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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十年执念终散去(中)   他认识 ...

  •   他认识他,见到明玉公主那位护卫的第一眼,唐季扬的直觉便告诉了他。
      郡主艰难生产,公孙旬命悬一线,心中再多不忿,人命攸关面前唐季扬也争分夺秒去请太医过来。

      他在宫门口正遇上摇摇晃晃往灵渠寺赶的顾清渠,看那魂不守舍的表情,显然已知晓怀孕的是谁。
      他又见到了那名护卫,他留住顾清渠:“顾太傅,公主殿下已听闻邕王夫妇有难,这是她赏赐的续命丹,你且先拿去用。”
      是道陌生的声音,唐季扬心跳如擂,再转头,他已没入黑暗之中。

      强烈的直觉叫嚣着他去查去验,最终也只查到此人是太后生前赐给明玉公主的内侍,改作暗卫雪秋,随明玉公主一同去了斋宫,深受重用,似乎还是公主的……入幕之宾?
      云洇察觉到唐季扬的心不在焉,以为他因为郡主兄长不待见丑丑,特意捧着他去开解唐季扬:“丑丑和你我更亲呢,你别迁怒他好不好?再者见郡主生产那样艰难,也生生吓到了我,现在想想没怀孕也是件幸事,带孩子也很耗精力……本来当时以为怀了孩子,才被激动冲昏头脑,其实我还没准备好呢。”

      唐季扬注意力果真被转移过来,他愣了愣,低头看啃着手指淌口水的孩子:“那赶紧把孩子送回去。”
      “不行!这样还怎么给他俩添堵?”云洇二话不说将孩子挪开,气他听自己说了半天话只听得进其中一句:“等回潭州我也要把他带走的,你可不能阻止我!”

      “你对孩子这般好算什么添堵?”唐季扬眯了眯眼,不怀好意:“等他能走路我就带他习武,定要他叫苦不迭,谁叫他摊上这样一对父母。”
      注意到云洇投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唐季扬微微收敛,咳了咳:“淼淼,如今的那位明玉公主是顾太傅找来顶替的你的位置?”

      云洇点头:“她是从慈济堂捡回的孤儿,长得与母妃十分相像,尤其是一双眼睛。顾太傅便给她喂了一月复发一次的毒药,替我讨好太后,让陛下重新记起哥哥。本来她去斋宫后就不该再回来,但顾太傅留她至今,又令她回京,大抵在揭示曳儿遥儿的同时也想暴露我,定下哥哥的欺君之罪。哪想郡主怀孕,打乱顾太傅阵脚,哥哥便与顾太傅一直僵持着了。”

      云洇观唐季扬神色:“明玉公主从娘胎里出生便带了弱症,注定活不了多久,带她进宫反而延长了她寿数……”
      唐季扬不关心明玉如何,却问:“她那个叫雪秋的暗卫是顾太傅派去监视她的?这雪秋是什么来头?”

      云洇点头:“具体来头我也不知,只知他每月会向顾太傅禀报明玉公主近况,再领一颗解药回去——不过……我怀疑雪秋是我师兄月秋望。”
      她沉吟:“游魂一案全然是哥哥与顾太傅为太子造势。那些‘游魂’是明玉公主特意在斋宫附近所寻的流氓地痞,他们品行极其低劣,故就算失踪也没人理会。而给他们制人皮面具的必然是我师兄。此事在斋宫秘密进行,怎么想都是雪秋最为合适,而且那日马车相堵,雪秋经过时,我闻到了他身上特殊的气味——易容后残留的气味。”

      唐季扬愕然,一颗心直直下坠,那唯一无法想通的关窍终于打通,他瞬间福至心灵,雪秋的脸与身形渐渐与那人重合在一起。
      是他、是他、是他……
      那人的名字压在胸口,不上不下,终在满月宴上与雪秋缠斗之时,终在真真切切领略到雪秋武艺之时,冲破了唐季扬的喉咙:“唐明!!!”

      这一声呐喊在唐明耳边炸开,除了他,谁也不曾听见。
      只是失神一瞬,怀中锦盒跌落,唐季扬故意往他刀尖上一撞,紧接着佯装不敌跌落屋檐,眼睁睁看唐明突破重围,放了他走。

      回到邕王府已是半夜,唐季扬浑浑噩噩闯进书房,将公孙旬提溜起来。
      他赤红着眼:“唐明就是月秋望、唐明就是月秋望?!!!当年是他假扮成我赴李家,他早知道李家要被灭门?!!!”

      “你该问他,如何来问我?那时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月秋望去了哪,是他主动找上了门。”
      公孙旬挥开唐季扬,没挥动:“若你不故意放走他,想知道什么,不都能知道了?”

