,他更顺眼而已。
她一直苦思冥想,袁影与皇帝的关系,以及陛下让袁影假扮他来拂露宫的用意。
陛下是……希望她能与袁影生出情意来吗?
“青儿……今日午膳多加份山药排骨汤,我要送去给陛下。”
坚持送汤半月她终于进了御书房,最近于才人很是受宠,她刚进御书房时正与她擦肩而过。
才人脖颈上缀着几粒明显的吻痕,她小腹已隆起,郑舜华心下一惊,这是三个月的肚子?
极力忽视书房里浓稠的气味,她收回目光,扬起个娇柔的笑,让青儿将汤盅置在案上,就命她出去侯着了。
“陛下——”她百转千回地喊一声,不轻不重地帮皇帝捏着肩膀:“苦等半月,臣妾终于又见到您了。”
“半月前侍寝了一次,还不满足?”公孙隼目光幽深,将奏折合上,他拉郑舜华一把,叫她跌坐在自己怀里。
美人顺势搂上他脖子,露出胳膊上的守宫砂来,“咯咯”发笑。
公孙隼表情瞬间变得舒缓,正欲俯身埋进她颈窝里,便听郑舜华撒娇道:“陛下还说呢,那夜明明什么都对臣妾做了,就是没、没做到最后一步……”
她娇羞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勾得臣妾心痒难耐,日思夜想,却晾了臣妾这么久。”
抓着她臂膀的手骤然收紧,公孙隼半眯起眼,沉默良久,才笑问:“那你更喜欢白日的朕,还是夜里的朕?”
“陛下什么意思呀?不管是白日还是夜里,不都是陛下吗?臣妾全都喜欢。”
郑舜华眨了眨眼:“今夜……陛下能来看臣妾吗?”
公孙隼松开了她,笑意不达眼底:“爱妃都这样说了,朕当然要来看你。”
……
“怎么才半个月陛下又叫我来了?你做了什么?”袁影大步走进拂露宫,验证了猜想的郑舜华绽开个笑,立即迎了上来。
“能做什么?我听你的话去争宠了啊。倒是你不该解释解释,今日我在御书房呆了这么久,陛下也答应要来看我,为什么最后来的还是你?你不是说只要抓住陛下的心,他就再也不会让你来了吗?”
她脸上的笑太晃眼,袁影顿了顿,肯定道:“你在御书房肯定与陛下说了些什么。今夜拂露宫的眼线全都消失了。”
他又在心里补充,皇兄还一脸古怪地夸他一句:“阿弟,你看着老实,背地里却深谙如何能抓住女子的心呵。你放心,以后朕再也不会插手你和郑昭仪之间的事。”
一听眼线全消失了,郑舜华便要开口说话,袁影及时制止住她:“拂露宫的眼线没了,跟着我来的太监总管还在。”
他又故技重施,抓着她手捂住她嘴。
郑舜华眼珠子动来动去,写:“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讨好陛下的路彻底堵了,是不是?”
“……你为何要这么做?”袁影难以理解:“被陛下厌弃,以后你在宫里要如何存活下去?郑姑娘,我已将你的信送至潭州,你爹娘看到信后精神确实好了不少,可一旦他们得知你的死讯,他们该如何是好?”
袁影此话狠狠撞在郑舜华心上,她极快写道:“陛下杀我易如反掌,为何还要找你来?我想我现在还有些用处,或许在你死之前,我都不会死。”
袁影暗叹他还是低估了郑舜华的敏锐,但他不承认也不否认:“选择陛下,你才会活得更久。”
“是会活得更久还是袁公子不必为我负责?成为宫妃是我选的路,因此就算死了也与你无关。但若我因你遭了陛下厌弃,袁公子你就再不能置身事外了。”
郑舜华信誓旦旦,手微微发抖,在袁影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极准极稳地攥住袁影的手:“若我没猜错,陛下是希望你与我做真夫妻?若袁公子关心我,关心我爹娘,那能不能……”
袁影轻易挣脱了郑舜华的桎梏,上下打量她一圈,最后落在她不断躲闪的眼眸上。
“你真决定好了?”他居然开口说了话。
郑舜华重重点点头,嘀咕:“我也没别的退路了,说起来我也算逼了你……袁公子,对不起……”
袁影摇摇头:“到底是我没管住自己,在潭州时本该在袁家深居简出,偏偏见了你,最终把你牵扯进来。”
他说着说着便坐在了床上,最后说一句:“郑姑娘,你确定你想好了,开弓就无回头箭了。”
没料到他直接丢下自己到了床边,郑舜华站着尴尬,巴巴过去却也觉得不像话。
她再次确认她想好了,又干巴巴问一声:“袁公子,那、那我现在过来?”
