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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父母篇(三) 不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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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皇兄授意,皇嫂赠他许多财物。
他多要了一份,这是他应得的,也是袁影应得的。
两份财物他都拿出给了袁影的父母,本想让他们处置,他们却执意留给他傍身,甚至还将名下许多铺子划在他名下。
袁影刚考上秀才的弟弟袁疏也对他这个大哥十分敬重。
果然兄弟间总是兄长更占优势,可惜晚出生了几刻。
但一想到若他成了兄长,他也会像皇兄对他那般对他的胞弟,他便浑身一阵恶寒。
还是算了吧。
在袁家的日子与在暗室没什么区别,他仍常常呆在袁影的寝屋里。
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花草。
袁影参军这么多年,屋里的花草仍被小心翼翼维护着,不会像幽州的一下就死掉。
等他学到了更多的花草品类,才知道皇兄送他的都是些无法在苦寒之地存活的。
也难为他在幽州也能找出这些珍品给他。
怕他无聊,袁疏给他收罗了许多兵器与话本子。
但他在最后一战里受的伤太重,但凡练武练得久些就喘不过气来。
话本子他倒是感兴趣,里面的故事与夜谈时将士们聊的很像。
有些甚至像了个十成十,他恍然,难怪除了他其他人都总有些跌宕起伏的奇遇与缠绵悱恻的风花雪月,原来都是编的。
可惜他眼睛也不太好,不能久看。
袁父袁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袁疏这小子想了个馊主意:“爹娘,大哥老大不小,也该找个媳妇了。”
于是他开始了他的相亲之旅。
作为一个毁了容的大龄男子,即使袁父袁母将聘礼提高一倍,他能选择的也不多。
偏偏他们要求也高,挑来挑去也只挑中三家姑娘。
他们将这三位姑娘的画像给他看,问出与皇兄如出一辙的问题:“影儿,你觉得这几个姑娘怎么样?”
唐姑娘他好歹见过活人,又有袁影偶尔在耳边念叨,他还能说出一两句来。
但如今只看画像,他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知这位是城北王屠户的小姐,那位是城西的豆腐西施,最后一位是郑举人家的千金。
媒婆对她们的介绍他一概不信,不与她们相处,他如何知她们是怎样的人呢?
与皇兄认识这么久,他还不能完全认清他的真面目呢。
但这话落在袁母耳朵里,便是每一位她儿子都想相看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接到了三家姑娘的拒信。
原来这媒婆只不容分说将画像带来,连姑娘们的意愿都还没问啊。
真是可笑。
一通乌龙下来,袁母也淡了心思,他又过起练练武看看话本的日子。
直到听闻唐二臣来了潭州,他很想见见这位故人。
于是他截下袁疏的帖子前往诗会,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唐二臣。
他离开幽州时边境又打了几场战,唐二臣战功赫赫,成了主帅,又被皇兄封作一品太尉,相较于他,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不过他还以为唐二臣只在乎军功,没想到也有闲心欣赏美人。
是郑举人家那位千金,她可比画像好看太多了,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加起来都要美。
像话本子里形容的百花仙子。
任媒婆说她心高气傲,看来这句话没说错?
不然她故意摔倒来勾引唐二臣做什么?
不过她这么美的姑娘,本就该有这么高的要求啊。
袁母给了任媒婆多少钱,才想到让他与这姑娘相看的?
袁母眼中他又是何等模样,才让她觉得他与这姑娘相配的?
等唐二臣到了跟前,他才停止胡思乱想,但却一时语塞,竟不知他为何要来见唐二臣。
袁影与他有诸多不同之处,也是离开袁家太久他才在袁父袁母及袁疏面前蒙混过关。
但唐二臣与他共事许久,若是他发现他身份,他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直到唐二臣毫无异色地喊他一句袁百户长,无尽的失落才叫他明白,他是希望唐二臣发现些端倪的。
他想以一个完全独立的身份叫人发现,但唯一发现这个身份的人已经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他觉得委屈而悲凉。
这样的情绪被他发泄到明目张胆打量自己的郑姑娘身上。
他真可恶,他败下阵来,狼狈地逃回家中。
等到郑姑娘约他相看,他当然不会自恋到她看上了他——只要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只要他赴约,就算抵消诗会上他对她的失礼了。
可惜他还是定力不够,这次在茶楼他又将郑姑娘看成了月下嫦娥,真是罪过罪过。
皇兄曾说皇嫂是京城第一美人,但明明他也没因皇嫂的美貌晃过神。
所幸郑姑娘果然有求而来,但她着实又些脸皮厚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
若非知不可能,他真以为她认出她身份了。
不过郑姑娘目标远大,想进宫选秀,倒真真惊到了他。
他才知皇兄要选秀呢。
封唐姑娘为侧妃是拿他当幌子,如今选秀又是找什么理由呢?
