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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一意孤行撞南墙(上) 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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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太后曾经最宠爱的孩子,明玉公主声誉受损,接风宴办得低调但不失体面,却仍有不少宾客窃窃私语,一直到晚宴进入尾声。
一直沉默不语,落座在皇帝身侧的公主终于起身,手捧卷佛经呈给天子:“父皇,儿臣远在斋宫,听闻父皇身体有恙,太子哥哥平反。珏儿便日日割血誊写了佛经,愿父皇早日康复,太子哥哥魂魄安息。”
血中掺了金箔,佛经一页页翻开,角度翻转,可见字字金光微闪,天子龙颜大悦曰:“善!”
百官一改态度附和称好,接风宴完美收官。
秦焕跟随人流准备出宫,却被两个孙儿缠住,曳儿遥儿即使困得打哈欠,也不舍得爷爷走,乐此不疲地说:“爷爷你要乖乖等我们,皇帝爷爷说洇姐姐生了宝宝我们就能回家了!”
“爷爷听见了,辛苦你们了。”秦焕将两个孩子抱起,又忍不住要落泪:“在宫里有没有受欺负?”
“没有没有。洇姐姐、季扬哥哥、皇帝爷爷还有杨伯伯都对我们很好。”
曳儿困得头点地,遥儿扯着爷爷衣袖,眼几乎睁不开:“还有顾爷爷,他天天来宫里教我们读书写字……”
“既如此,曳儿遥儿何不一直留在宫中,想回云山了便每年回去小住。”
顾清渠不知何时出现在爷孙仨个身旁,他与秦焕互相问了礼,说:“秦将军的两个孙儿很聪明,从文从武都必成大才,秦将军何苦将他们拘在山里?”
秦焕抱着两个孩子的手紧了紧,无声往后退一步,冷硬答道:“陛下都答应的事,不必顾太傅多管闲事。况我秦家无门楣需曳儿遥儿支撑,他们以后无论是想建功立业,还是碌碌无为,我都乐见其成。”
“陛下答应?”顾清渠步步逼近,对秦焕的抗拒恍若未闻:“若是陛下知道他们的——”
“秦卿顾卿,你们怎么聊起来了?真是难得。”
本早该离场的陛下亲临,又因那佛经红光满面:“恰好朕未尽兴,二位不如移步御花园再与朕小酌一杯?”
小酌是假,有事是真。
顾秦二人无不敢应,公孙隼又命秦焕将曳儿遥儿带上,一同落座凉亭。
杨淳善命内务府购置了烟花爆竹,俩孩子一看见就不困了,跑出凉亭玩。
一君二臣各怀心思看了会,公孙隼开门见山:“朕想立储了。”
秦焕面色微变,顾清渠神色莫名,公孙隼继续说:“歧津大师临走时,替朕算了卦下一位皇帝的身份。”
“……陛下心中,也属意歧津大师说的那人?”秦焕斟酌开口。
顾清渠平静道:“陛下属意之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公孙隼但笑不语:“秦卿顾卿觉得谁更合适?”
秦焕垂眼,一番话说得毫不偏颇:“回禀陛下,如今有储君之资的,当属邕王殿下与侧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但邕王殿下能力中庸,皇孙年幼,陛下正值壮年,臣以为不急于一时。”
公孙隼微微点头,对秦焕的回答,不说满意也不说失望,只转向顾清渠:“顾卿以为呢?”
“臣——亦觉不急于一时……”
顾清渠的话被杨淳善惊慌失措的叫声盖过,俩孩子玩上了瘾,胆大过了头,手中爆竹不防抛得太近了,在脚边炸了开来。
秦焕早见怪不怪:“杨公公莫慌,孩子难免受些小伤,他们早习惯了,皮糙肉厚的,过几日就能好。”
“陛下、陛下!”杨淳善压根没听秦焕的话,二话不说抱着受伤的遥儿跪至天子跟前,摊开他的脚心来:“陛下,遥儿少爷的脚底……”
秦焕腾得站起:“遥儿的脚怎么了?!”
“有七颗若北斗星一般排布的痣。”公孙隼沉声:“朕此生只见过两个人有这七颗痣……”
顾清渠蓦然瞪大双眼,做足了惊讶姿态:“另一位……是太”
“陛下!”披头散发的丽贵人不知如何从寝殿中逃出,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大群捉拿她的宫女内侍,见到建文帝后齐齐跪下,衬得丽贵人宛若疯妇。
“陛下,臣妾终于见到你了!”
“你来做什么?”公孙隼丝毫不留情面:“曳儿,你快过来!”
“臣妾要揭发邕王侧妃假孕,哗众取宠,公然欺君!”
假孕?!!!
顾清渠浑身力气被抽干,瘫软在凳子上,再说不出一个字。
是压根无人怀孕,还是怀孕的、另有其人?
“郡主!你快用力!”云洇染了半身羊水血水,紧紧握住宝珠绵软的手,不叫它落在床榻上。
寻来的稳婆都是王府的人,守得住秘密,如今最大的难题成了宝珠如何顺利产子。
胎位是正的,补充力气的人参也带得够,三位精通妇科的太医在门外指导,奈何宝珠紧闭着眼,死死咬住嘴唇,始终使不上力。
公孙旬已被移去偏房,由蝉红照顾诊治,但那刀伤离心脏太近,蝉红没有把握,只能暂时吊住他性命等更善治外伤的向弥与涂渊来。
唐季扬对外称王爷受伤与宝珠惊产乃刺客所为,孤身一人快马加鞭去请向涂二人来。
当然,在他人眼里如今房中生产的仍是云洇。
擦去女子脸上涔涔汗珠,云洇心急如焚,又觉孤立无援,深吸口气将泪憋回去。
她大骂:“你费尽心思遮掩着孩子的存在就是想跟它一尸两命?你有胆子杀了王爷却不敢面对他?你耍我们兄妹耍得团团转却想靠一死一走了之,让我们永远忘不了你,你怎么这么自私?!”
