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的反派看上了武林盟主》一个圈儿

60、天各一方·三

　　听到外面声声爆竹响时，秋无际心下盘算着自己的位置，应当不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但一天过去，秋无际依然无法挪动，目之所见只有上面这四四方方的屋顶，线索实在少的可怜。

　　门被打开，林江月端着一个碗进来：“嫂嫂，今天是除夕，该吃饺子的。”

　　秋无际无声地望着他。

　　林江月一拍脑袋：“噢，你看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林江月把碗放在桌上，过来将秋无际手腕和脚踝处的银针轻轻拔掉。

　　银针离体的瞬间，秋无际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畅通。滞塞多时的内力终于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从四肢慢慢汇向丹田。原本僵死的身躯也终于重新回归自己掌控，连呼吸都随之轻松了不少。

　　然而，丹田深处并不似从前那般内力丰盈，气息也微弱不少，再无往日奔涌的浑厚。秋无际知道，那三根银针让自己再也无法回到武学巅峰。

　　虽然周身已经能活动自如，但也仅限于此。药物的作用还未散尽，秋无际试着抬起碗，双手依旧无力，一小碗饺子在手中晃地摇摇欲坠，最终还是腕力不支，瓷碗重重砸在地上，清脆的脆裂的在一众爆竹声中异常刺耳。

　　林江月夸张地把手放在嘴边：“呀！嫂嫂真是不小心，这可如何是好？”

　　“这样吧，”林江月好脾气道：“我重新去做一碗，嫂嫂，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拿来给你。”

　　说着，林江月也不在意能走动的秋无际，径直离开，大概是料想秋无际无法逃离。

　　秋无际看着自己的掌心想，再过几天，这只手就再也握不住剑了。

　　说实在的，秋无际有时候真想给林江月跪下，求他放了自己。他以为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切实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时，还是难以抑制地产生恐惧。

　　闭一闭眼，再睁开时，秋无际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

　　靠着墙慢慢移到门口，秋无际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打开门，看到外面的景象时却愣在当场。

　　虽然月夜朦胧，大多看不清楚。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他所在的地方分明是九霄剑派。昔日热闹的庭院如今冷清不少，但各处檐角、门前依然被人系上了崭新的红灯笼，彰显着除夕的氛围。

　　秋无际自小在九霄剑派长大，可毕竟有三四年没回来了，依稀记得这里是九霄剑派的厢房，绕过这排屋子，往后便是伙房了。秋无际随便拿起一根竹竿当拐杖，照着记忆绕后，果然看到那间屋子里摇着昏黄的暖光。

　　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浅浅的说话声，秋无际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除了林江月，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林江月蜷在一个矮凳上，膝前的小木桌上铺着白净的面皮，桌角摆着盛馅的瓷盘。林江月的袖子撸到小臂，手指沾着细粉，正捏着一枚饺子的褶边，动作轻缓又认真。桌子对面，一人安坐在轮椅上，身影笼在灯火的暗影里，眉目模糊不清，只静静望着桌前包饺子的人。

　　听见动静，林江月不禁抬头。见是秋无际，愣了一下，赶忙放下手里的饺子起身道：“嫂嫂，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秋无际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此刻全在林江月的手腕处，那里戴着一串圆润的佛珠。

　　空山死前，紧紧握在手里的那串佛珠。

　　注意到秋无际的眼神，林江月只是笑笑，特意抬起自己的左手向秋无际展示：“好看吗？”

　　秋无际迈着步子往里走，直到看清轮椅上坐的人是谁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轮椅上的人衣袍齐整，发丝梳理德一丝不苟，双目轻合，仿佛只是闭目小憩片刻。可那纹丝不动的僵硬，透骨的死寂，无一不在说明那是一具毫无活气的尸体，是被人精心封存的躯壳。

　　“空山大师......你竟然将他......”秋无际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林江月的种种手段，对于他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感到惊讶。可当他看到轮椅上坐的端端正正的空山大师时，还是被震地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江月毫无遮掩的打算，他大大方方地走到轮椅后面，推着空山大师面朝秋无际，洋溢着热情道：“空山大师，你看，是你的老朋友秋无际来了。今天是除夕夜，我们邀请他和我们一起来包饺子吧~”

　　“林江月，你真的是，”秋无际抵着牙关，喃喃道：“不可理喻。”

　　林江月对此评价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说话能不能换个词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是吗？”秋无际笑笑：“确实比不得林门主能说会道，同一个死人也能相谈甚欢。”

　　林江月的脸色骤然变冷：“秋盟主，我以前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喊你一声嫂嫂。以后可就说不准了，像你这样又丑又没本事的老男人，我哥哥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秋无际的心猛地一颤：“你！”

　　“我什么我？”林江月一只手搭在空山的肩上，另一只手从后向前伸到空山的脸上，轻柔地抚摸：“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有谁会喜欢丑八怪呢？看看空山大师这张脸，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他恢复成这个样子吗？”

　　空山的脸上此前曾被活生生烙上面具，又被空山亲手撕开。而如今，整张脸干净得近乎剔透，皮肤白皙地近乎不真切，像极了上好的白瓷，又软又漂亮。

　　“秋盟主，”林江月苦口婆心道：“你还是得尽快接受这个事实，我把空山大师接回来的那两天，每每看见他的脸我都想吐，好在现在再也不用看空山那副丑样子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林江月贴心一笑：”虽然空山大师的容貌恢复了，可是你脸上的伤疤是好不了的哦~”

　　“哦对了，”林江月突然想起来：“你照过镜子了吗？还没有吧？怪不得呢，你要是看了自己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我哥哥了。”

　　林江月说着，在周围看了一下，没有找到镜子，只好往外面走去，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秋盟主，我去给你找面镜子，你在这里等我，可千万别乱走。虽然这是在你家，可你家早就没人了，山上全是各种野兽，你要是不小心让叼走了，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儿的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秋无际在原地站地笔直，双眼有些无神地望着安静的空山大师。林江月的话一遍遍在耳边翻滚，秋无际死死握着手里的竹杖，下颌线崩地发紧，抿起的嘴唇微微泛白。

　　下一秒，身形毫无预兆地一晃，秋无际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掌心重重按在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野——”

　　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秋无际双手掩面，掌心粗糙的触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林江月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