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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十年执念弥散去(上) 阴恻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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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恻恻观察多日,确认宝珠熄了大半离开的念头,又确保王府守卫森严,就算她想走也没机会,公孙旬终于黏得没那么紧,等刀伤养好三成,就又恢复了上朝,一改从前懒散态度,在建文帝面前积极露面,又私底下与朝中不少大臣频繁走动交涉,大抵真因曳儿遥儿的身世有了危机感。
即使建文帝将他们送回了将军府,至今没有任何要认回他们的风声传出。
不过每到傍晚他准时到三千阁用膳。
腆着老脸三日一次偷偷从后门来看孙女重孙的顾太傅一见公孙旬,就垮下脸,极看不上他这些天的行事作风:“无知小儿,不怕御史参你一本结党营私!”
公孙旬哂笑:“顾太傅有空在王府说教,不如多劝劝你那些门生,本王倒听说其中有几个最近颇不老实,挨了父皇一顿训,连您也跟着惹上一身骚。”
“你们要吵就快出去,我头疼得很!”
宝珠下了逐客令,心气浮躁,想快些去弱水阁见宝宝。
到底母子心有灵犀,见过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宝珠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实在不想再搅和进爷爷与相公之中。
“这是王府,本王想去哪就去哪,才不出去。”
“那我出去!”宝珠真毫不留恋出了门,往弱水阁奔,顾清渠没动,只喊:“孩子,记住爷爷跟你说的话!”
“他又和你说什么?”公孙旬快步跟上,冷笑:“还不死心,要劝你会国公府与我和孩子一刀两断?”
“不是你和孩子,是你。”宝珠走得飞快,公孙旬渐渐有些吃力,头冒虚汗,微微屈身将胸口捂住。
他颇有些头晕目眩,见前头的娘子脚步不辍,越走越远,似乎真要离自己而去了。
“若我放弃争储,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像是在这一刹那间丢了脑子,青年脱口而出,引得宝珠生生停了脚步。
她犹豫片刻,终慢慢挪至公孙旬身边:“你骗我。”
“不然你怎会等我?”公孙旬扯了扯嘴角,尽力忽视宝珠眼中的期待与恼怒,他不容分说捉住娘子手腕,非要与她一齐走:“若我不争,最好的结局便是远赴封地,邕州潮湿,蚊虫遍布,你与孩子都不能适应。”
“……冠冕堂皇,我倒听说那四季如春,只你个病秧子受不了!”
“你还真是、一句好话都不肯和我说了啊。”
公孙旬笑笑:“随你怎么想,我一定要夺嫡……但你我的和离书我已给了小洇,若失败,你就带着孩子离开……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就算没有和离书,我也能想办法走,你以为我还会傻傻地与你共进退吗?”
宝珠眼睫微颤,吸了吸鼻子:“刚才爷爷叫我以后顺心而为,不必考虑他。定钧,爷爷从不知晓我有孕,也是我自作主张要杀你,你要怨就怨我,不要迁怒于他。”
公孙旬“嗯”一声,油盐不进:“只要我们立场相对,就算你不动手,我与顾太傅也迟早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经此一役,倒是他先暴露了自己的软肋。青斐,他舍不得你,所以不会让我死,最后一定是我赢。”
宝珠有些苦涩:“难道你没暴露你的软肋?”
“我只是一时对你没有防备!”公孙旬掩饰住自己的恼怒:“我承诺你,非必要绝不会对顾太傅动手。”
“还有将军府,哥哥你也需承诺不能伤害他们!”
云洇抱着孩子从弱水阁出来,正色:“你快发誓!”
“那我还是不争储好了,放下屠刀直接立地成佛了。”
公孙旬哼笑一声,再往前走一步,丑丑哭声依旧。
转眼便到皇长孙的满月宴,皇室时隔十几年再添新生,还是在灵渠寺王爷王妃齐齐遇刺的险境之下,朝廷上下对这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谨慎观望并期待着。
只是少了丽贵人身影,自那晚她向天子告发云洇假孕,便再不知所踪。
宫宴上觥筹交错,持鲜果美酒的宫女鱼贯而入。
直至云洇抱皇孙入席,席上齐静,无数目光投向丑丑的面庞。
“这孩子,倒与老四幼时如出一辙,但性子安静多了,更像小洇。”
云洇瞥一眼眼睛鼻子嘴巴都明显肖似郡主的丑丑,讪讪一笑,应付建文帝瞎了眼一般的夸赞,又替孩子收下皇帝所赐的黄金璎珞锁。
公孙隼道:“芥子须弥,俯拾皆是。便取名为芥,望此子以小容大,自成番造化。”
云洇谢恩:“儿臣替皇长孙谢皇爷爷赐名。”
公孙旬亦拜:“谢父皇赐名。”
众臣皆俯首:“恭贺陛下得皇长孙,恭贺小殿下得名。”
接下来百官献礼,除皇帝外,当属顾太傅与明玉公主所送最为贵重。
前者不必多言,后者送上一整套幼儿穿的白狐毡帽、白狐裘与白狐手套。
看这白狐毛在灯下油光发亮,柔顺异常,当是至少猎杀一百只白狐,仅取其腋毛制成。
云洇心下一惊,当即想拒绝这沾了太多杀戮的礼物,公孙隼却已率先替她收下,赞许道:“朕还奇怪你怎突然问内务府要那些陈年白狐裘,原是为给芥儿送礼。”
“儿臣本不想叨扰内务府,只是白狐裘不够,只好出此下策。”
公孙珏微微一笑,半瞎的眼直视前方,又什么东西都盛不进:“父皇,儿臣还斗胆,将剩下的白狐裘卖了出去,凑了些军饷,打算送去给戍边将士。”
这马屁……是顾清渠指点她做的?
