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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十年执念终散去(下) 当仵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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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仵作估算出该女尸骨龄与太子毓身亡时辰几乎一致时,此案乃其卷宗在大理寺凭空消失,再没了下文。杏林原女尸也跟着失踪,遍寻不得。
再过半月,顾清渠顾太傅递辞呈,道其年老,请陛下允其致仕,告老还乡,帝允之。
再一月,立储圣旨颁布,储君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皇七女公孙珏。
先是两朝元老,急流勇退,正式退出波谲云诡的朝堂,打了公孙旬一个措手不及。
再是建文帝当机立断立储,一锤定音,不给公孙旬任何迂回的机会。
等他回府,便见宝珠面无表情,只沉默地哄着摇篮里的儿子。
云洇表情严肃,面前是已用红布包好的骨灰坛,怀里是玩着毛线球的枫叶。
唐季扬进进出出收拾着东西,像是明天就要走。
见到哥哥,云洇立马迎上去:“兄长,是不是马上要回邕州了?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起码要等明玉公主册封大典结束。”宝珠淡淡地说,抬眼看一脸阴郁的夫君:“不过不知夫君甘不甘心了。”
“……我能甘心?她区区一个冒牌货岂能当上皇帝?只需一个滴血验亲,她就又将变回慈济堂的小小孤女!”
公孙旬冷笑一声:“再说她怕是忘了自己已服下毒药,就算她顺利登基也活不到一个月!”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我早劝你祖父尽快处置了她,他便不肯,要留她为筹码威胁我。现在好了,我白受你一刀,秦与曳秦与遥连争储资格都没弄到一个!与其是她,我还宁愿小洇登基!”
云洇皮笑肉不笑,夸张地捂住耳朵不肯听哥哥发牢骚:“我可没兄长这么大野心,只想回潭州过我的小日子。本来拿到了母妃的骨灰坛,又杀了太后、国师以及皇帝便足够,兄长你非贪图皇位,怪不得落得如今一场空。”
“你住口!要走就快走!无人想留你!”公孙旬满脸焦躁,又匆匆往外走。
“你去哪?”宝珠问。
“去找岳祖父!”
他绝不要被一个冒牌货踩在脚底。
云洇翻了个白眼,没路引她们怎么走?!
她对唐季扬说:“咱们翻墙去将军府一趟,看看曳儿遥儿。”
来得不巧,皇帝竟屈尊亲自来了将军府,唐季扬只好带云洇藏起来,偷听他们讲话。
太子实为女子一事瞒得严实。
一来建文帝被蒙蔽多年,若此事暴露会狠狠丢皇室的脸。
二来如今太子在民间声望正是最鼎盛之时,又刚刚平反,受万民祈福,更不能爆出此等丑事。
因此秦焕至今不知曳儿遥儿的确是他的亲孙儿,更不清楚皇帝已清楚曳儿遥儿身世,只战战兢兢招待低调来访的皇帝,真心实意恭贺一番皇太女终定,又将曳儿遥儿拘在后院,生怕他们出来露出一点马脚。
“秦老将军不必多礼。曳儿遥儿呢?朕想见见他们。”
公孙隼大步往后院走,秦焕急步跟上,擦着额头的汗:“天气转暖,微臣让管家带他们出门踏青,恐怕傍晚时分才会回来。”
闻言,公孙隼脚步慢下来,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那朕便在此等他们回来。”
秦焕一惊:“陛下日理万机,岂能因曳儿遥儿误了您时辰。陛下请稍等,臣立刻派人去将他们带回来。”
知晓是躲不过这劫了,他命小厮偷偷将曳儿遥儿从后门带出去,等过半个时辰再从正门进来。
等待期间,一君一臣品茶论政,一个谈凉州过往,一个忆幽州战事。
谈着谈着谈到秦衔燕身上,公孙隼叹:“若非天妒英才,秦小将军如今定是替我朝镇守一方的大将。”
念起亲子,秦焕眼眶不免湿润,连带着警惕心少了几分,他哽咽:“在凉州时他嫌神武大将军之子的身份桎梏了他,毅然隐姓埋名远赴幽州,口口声声称要靠自己挣得一身军功,最后为国捐躯,能让陛下与百姓记他至今,是他的福气。”
公孙隼笑了笑,慢悠悠品一口茶:“秦小将军如此,太子又何尝不是?他想向朕证明自己,最后却遭小人构陷,父子反目,是朕对不起他。”
他目光灼灼,望向秦焕:“秦老将军,秦小将军与太子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若他们还活着,定是挚友,是关系牢不可破的君臣——您觉得呢?”