“不会、一尸两命……”晶莹的泪从宝珠眼角流下来,流进她已被汗水彻底打湿的鬓发中:“拿剪子来,把孩子剖出来……”
楚桃花容失色,跪下来:“小姐,小主子不能没了母亲啊!我求你用点力,你用点力啊!”
“没有、没有力气……”宝珠连摇头都做不到了,她心气已散,再没有任何力气。
“卖身契与立身的银子已经给了你,楚桃,你自去、寻出路。”
她转向云洇,眼球微微凸出来,脖子梗着,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小洇,我对不起你,我把孩子给你,你帮我、你帮我……”
“我不帮!”云洇眼眶通红,声音里已带上哭腔:“你自私自利自以为是,你骗了我,害了兄长,我凭什么帮你?!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我不妨告诉你,为了报复你,长空与我要把你的孩子换成死胎,若你死了,死胎都不用找了,我直接把它掐死,反正它一出生便克父克母,根本不值得活在这世上!”
宝珠嘴角扯起个极小极小的弧度,好似已任命:“也罢,如此、也是它的命数。”
见孕妇存了死志,一点不肯配合,稳婆急得嘴角长燎泡:“婴儿再不出来可就要被憋死!”
外头待命的太医听了:“将孕妇抬起来,稳婆帮忙推她肚子,将孩子推出来!”
几人连忙照办,惊慌失措将宝珠抬起,立起个架子让她扶着,由稳婆用特殊手法去揉推她肚子。
宝珠撕心裂肺地痛喊,好容易看见了孩子的头,偏房又传来动静,蝉红开门大呼:“去看看涂太医与向太医究竟什么时候到,再拿颗人参丸来,王爷要撑不住了!”
云洇立即捂住宝珠耳朵,不让她听见,却为时已晚,鲜血从裙摆中涌出,楚桃哽咽失声:“云娘娘,小姐流了好多血,是不是血崩了……”
稳婆亦大惊失色:“要老命哟,这胎儿没憋死又要被呛死了。”
“别再管孩子了!快救孕妇,快救孕妇!”
又是几碗参汤灌下,血却依旧止不住,云洇绝望地闭住了眼,再睁眼时,脑中浮现出今夜那轮连边缘都清晰可见的月。
无云无雨亦无雪,冬末春初,不该是生命消逝的时节。
“拿剪子来。”云洇沉声。
楚桃难以置信,飞扑至稳婆身上夺了那剪刀:“不行!云娘娘,你不能自作主张,王爷死前说要保大的!!!”
“再这样下去一个都保不住!”云洇冷眼见身强力壮的稳婆将剪子夺去,默许她将产道剪开撕裂:“顾青斐,我不杀你孩子了,我要将它抱给顾太傅,他历经三次死别,想必早看淡生死,能好好养他的重孙儿。你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祖父年纪大了,求你别告诉他,他受不了……”
宝珠已进气多出气少,瞳孔涣散,嘴里无意识吐出血沫。
“若他气死了,你们祖孙三人也能在九泉下重逢。”
云洇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剪子。
三寸、两寸、一寸……
宝珠浑身抽搐几下,松开支架往后倒,楚桃在后拖住宝珠的背,恸哭出声:“小姐你撑住啊!”
若倒下去,谁都活不了。
云洇咬牙:“你非要执迷不悟!”
她夺过那剪子,在宝珠掌心狠狠划了一道,剧烈的疼痛叫宝珠清醒,她另一只紧紧攥着的手掌松开,露出里头的吊坠来。
宝珠大喘口气:“若孩子活下来,你给它。”
像是回光返照,姑娘忽有了力气,咬紧牙光使了劲,孩子一颗头终于暴露在空气里。
“小姐!!!”最先察觉到宝珠即将死去的楚桃崩溃大哭。
她苦苦支撑着小姐突然变得重若千斤的身体:“你再撑会儿!!!”
不行了,再也撑不住了,她要死了。
她舍不得楚桃,她舍不得孩子。
她想他,可是她害了他。
她想爷爷,可他不可能出现在灵渠寺,他都不知道她要死了。
楚桃的骂声她渐渐听不见了,稳婆按在她腹部的手她也感受不到了,云洇的骂声却还如此清晰,是因为她在自己掌心狠狠划了道口子的原因吗?
也不知这伤口会不会被带去地府,被看见了,必遭他嘲讽嘲笑。
宝珠觉得身体好重,脑子却又这么轻。
一个往地砸,一个朝天去,马上就要分离。
宝珠、宝珠。
宝珠!宝珠?!宝珠!!!
是谁在叫她?是他吗?
他提前到了地府吗?
宝珠浑浑噩噩地往一片虚无里走,意识到自己魂魄已离体,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香味勾引而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香味。
爷爷的声音,梅花糕的香味。
宝珠眼睛里恢复一丝光亮,又被新的泪水模糊,她嘴用力一咬,满口梅花生香。
“我手都要被你咬掉!”
云洇用力擦了擦眼睛,恶狠狠说:“顾太傅就在偏房,送梅花糕来时声声唤着你名字,又带了续命丹来救兄长,你快把孩子生下来啊!”
祖孙两个,一个杀了兄长又非要一起死,一个拿他当棋子又拿唯一的续命丹救他,兄长真是倒霉透顶……
但他活该!
无云无雨亦无雪,冬末春初,灵渠寺这个夜晚终于与千万个寻常黑夜一般退却,天光破晓,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云霄,救回了它父母两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