      “你当我傻子?不放走他?他早被一剑斩杀……”
      唐季扬咬牙切齿,又卸了气:“所以你和顾太傅也不知他从何而来?”
      “不知。”公孙旬扬声:“本王莫不是又多了位不能下手之人?”

      “哥哥!”追过来的云洇将唐季扬的手扯开:“长空只是情绪失控而已,你就非要呛声?!”

      “他心情差难道本王就心情好?顾清渠是我岳祖父不能碰,秦焕祖孙照拂陪伴我妹妹长大也不能碰,现在又多了个准妹夫的小厮、冒牌货的暗卫依旧不能碰!到头来我还要被你们埋怨由你们宣泄怒火?哈?!”

      “若如此邕王殿下就受不了,不如早日回邕州,毕竟帝王日日面对的处境,比这要难得多。”
      唐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如鬼魅一般,他喃喃:“要成帝王,就要懂取舍,就要能牺牲,而不是像邕王殿下这样妇人之仁。”

      “本王妇人之仁?本王现在就砍了你!”公孙旬作势要拔唐季扬的剑,却被他的准妹夫侧身躲开,他手无寸铁,气得七窍生烟,被看不下去的云洇拉走,书房一关只剩昔日主仆两人。

      “我问过母亲你的下落,她说你偷了卖身契逃了……逃到了顾太傅麾下?明玉公主身边?”
      唐季扬率先开口,目光炯炯,已有些泪光:“去虔州时,是你故意害我落水流落南水县,等我重回李家,你又趁我高烧昏迷将我藏进了暗室里?因你早知李家将遭大难,便拿走我的玉佩假扮成我助我逃过一劫?”
      他自嘲般笑笑:“我早该想到,知道那暗室的只寥寥几人,能假扮成我在舅父舅母面前不露破绽的,除了你也再没有别人……我该叫你唐明、月秋望还是雪秋?你的真实长相,又是什么?”

      “少爷……我自然是唐明。”唐明向前一步,与唐季扬穿着一模一样的暗卫服,顶着张陌生的脸,惨然一笑:“易容太多次,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长成什么样。只记得小时父亲常说我长得像母亲。”
      云洇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易容不可逆,易容越多,身体积累毒素越多,折寿越多。
      “易容太多次”几个字,就这样被唐明轻而易举说出了口。

      他知道他母亲是师父?但为何不来南水县见她找她,直到最后师父郁郁而终?
      唐季扬也这样问,唐明苦笑:“母亲曾是太后娘娘的陪嫁侍女,在父亲的协助下我与她拼死出逃,最终我被抓住,与她走散。等我再知道她消息,已是母亲的死讯。”
      “她为什么要逃?你父亲是?”

      唐明摇了摇头:“少爷,多说无益。我今夜来此,是劝你与云姑娘快走。陛下他,再没几天活日,旻朝即将易主。”
      公孙旬立即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得聚精会神,脸上隐隐带丝得意,直到他听见:“立储圣旨已定,陛下属意的,并非邕王。”

      彻底垮下脸的人将门踹开,喝住即将离开的唐明:“你给本王站住!天子心意,你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莫不是顾清渠派你来挑拨离间,好叫本王为秦与遥让路?!”
      “邕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是顾太傅的人?”
      唐明翻身出窗,声音随风消散:“我又如何知晓李家会被灭门?我夜探邕王府,是陛下的意思。”

      “月秋望,你多此一举了。其他人可以走,但唐四子必须留下。”
      公孙隼目光沉沉,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扯了扯嘴角:“别仍将他当作需要你保护的小少爷。如今他武功已在你之上,且那件事,只有他亲自做才能成功。”

      “父皇死到临头,脑子糊涂了?杀一个人而已,雪秋定不会失手。”
      公孙珏示意低着头惶惶不安的春香将月秋望扶起:“再说与其担心这个,父皇不如担心担心将军府的那两个孩子,顾太傅执意要他们认祖归宗,会阻碍到我。”

      公孙隼不甚在意:“只要朕不认,顾清渠能掀起什么风浪?”
      “顾清渠汲汲营营十数年,必有逼得父皇不得不认下的法子。”
      公孙珏眼眸微微弯起,不能受强光刺激的眸在黑暗里反倒适应得更好:“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太子?”
      找到了顾清渠为他修建的坟墓。

      一夜大雨,电闪雷鸣,杏林原一杏树被劈死,挖树重栽时发现一无名冢。
      恐死者被人杀害抛尸于此,官府开棺验尸,却发现尸体尾指骨上的扳指,代表太子身份的扳指。

      仵作再验,却骇然发现这是具女尸,甚至有妊娠痕迹,盆骨宽松,极大概率生过孩子。

      直到许久以后,荀秩才听说了此事。
      他愣了愣,旋即大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他只猜对一半,难怪他只猜对一半!

      曳儿遥儿,是公孙毓与秦衔燕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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