此时大门那已传来动静,曳儿遥儿“踏青”归来,小步趋向后院,秦焕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他低着头,眼死死盯着地面,惊觉公孙隼似在套话,仿佛已知晓曳儿遥儿的身世。
他攥了攥拳,干巴巴笑一声:“陛下是君,衔燕是臣。他与太子殿下或许能成为挚友,但一定是陛下的忠臣。”
公孙隼“唔”一声:“秦老将军如此紧张做甚?朕只是惋惜太子早逝,更可惜他不若秦小将军心软,至少还留了双儿女给秦老将军您,缓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伤心。”
他抬头,招手让跑得满脸通红的曳儿遥儿过来:“所以秦老将军,朕想着,你挑一个孩子进宫,做朕的皇孙儿如何?”
“陛下!”秦焕用尽全身力气与理智克制住自己,才没有立刻将曳儿遥儿拢进怀里。
他嘴唇微微翕动:“他们、他们自出生,就不曾分开……”
再迟钝,他也知陛下已洞悉一切。
“两个孩子都入宫,也可以。”公孙隼一手牵住一个孩子,将他们拉到自己身旁:“秦老将军您也可以留在望京。”
他问曳儿遥儿:“你们愿不愿意?”
曳儿遥儿面面相觑,却不语。
直至公孙隼亲自再问一遍,遥儿才说:“皇帝爷爷,你答应过等洇姐姐生了宝宝就允许我们回云山。”
“您不能失信。”曳儿补充。
“曳儿遥儿!”秦焕额间冒出冷汗:“不能如此冒犯陛下!”
“无妨,童言无忌。再说曳儿遥儿不愿意,朕也不能逼他们。”公孙隼微微弯下腰,伸出小拇指:“虽很不舍得,但朕还是允秦老将军致仕,明日你们便可离京。这下你们可开心了?”
“真的?”曳儿遥儿犹豫地伸出指头,直到与公孙隼指头相碰,才渐渐露出笑容:“开心。”
公孙隼也笑:“但五年后,朕要你们再作出抉择,是继续呆在云山,还是入宫。”
“若皇帝爷爷想我们,我们每年都能来的。”
曳儿大方承诺。
“不必,朕已活不了多久。”
秦焕又是大惊失色:“陛下!”
“行了,秦老将军,朕说一句话你惊讶一次,朕可承受不起。”
等皇帝起轿回宫,唐季扬带云洇落地。
曳儿遥儿惊喜非常,扑进两人怀里。
秦焕如蒙大赦,虽诧异皇帝竟这样轻易放过了曳儿遥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离开就是好事。
他没看唐季扬,只揉揉曳儿遥儿的头:“好好和洇姐姐她们告别去吧。”
“爷爷,还有件事。”遥儿抬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曳儿抿抿嘴:“刚刚等着回府时,我们见到了顾爷爷。”
话音落,顾清渠缓缓走出来,与秦焕入书房详谈半个时辰,期间不时传来秦焕的暴怒声。
曳儿遥儿充耳不闻,专心致志与云洇玩翻花绳。
虽仍不清楚生母究竟是谁,俩娃娃却知是顾爷爷送了她最后一程。
“洇姐姐,顾爷爷说,遥儿的眉眼加上我的的鼻子和嘴巴,就是娘亲。”
曳儿注意力全放在了花绳上,随意开了口。
云洇手抖了抖,花绳一松,遥儿接过,又重新翻出花样来:“但爷爷总说我们和爹爹小时候一样调皮。”
“小孩哪有不调皮的?”唐季扬抱胸倚在柱子上:“顾太傅告诉了你们是谁生下你们的了?”