总不能还让他背锅吧?他的心可没那么大,能一次性喜欢这么多姑娘。
皇嫂也没那么蠢。
罢了罢了,总归不关他事,他将郑姑娘引见给唐二臣便是。
仔细想想或许皇兄和郑姑娘很配。
两个人都很装,脸皮也都很厚。
但郑姑娘的脸皮还要更薄一点,虽让他帮忙帮到底,但至少还拿一条摊子上买的面纱贿赂他呢。
郑姑娘是个很有趣的人,望着手腕上的面纱,他想,便暂且先不摘下来吧。
这一戴,便是一辈子。
……
再听闻郑姑娘的消息,唐二臣已从虔州回来,让她以秀女的身份随自己回京了。
这似乎全是她自己的主意,等她离开第二日郑举人夫妇才发现她的告别信。
袁疏的老师与郑举人是同窗,他便也算郑举人半个学生,每月他回来,总说郑举人与郑夫人状态越来越差,总念叨着他们的女儿。
这就是郑姑娘的不对了,就算入了宫,也该有空寄封信来才对。
不过他没什么立场指责她。
其实郑姑娘走前又找了他一回,这次意乱情迷的代价是他详细写下了皇兄的喜恶。
郑家夫妇与女儿分离,他也是一位帮凶。
愧疚之下,他让袁疏送了许久名贵药材给他们。
这一给给出了问题。
他后来才知自己一直在皇兄的监控之下。
在他与郑姑娘是否有情一事上,若说为郑姑娘引见以及那纸喜恶还让皇兄犹豫不决,主动给郑举人夫妇送去药材则让皇兄直接一锤定音。
皇兄大发慈悲地将郑姑娘封为昭仪,作为再次要他为他所用的诚意。
没错,皇兄又需要他了,刚刚登基皇位不稳,即使曾经的太子已被贬作靖王,却仍留在京中,实力不容小觑,只等皇兄一招不慎便卷土重来。
皇兄需要他重新做回暗卫,杀掉所有阻碍他之人。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才刚过一年而已。
更没想到皇兄会用郑姑娘来威胁他。
他更不懂皇兄放着袁家三口人不管,却舍近求远找来郑姑娘的意义。
当然皇兄能放过袁家人自然最好。
但皇兄觉得爱情是比亲情友情更重要的东西吗?
他仔细想想,还真是。
在皇兄心里江山远大于爱情,而爱情又远大于亲情与友情。
他跟袁家人告了别,称陛下要重新启用他,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便轻装上阵来了京城。
说来荒谬,他还是头一回光明正大踏上望京的街道,一切都是这么地陌生,他对望京唯一的记忆只有暗室与暗卫营,与那些出任务时茹毛饮血的时光。
别说潭州神仙般的日子,连幽州都比望京好太多。
皇兄与皇嫂在椒房殿接待了他,真是最高的礼仪,他还以为他一来就要回暗室呢。
夫妇俩均换上宫装,威仪气派,却是遮不住的憔悴,看来前朝后宫的事不少。
皇兄拍了拍他肩膀,亲厚道:“有阿弟帮我,朕便又能如虎添翼了。”
什么虎,他不是卸磨杀驴的白眼狼吗?
他一时没有反应,皇兄的笑便有些撑不下去,皇嫂解围道:“陛下日理万机,先请移步御书房吧,臣妾再与阿弟说说话。”
等皇兄离开,皇嫂说她已请郑昭仪过来,有情人分别许久,也该早些见见面。
不是,他与郑姑娘满打满算就见了三面,皇兄也就算了,皇嫂是怎么看出他与郑姑娘两情相悦的?
许是他的模样实在太震惊,皇嫂温温柔柔说:“你放心,陛下绝没有碰郑昭仪一根毫毛,你见了她便知道。”
说完,她又欣慰道:“当年封唐姑娘为侧妃,实则是拉拢唐太尉的无奈之举,如今后宫的嫔妃也是为平衡前朝势力,陛下从来没碰过她们。”
那皇嫂你若不是丞相嫡女,这后位轮得到你来做吗?
算了,笑笑算了,恐怕说了他这皇嫂还得为她的丞相父亲骄傲。
皇兄可是她亲自选的真爱呢。
“皇嫂,我已毁容,该如何见郑昭仪?”
“你先以袁影的身份见一面。至于脸和阿弟的……身体,陛下会想办法。”
说着,郑昭仪已入殿觐见,皇嫂让他躲入屏风后面。
哦,原来是暗中让他见郑昭仪一面的意思,这还需要什么袁影的身份?
