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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扎日乡之行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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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魂碎片收好后,凌夏快步走到叶星遥身旁,单膝跪地把脉,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星遥的情况很不妙,蛭毒加上精神冲击,她的身体和意识都到了极限。”
诺敏跪在地上半抱着昏迷的叶星遥,忍不住红了眼眶,抓住凌夏的手腕:“凌姨,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星遥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小光一贯平淡无波的脸上也出现焦急神色:“叶星遥你不能死,只要你醒过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凌夏从口袋里摸出刚刚凡妮莎随黑潮大部队走之前塞给她的小瓶子,倒出一粒小小的淡黄色药丸。
诺敏问:“凌姨,这是从哪儿来的??”
“凡妮莎走之前塞给我的。”
诺敏和小光面面相觑,不懂凡妮莎这个操作是什么意思。
凌夏把药丸放在鼻前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药粉,直接放进嘴里。
诺敏惊呼:“凌姨!你不怕有毒吗?”
凌夏皱着眉头,嘴里抿着药粉,分辨里面有几味药材——七叶一枝花、半边莲、艾草……倒是寻常清热解毒的方子,没体会出来有毒的成分。她取出水瓶,倒了一点温水在瓶盖,把药丸碾成粉末搅拌均匀,再慢慢喂进叶星遥的嘴里。
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片易碎的羽毛。
小光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张国生扶着岩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盯着诺敏怀里的叶星遥:“星遥她……怎么样了?”
凌夏没抬头,食指和中指搭在叶星遥腕上:“药起效了。但是刚刚精神受到的冲击太大,得看她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诺敏、小光和张国生都松了口气。
张国生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岩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漏出的声音里全是悔意:“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没守住自己的意识……”
“张叔。”
李琼斯蹲下来,手轻轻放在张国生的背上。他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张国生从狂暴到清醒,看着他眼里的迷茫变成自责,此刻他展现出少见的沉稳,“星遥不会怪你的,不必太过自责。”顿了顿,继续说道,“张叔,相信苏姨她……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难过。”
李琼斯太能理解张国生的感受了。
趋利避害,贪生怕死,是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在面对生死考验时,更能看清一个人。因为爱,一个人能跨越本能,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另一个人;也是因为爱,活下来的人往往会把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看作是对死去之人生命的剥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进食、每一次睡觉都会带着负罪感。
但,那个愿意让渡生命的人,应该更不希望看到对方充满痛苦的重生吧?
李琼斯小时候不是没有怨恨过张国生。
他也曾想过,如果死的不是父亲李长河,而是张国生……
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生死之外,时间也是一种鉴别人心的利器。这么多年来,张国生将他视如己出,尽心尽力抚养长大,渐渐融化了李琼斯的心。在石寨山的幻境中见过父亲后,李琼斯的执念也放下了。
张国生就是他最亲的家人。
张国生放下手,转手握住李琼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抬头时眼睛红得吓人:“琼斯……”
李琼斯向他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国生上下打量李琼斯一番,问:“你没受伤吧?”
李琼斯笑了笑:“我没什么事,图西受伤了。”
张国生看向图西。图西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大度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
诺敏抱着叶星遥,看着眼前的画面,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凑过去摸叶星遥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多了点温度。
凌夏站起来,把药瓶和水瓶塞进包里。她微微眯起眼睛,深沉地看向黑潮撤离的通道:“刚刚我们的人要么受伤,要么体力透支,黑潮居然没有趁人之危来抢碎片。另外,凡妮莎走之前还把解药塞给我。太反常了。”
小光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凌夏微微颔首,目光沉了沉说:“到这一块人魂碎片为止,黑潮都比我们提前一步到达。铜人碎片有自己的意识,一片异动,其它便会相应激活。现在碎片散在世界各地,彼此之间的联系微弱,我们多亏了小光才能精准定位碎片的下落。我在想,会不会是他们的线索断了,没法找到下一片,才故意放我们走,想让我们替他们探路。”
图西说:“我们现在还不确定黑潮这个组织总共有多少人,这些人里,又有多少是我们打不过的。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太被动了。”
张国生说:“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黑潮的撤离或许是缓兵之计,也可能是有更大的阴谋。但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确保星遥的安全,大家也都累了,赶紧从这个地方先出去休整一下,其他的之后再说。”
尚且还有体力的李琼斯主动扛起背叶星遥出去的责任,其他人强撑着疲惫,慢慢收拾好地上散落的装备。诺敏看着羊皮地图带大家抄近道走出去。一行人慢慢走出墓室,走向地面的光明。
多吉坐在家里,优哉游哉地喝着酥油茶。一行人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伤的伤,晕的晕,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多吉连忙放下茶碗站起来,吞下嘴里嚼着的糌粑:“怎么回事?你们没事吧?怎么伤得这么重?难道是黑潮的人动手了?”