“不必,效果一样。”袁影一手抓住床杆,剧烈地摇晃起来。
……
半个时辰后,站累的郑舜华试探道:“应该够了吧?”
袁影“啊”一声,停下来:“我不太清楚。郑姑娘你过来吧,可以睡了。”
“办完事还需要叫水来……”
袁影对着门口唤一声,郑舜华立即散开床幔钻进了衾被里。
床幔外几道模糊的身影低头弯腰提着桶热水进来,很快便又出去了。
郑舜华再唤住要去外头榻上睡的袁影:“袁公子,还有守宫砂……”
袁影又“啊”一声:“你用手指捅一下那处就行,若你不清楚位置我明晚给你寻本册子来,那里面会教你。”
“你明晚还能来吗?你以后一个月能来几次?”郑舜华嘴角下意识扬了扬。
“两次?看陛下心情。”无意间对上郑舜华期待的目光,袁影想了想,下床将床轻轻挪开,将露出的一块板砖抠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来。
郑舜华看得瞠目结舌,震惊之情已超过袁影让她自行解决守宫砂的讶异。
袁影说:“我也可以从这处来,但便不是皇帝的身份了。若来了,我会敲击三下,郑姑娘再回敲三下,我便出来。”
“可我没法将床移开……”
“不将床挪开我也可以出来,现在只是给姑娘仔细看一看。”
袁影将床挪回原位,真灵活地钻了进去。
过一会儿他敲三下,郑舜华也连忙回敲,袁影便又钻了出来,只是脸上身上沾了许多灰尘。
这滑稽的一幕叫郑舜华捂着嘴笑出来,接着她又问:“那要是我想见……我有事找袁公子,也可以利用这条暗道吗?”
袁影点头:“扔张纸条下来便是,我每晚会来看看。但按理郑姑娘应当没事要找我的,事已至此,郑姑娘尽量不要出拂露宫,减少些存在感吧。”
“这如何行?万一陛下察觉到我发现你是假冒的怎么办?”
郑舜华振振有词:“我就该恰当地争一争宠。”
袁影一想还真有道理,他煞有介事地赞同道:“郑姑娘果然心细如发,但恐守宫砂被人发现,陛下又不知何时允我来,明夜我便从这暗道过来,尽快解决了此事。”
拿手帕给袁影擦了擦脸,郑舜华勉强笑笑,敷衍地应一声。
不好意思说想快些解决了它,今夜就行。
这夜过后郑舜华再不被噩梦缠身,按部就班过起自己平淡的宫妃生活。
待朝阳公主顺利抵达漠北,唐太尉凯旋,一路上百姓欢声载道,既崇拜唐太尉的一夫当关,又称颂陛下的英明神武,牺牲自己换来两国和平的朝阳公主,倒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建文帝民心最盛之时,封闭数月的椒房殿终于开启,皇后率先低下高傲的头颅,向皇帝示好。
帝后冰释前嫌,共办庆功宴,又成段美谈佳话。
多喜临门,只怀胎八月的于才人从云端跌落地底,偏偏在庆功宴当晚提前发动了。
皇帝道声晦气,皇后一笑了之,幸而最后母子平安——太过平安了。
早产的三皇子哭声洪亮,堪比足月出生的婴儿。
皇帝却不意外,只脸上闪过丝难堪神色,看一眼三皇子便匆匆离开,赐名为亥。
皇后则多停留了会,温声安抚几句,又赐下诸多补品财物,只是笑容渐渐收敛。
原来皇帝与于才人早就勾搭在一起。
再过三月,带儿子在御花园赏花的于才人半途歇下,给孩子喂奶。
不出一日她便被皇后以袒胸露乳、举止□□的罪行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后真恨毒了她,连理由都如此荒唐。
皇帝称一句善,赞许皇后治宫有道:百姓赞一声好,歌颂帝后绝美爱情,终于没了第三者阻拦。
郑舜华惊出一声冷汗,再次庆幸自己选了袁影。
更庆幸她至今不曾与袁影圆房。
若她那次不曾推开皇帝,若她也怀孕生子,如今被乱棍打死的,或许就是她。
想着想着,她就又对袁影多了几分愧疚。
虽至今不知皇帝目的,但她与袁影如今的关系正是他喜闻乐见。
既皇帝得逞了,袁影必然遭殃。
她想做些什么弥补袁影,但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不然先见见他?