他暗暗腹诽,脑子在见到郑舜华那刻却变得一片空白。
明明只见过三次,寥寥数语的缘分,半年未见,她的容貌却在他脑海里依旧清晰可见。
但皇宫是吸人精魄的精怪吗?连她眉宇间都染着淡淡的愁绪。
像西施。
他很想单独见见她。
皇兄动作依旧很快。
他才知月嬷嬷去世了。
他的心难以克制地抽痛一下,较袁影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的女儿月辜顶替了她,成了母妃的大宫女。
她同样是蛇巫,炼蛊之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习得一手易容术。
他将面具摘下来时,她眼中带着淡淡的怜悯,与她母亲一样。
她易容术的确一流,只一日他的面容就恢复成原状,连打仗时留下的淡淡疤痕都被她修复了。
再之后皇兄宣布旧疾突发,罢朝半月。
他扮成皇兄,由三位御医替他治病。
这三位御医有两位师出同门,俩师弟各有所长——一个擅内伤,一个擅针灸。
据说他们还有个擅外伤的大师兄,但是志不在官场,不肯来。
还有位叫周敏的御医,是极年轻的一个人,医术却已远超涂何二人,尤其擅制药。
在涂何两位御医的疗程下辅以周敏的灵丹妙药,他第一次觉身体如此轻松。
他们果然比那些伤药好用多了。
待身体调理了一半,皇兄火急火燎上朝,半个月大抵是皇兄能忍受他的极限。
往后他只需按时服药便行了,但也至少要再休整三个月才能回归暗卫身份。
皇兄精心在宫外给他挑选了一处宅邸,用以练武服药,休养身体。
最后一个月皇兄终于允他假扮成他去看郑昭仪。
郑姑娘在拂露宫,是母妃做妃子时的宫殿。
皇兄是觉得他很喜欢这里吗?
郑姑娘依旧美,却更加忧愁了。
这忧愁被她压在心底,只隐隐约约露出来一点,再见到假扮成皇兄的他后就更彻底地被她压了下去。
那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陛下用膳了么?臣妾备了些餐点,可要用些?”
他挥退众人,跟着郑姑娘坐下,皆是皇兄爱吃的餐食,他在心里夸郑姑娘学得用心,认认真真记住了皇兄的喜恶。
不过他又不爱吃。
“爱妃有心了,但朕不饿,命人撤下吧。”
郑姑娘微微咬着下唇,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臣妾伺候陛下就寝?”
“……行。”
他不知皇兄见到郑姑娘这副欲语还休、娇弱害羞的模样会如何想,他是实实在在起了身鸡皮疙瘩,又着实憋得慌,想如厕。
躺在床上时就更别扭了,床比他睡过得任何一张都要更大,也比任何一张都要更挤。
郑姑娘没有贴过来,但她的存在就足够令人难以忽视。
他根本睡不着,还好有话要说:“爱妃……朕看你似有心事,是不是思念父母?入宫三月,可写信给他们?”
郑姑娘身体显然一僵,过一会悠悠开口:“谢陛下关心,臣妾写了信的,每个月。”
但他们一封也没收到,他心底一沉。
之后四日他又去了拂露宫,宫内眼线渐渐变少,大抵皇兄觉得他迟迟没有与郑姑娘发生点什么是因为他们吧。
皇兄总想方设法证明郑姑娘的确困得住他,好让自己安心。
不过最多再去一日了,仅五日宫中已传郑姑娘这位唯一没有家世的昭仪得了盛宠,雨露均沾的皇兄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等他当上暗卫,有空来见郑姑娘的时间只会更少。
这几日他旁敲侧击让郑姑娘对皇兄上心些,多多争宠,皇兄迟早明白他与郑姑娘的确无甚情意。
只是郑姑娘好像没听进去,连准备的夜宵全都越发敷衍了,没几个皇兄爱吃的,这样他就爱吃了,今晚就全是他爱吃的,嘿嘿。
但当察觉到香炉内的催情香时,他真着实没料到皇兄竟如此执着。
做暗卫这么多年,他最起码的抗药性还是有的好不好?
只是即使他迅速将香炉扑灭,郑姑娘还是中了招。
她软软倒在床上,他寻着穴位给她解除药效。
郑姑娘忽然抓住他的手,问:“陛下恕罪,陛下迟迟不曾碰臣妾,臣妾实在惶恐,这才用了此下作手段……陛下,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难怪这催情香如此普通,原来不是皇兄干的?
郑姑娘终于上道,果真是有志向的人,他在心里又赞许了郑姑娘一番。
“这次便算了,爱妃不必多想,朕只是怜惜你。”
“真的?”郑姑娘躺在床上,墨发披散开来,脸上一片酡红,像摄人心魄的海妖。
他点头,郑姑娘终于松口气。
她拢紧衣襟,左右看了看,又担忧道:“但这件事不会传出去吧?买药时臣妾的婢女并未过多矫饰,连衣服都没换,只戴了个十分普通的面纱。”
他心念一动,瞬间想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让他迟迟无法开口。
他最终拿来纸笔,在上面写道:“不论面纱还是面具,有我在,你就不会出事。”
郑姑娘盯着他写的字许久,最后在上面写:“袁公子。”
是肯定,不是疑问。
居然有人能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