图西把背包甩到地上,包上沾的泥土簌簌往下落。他往多吉身边一坐,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酥油茶喝。
李琼斯轻轻在客厅的土台床上放下叶星遥,动作不敢有丝毫大意。
凌夏拿过来旁边的小被子给叶星遥盖上,掖好被子后,牵出叶星遥的右手把脉。小光和诺敏放下装备后,也凑到凌夏身边,紧张地看着她诊脉,凌夏神色严肃,指尖搭在脉上静静感知片刻,才缓缓朝小光和诺敏点了点头,他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长舒一口气。叶星遥现在脸色好上许多,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
张国生听到多吉的话,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但没声张,对多吉摆摆手:“别提了,这次真是惊险万分。”
诺敏接话:“是啊乡长,还好有你们这边的人帮忙,不然我们可能都没法活着回来了。还有,乡长你不是说扎日神山是圣地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危险的魔鬼洞?我们进去之后还发现里面有一个棺椁,是谁葬在里面了?”
多吉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喝了口酥油茶,缓缓开口:
“听我波拉——啊,就是我爷爷说过。我们家到我央波,也就是我曾祖父这一代,都是扎日神山的守山人,负责历年来神山的祭祀。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魔鬼洞的事,父母都会抱着刚出生的小孩绕神山一圈,来祈求小孩无病无灾,健康平安地长大。”
“大概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我太祖父急匆匆来找我曾祖父,说出大事了,他巡山的时候发现一大群野生羚牛和塔尔羊死在了洞里,血流几里,怕是里面的东西要压不住了,自己要进洞,如果没能出来,也不要再找他。”
“我太祖父自己进洞后就再没出来过。我曾祖父没听劝,集结了一大帮人要进去找他,结果最后就只有我曾祖父和两三个人伤痕累累地回来。回来的人也对洞里的情况闭口不谈。但我曾祖父在村子里失了人心,我们家被认为不适合在做守山人。从那以后,祭祀活动也慢慢停止了。”
多吉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后来,村子里的人给那个洞起了个名字,叫‘魔鬼洞’。再后来,关于洞里的传说越来越多,有人说里面埋葬着古代的魔王,有人说那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总之,谁也不敢再靠近那里了。”
诺敏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您曾祖父他们进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棺椁,是谁的?”
多吉摇了摇头,语气低沉:“这些事情,我曾祖父到死都没说清楚。只知道他回来后性情大变,整天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至于棺椁……没人知道里面埋了谁。”
在多吉家简单吃过饭后,考古小队回到招待所休息。
张国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回想着多吉的话。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天花板上有一小片蛛网,一只小飞虫撞了上去,动弹不得。
张国生盯着那只僵在蛛网上的小飞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褶皱。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是凌夏发的消息:“星遥醒了。”
他回复:“好。”
目光又落回那只小虫上。
张国生突然想起多吉说的——太祖父进洞前,曾说“里面的东西要压不住了”。图西也说过,刚进古墓时看到的壁画不像是单纯的献祭仪式,更像是在“封印镇压”。
压不住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