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的反派看上了武林盟主》一个圈儿

61、天各一方·四

　　到了晚上，林江野熄灭烛火，默默立在窗前。想起白日里李绍琛说过的话，林江野心下计较一番，悄无声息越过窗，足尖点着青瓦，挨个儿趴在各屋屋顶，屏气听着里面的动静。

　　但偷听到的，毫无例外要么是一个人在读书睡觉，要么相熟的弟子们在说些废话。

　　夜色渐深，邻舍的灯火一一熄灭，林江野也只好先回房休息。

　　连着几天，林江野都一无所获。要不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觉得李绍琛还算得上可靠，林江野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在信口开河了。

　　秋无际曾说，千机阁内部机关重重，戒备森严。林江野决定再等几天，要是还找不到线索，便只能冒险闯一闯了。

　　又是一天深夜，所有屋子都熄了灯。林江野无心回房，独自坐在屋顶上发呆。忽然之间，余光中闪过两道影子。

　　林江野立即警觉起来，迅速隐匿身形躲在暗处。视野中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正往这边走来。前面那人步子放得极轻，刻意压着声息。紧随其后的那道身影更是谨慎，不远不近跟在前面那人身后，而前面的人对此则一无所知。不多时，他已经走到一间房前，学了两声鸟叫。

　　房门快速打开，又快速闭合。林江野看到前面那人进屋之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挪到那间屋子的房檐下，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悄悄挂在上面。

　　“甲小兄弟，这几日住的怎么样？还适应吗？”屋里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

　　“有劳师兄挂念，”被称为甲兄的人应声道：“大家都很关照我们。这段时间的生活，比起在九霄剑派来都自在不少呢。”

　　“那就好，阁主特意交代过，一定要照料妥当。若是怠慢了你们，阁主可是会怪罪我们的。”

　　“我在这里替师兄弟们谢过阁主，只是......”

　　中年男子关切道：“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力为你解决。”

　　“师兄，我确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甲小兄弟但说无妨，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我师兄弟几人到此已经多日，却始终未曾得见师父，不知可否通传一声，容我等拜见？”

　　“原是此事，”对方闻言，轻叹一声，却并未应下。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周寰的意味：“你们想念师尊自是人之常情，只是眼下情况特殊，实在不宜相见。楚前辈也是这个意思，为了彼此的安全考虑，还请甲兄多些耐心。”

　　“师兄莫要糊弄我，既然已经到了千机阁的地盘，如何连师父也见不得？”

　　“甲兄，”那人加重语气：“千机阁与九霄剑派不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你们的身份。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若是引起寻常弟子的怀疑，可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

　　“师兄，”小甲也舍了表面功夫，直言道：“师父那日写信与我说......”

　　他话才说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屋里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望向门口，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蠢货，”林江野暗骂一声，他自然是看得清楚，暗处跟踪的那人趴在墙角偷听时，不小心漏了声响。当看到那人快速脱掉斗篷，露出面容时，林江野陡然瞪大了眼睛——那人竟是易非仙。

　　易非仙胡乱得把斗篷团在手里，装作自己是恰巧经过的样子。看到屋内的两人出来，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壶酒，远远冲两人一扬：“是新来的师弟吗？怎么还没睡？”

　　“大师兄？”两人连忙行礼道：“见过大师兄。”

　　“这么客气做什么？来，陪师兄一块儿喝一杯。”易非仙浑身酒气，胳膊一搭就揽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扯着人就要碰杯：“干！”

　　两人哭笑不得，只能陪着易非仙喝了不少酒，好不容易把这位醉醺醺的师兄哄走，两人也没了谈话的兴致，各自散了。

　　林江野看着易非仙逼真的醉态，心里满是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千机阁内部的权力内斗？还是林江月与千机阁的博弈？