遥儿摇头,曳儿说:“我们大概能猜到,是那块古玉的主人吧。”
“曳儿遥儿真聪明。”云洇笑笑,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但曳儿就是曳儿,遥儿就是遥儿,对吧?”
“对!”曳儿遥儿扬起笑脸,又微微撅嘴:“可惜不能和爹爹娘亲说几句话。”
“他们留了话给你们的。”顾清渠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右眼肿了一圈,显然是秦焕收了力。
他蹲下来,未干的眼又流下两行清泪:“他们说,你们是上天赐给她与秦小将军的礼物。”
“唐季扬!”秦焕吼一声,将手中剑扔到他手上,便不理他了。
他疼惜地抱住身世复杂的两个孙儿:“顾爷爷是你们娘亲的老师,让他也当你们老师好不好?”
“顾太傅你也去云山?”
云洇诧异,一旁的唐季扬还盯着秦焕丢给他的剑走神,闻言也抬头,见秦焕扫他一眼,紧张地把剑藏在了身后。
顾清渠点了点头:“多谢秦将军不计前嫌。”
秦焕哼一声:“看在你救下曳儿遥儿的性命上!若你再敢有歪心思,我可对你不客气!”
云洇嗫嚅:“顾太傅……兄长还在找你!”
顾清渠摆摆手:“你告诉他,宝珠在灵渠寺命悬一线之时,我和他就已经输了!他不适合做帝王,趁早带宝珠和芥儿回封地去!”
他又深深看了云洇一眼:“也告诉他别想着拆穿明玉身份,或拿毒药威胁她,那毒早被雪秋解了……更别妄想他是男子,就天生比明玉有优势。他能有如今的造化,是他生得恰好。”
恰好到他意气风发之时,皇帝已经年老。
弥留之际的太子流出血泪:“老师,我藏得很好,几乎无人知晓我是女子……可为什么,父皇还是要杀我?”
因为他及冠之时,陛下还未到不惑之年。
因此他只能受口诛笔伐、因天子忌惮而死。
本就无功而返的公孙旬在听云洇转述的话后更加狂躁。
他仍执迷不悟:“你们为何全都不支持我?!”
他满脸受伤,看向宝珠:“你若也不看好我,就带着孩子跟你祖父走吧?!”
不,没有孩子,孩子她要偷偷带走,云洇在心里说。
“我陪着你。”宝珠轻轻一句,公孙旬瞬间雨过天晴,挑衅地看了云洇一眼,压不住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顾青斐这样说是想以退为进,让我心软。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定要争储!”
“……郡主,你那匕首上是否沾了毒?我看我兄长好似成了傻子。”
一脸嫌弃看着兄长离开的背影,云洇摇了摇头。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幼时故作高冷,后来又装得风流纨绔而已。如今,他也不是非想争储,而是觉得我们瞧不起他。”
宝珠轻笑:“请你们好好待芥儿。”
云洇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要带他去潭州吗?”
“才不带,谁闲的没事爱照顾孩子?!”
云洇矢口否认,脸气得通红:“再说真想带,你一拜托我也不肯了,我才不顺着你意!”
宝珠垂下眼:“小洇,我和你兄长可能会死的。”
云洇心一紧,艰涩道:“那就把兄长打晕,强硬将他带离望京……”
她声音越来越小,明知此乃下下策,若真这样做兄长定会埋怨他们。
“淼淼!”唐季扬突然惊慌失措地喊一声,云洇扭头,母妃的骨灰坛忽然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