郑舜华丢了纸条到暗道里,精心打扮一番,静待袁影过来。
但左等右等她也等不到那三下敲击声。
往日百试百灵的纸条失了作用——当然她也没找过几次袁影,又没什么理由……没什么要紧的事。
郑舜华绞着手指,见月亮西沉,早过了袁影往日来找她的时辰。
她忽然想袁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许在何处受了伤,否则不可能不来见她。
一想到这是个弥补袁影的好机会,郑舜华就没这么忧愁了。
但若袁影不来找她,她又去何处找袁影?
等回过神来,她已提着药箱进入暗道中。
她虽不灵活,但身材娇小,钻进来也并非难事。
这暗道比她想得要短要宽——原来不是暗道而是暗室?
当在黑暗中听见道极浅的呼吸声,郑舜华瞬间意识到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等将壁灯点亮,她看见了缩在一张小床上昏睡的男人。
袁影赤裸着上半身,腰腹上缠上几圈绷带的地方浸出了些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已该更换。
正好由她来换。
郑舜华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在他身旁坐下。
她眼睛黏在绷带上,刚做好心理建设要将它解开,手腕便被粗暴地制住。
她惊了一惊,眼睛不可避免停在袁影裸露的肌肤上,她再强迫自己抬眼,正好没错过袁影眼底的杀意。
他不知何时醒来,背脊紧绷着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跟豹子似的扑来咬断她咽喉。
但他一看清是她,眼底便又成一片死寂。
袁影松开她手,又昏了过去,任由郑舜华动作也再不动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郑舜华一连照顾他三日,直到第四日袁影不见了踪影,只在小床上留下盆刚开的白栀子,以作答谢。
真稀奇,旁人送首饰送吃食,他送盆栽。
郑舜华再次感慨袁影的出其不意,总给她些惊喜。
当晚袁影来了拂露宫,见到那白栀子被郑舜华摆到阳光最盛之处,他露出个极浅的笑:“你喜欢吗?”
“还不错,挺好看的。”郑舜华瞥袁影一眼:“我寻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暗室还有其他出口,你能带我看看吗?作为回报?”
“我已经送了你盆栽。”袁影坐下来:“这次你找我有什么事。”
郑舜华半天才想起来那张纸条,她吞吞吐吐,最后泄了气:“已经没事了。”
“那我走了。”
“再等等!”郑舜华想也没想便扯住他衣袖,但等袁影停下来,她又没什么可说的,便结结巴巴问:“上、上回的信,我爹娘可收到了?”
袁影点头,又没反应了。
郑舜华又问,没话找话:“你平时就住在暗室里?”
真是没话找话,他就算住在暗室里也不干她事。
袁影端详郑舜华许久:“你真的没什么事吗?你今夜有些奇怪,陛下是不是又来找过你?”
“没有……”郑舜华渐渐低下头,不知为何忽然说:“于才人死了,死得有点惨。知道你一直睡在我正下方,我有点害怕。”
“你如此胆小,当初到底为何决定进宫的?你没料到宫里会经常死人吗?”
虽不是袁影本意,但这话落在郑舜华耳朵里,便是又尖锐又冲。
她涨红了脸:“就算料到宫里会死人不能害怕吗?我没料到有两个陛下还适应得很好呢。这谁说得准?”
袁影叹口气:“那好吧……我以后不睡在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可惜他已经习惯了睡暗室的床。
“那你睡哪?”
“不会让你觉得害怕的地方。”
“你有别的地方落脚?”
“嗯……”
“但搬过去会不会很麻烦?”
袁影狐疑道:“你究竟想我走还是不想我走?”
郑舜华眼珠子到处瞟,就是不落在他身上:“我只是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会害怕,全因我知道你存在却看不见你,若我们睡在一处,你有住的地方,我也不会害怕了……”
她终于看向袁影:“你觉得怎么样?”
袁影后退一步:“若被发现,秽乱后宫,你活够了?”
郑舜华向前一步:“你只担心被发现,但不抗拒和我睡?”
袁影再退:“我不是睡地上吗?”
郑舜华再进:“是我和你一起睡暗室。”
她屏住呼吸,大脑一团浆糊,已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他赤裸的胸膛总在脑子里晃来晃去,饮饱思□□,她既要又要,贪婪成性。
她尤其高兴,当袁影点点头,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