　　他想起易非仙与范易水的关系不错，现在范易水已经被林江月卖了，难道易非仙要为自己找个出路？

　　百般猜测涌上来，林江野实在猜不透。索性悄悄跟上易非仙，准备一探究竟。

　　易非仙一路走出千机阁，既不骑马，也没有提功运气，就只是慢慢地走着。走了很久，随地找了颗树，纵身一跃，坐在树枝上闷头喝起酒来。

　　林江野还以为他要出门报信，或者最少也有个人接头。看着易非仙这般惆怅的醉态，一时却分不清是真是假。

　　摘掉面具，林江野走出阴影：“易兄，好久不见。”

　　易非仙悚然一惊，下一秒，手里的酒壶已经朝着林江野掷来，长剑也紧跟着出鞘。易非仙出手干净利落，长剑迎过来的刹那，林江野早有防备，后退半步，袖中石子飞洒而出。

　　“铮——”

　　石子与剑锋相撞的脆响划破夜色，石子应声而碎，易非仙执着剑退后半步，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林江野？”

　　“正是在下，”林江野向易非仙抱拳道：“易兄怎的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易非仙收起剑，同样拱拱手道：“抱歉啊林兄弟，刚才将你认成了林鬼。”易非仙看着地上的碎酒坛子：“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壶酒。”

　　“碎便碎了，不如我再去买几坛好酒，请易兄畅饮一番如何？”

　　易非仙摇摇头，抬眼看向林江野：“不了，林兄弟，你此番前来，是为了千机阁和林鬼的交易吧？”

　　林江野没想到易非仙竟然直接开门见山，一时拿不准他什么态度，没有应声。

　　易非仙苦笑一声：“范易水和九宵剑派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起初我是坚决不肯相信的，直到那天我......算了，不提也罢。”易非仙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如今江湖上人人都想手刃楚怀中而后快，怕是没人能想到，楚怀中就藏在千机阁里。”

　　“楚怀中在千机阁？”林江野佯装不知，露出震惊的神情。

　　“是啊，”易非仙道：“自从那天之后，我便一直留意千机阁的动静，偶然间竟然发现了阁主与楚怀中的秘密。我一直想给秋盟主报个信，可不知道在这千机阁里，还有谁能够相信。我就想着，等我再多搜集一些证据，便亲自去找一趟秋盟主。没想到秋盟主算无遗策，早就盯上了千机阁。”

　　林江野听到秋无际的名字，有些沉默。

　　易非仙看到林江野的样子，露出难过的神色：“林兄弟，你不信我？也是，”易非仙长叹一声：“我与范易水......相识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个这样的人？我们曾说好了，要一起执剑走天涯，要一路惩奸除邪恶，如今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易非仙说着，竟然有些哽咽。意识到林江野还在旁边，他连忙拭了拭眼角，勉强笑道：“不好意思啊林兄弟，让你见笑了。”

　　林江野看着易非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久之前，自己生出想要偷偷暴打一顿范易水的念头，那个晚上，他在范易水的房间看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范易水和满眼心疼的易非仙，一个猜测隐隐浮于脑海：“范易水和你......”

　　易非仙惨然一笑：“是啊，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没想到吧？”

　　一想到范易水死在自己手下，林江野再一次沉默了。

　　“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易非仙的声音带着自嘲：“直到最后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懂。范易水——多厉害的一个人啊，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不惜陪我演那么多场兄弟情深的戏码。”

　　“那......”林江野斟酌着词句：“范易水现在做了那么多错事，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易非仙猛地怒吼：“林江月手上留着多少无辜的鲜血，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替林江月做事呢！”

　　他一拳狠狠挥向身侧的树干，落拳处，树干裂开数道缝隙，而后轰然倒塌，片片碎屑弥散在空气中。

　　易非仙踹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将翻涌的戾气压下，眼底的燥意渐渐沉成一片死寂的疲惫。

　　“抱歉，林兄，让你见笑了。”

　　“我懂，”林江野的情绪也堵在胸口：“毕竟林江月他，是我的弟弟。”

　　月色清寒，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落寞的身影。四下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风拂过草木发出轻响。两人并肩站着，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

　　“害，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许久之后，易非仙率先开口，声音却抖地厉害，不知道是在劝林江野，还是在劝自己：“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我还拿得动剑，就不许他们染指人间。”

　　林江野一愣，随机重重点头道：“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