公孙旬抬眼,捕捉到顾清渠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心愈发沉底,冥冥之中发觉,争储之路上又多一位竞争者——不过一个假货,胆敢掀起何风浪?
公孙旬在心底冷笑,故作不经意扬了扬下巴,哪知直接身旁的宝珠掐住,她声音极低:“你是生怕别人知晓你不够得意。”
“妻儿在身边,皇位近在眼前,我得意又如何?”
公孙旬贴近宝珠,与她十指相扣:“摸本王做什么?芥儿一个还不够?”
“你在说什么胡话!”宝珠登时羞红了脸,又听身侧人说:“想生也没了,我已服下绝子药,你此生只会有他一个孩子。”
……宝珠张口欲言,想说他是不是蠢过了头,他绝嗣,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想了许久,发呆发了许久,她最后说:“你伤还没好全。”
半晌,公孙旬憋出一句:“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宝珠不置可否:“我向来如此,不然哪来的芥儿?”
不过是,只对他如此。
“皇帝爷爷,曳儿遥儿也有礼物要送给芥弟弟。”
曳儿拉着弟弟上前,捧着个锦盒:“是我与遥儿用金线做的蟋蟀,献丑了。”
盒子被两儿一齐打开,他们说:“祝芥弟弟岁岁安康,年年喜乐。”
做完一切,曳儿松了口气,往爷爷所在方向看,这下没问题了吧?
可秦焕却大骇,几乎从座位上摔下。
公孙隼脸色微沉,不置一词。
群臣大惊,窃窃私语,隐约能听见他们说:“血玉……”
遥儿立即将盖子扔开,低头一看,他们金光闪闪的蟋蟀不知何时变成了块沁红古血玉。
“这是陛下曾赐给太子殿下的及冠礼啊!”
殿内一人惊呼。
又是太子……
曳儿将遥儿护在身后,浑身微微发抖,在众目睽睽下,站在原地也不是,走也不是……
“皇帝爷爷,我、我和曳儿根本没见过这玉,我们的礼物被调包了!”
遥儿鼓起勇气大喊,公孙隼却不语。
良久,他笑一声,招手叫曳儿遥儿过来:“是个好礼物,芥儿定会喜欢,你们有心了。”
竟丝毫没提血玉之事。
云洇忧心不减,眼神督促曳儿遥儿快回爷爷那去。
公孙旬挑眉,颇觉意外,先是遥儿脚底与太子殿下一样的七颗痣,再是曳儿遥儿联手送上的太子血玉。
父皇一直装傻充愣,倒像是不想让他们认祖归宗?
不过……不论如何,他都早有准备。
张伦小步趋入殿中,禀报天子:“陛下,宫外有一刺客,如今暗卫陆已与他缠斗在一块!”
刺客?难不成是在灵渠寺刺杀邕王夫妇,至今还不曾落网的刺客?
百官震惊意外,惊叹是何人有此等本事又有此等自信敢夜探皇宫,难道不知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云洇几人知那所谓刺客不过空穴来风,公孙旬瞟一眼正襟危坐的顾清渠,就知这九成是他搞的鬼。
曳儿遥儿的礼物正是那“刺客”所换,幸而他未雨绸缪,早叮嘱唐季扬盯紧两小儿,果不其然,那“刺客”被发现,只等唐季扬将他捉拿进殿,逼问出沁红古玉来源,自可狠狠将这向来隔岸观火的老狐狸一军。
公孙旬自鸣得意地等着,等了许久,等得他已没了耐心,暗骂唐季扬竟如此没用。
云洇坐如针毡,引颈翘首,如热锅上的蚂蚁,苦苦煎熬。
终于,张伦再次进殿,等来的却并非束手就擒的“刺客”,而是皇宫十名暗卫皆受伤,让那“刺客”逃窜的噩耗。
仅有一样收获,便是那“刺客”离开时,所丢下的东西——是曳儿遥儿精心准备的、却被掉了包的真正礼物——金蟋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