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的反派看上了武林盟主》一个圈儿

62、天各一方·五

　　被捉来的第十五天，秋无际感受着空空荡荡的丹田，平静地看着山外的云海。

　　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秋无际垂眼看向崖壁上冒出来的人。

　　看到秋无际的那一刻，来人有些疑惑：“师兄？”

　　“嘘，”秋无际纹丝不动，从背后看不出任何异样：“义阳，是我。林江月就在九宵剑派，速速召集人手围攻，要快！我暂时没有见过其他人，但林江月敢光明正大居住在此处，定有后手，你要多加留意，在九宵剑派附近或许有不少魔门高手隐匿其中。”

　　确认是秋无际的声音时，李义阳险些手下一滑，不可置信看着秋无际：“师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秋无际沉默一瞬，说道：“义阳，我的情况你先不要说出去，好吗？”

　　“师兄，我记下了。”李义阳艰难地点点头，顺着来时的路悄然返回。

　　“丑八怪，吃饭了。”李义阳的身影才隐入那条密道，林江月就奔奔跳跳地出现。看到秋无际的那一刹那，林江月骤然皱起眉头。

　　秋无际立在崖边，单薄的衣衫被风轻轻掀动，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背影孤寂又落寞。

　　可光看背影，林江月依然能从他身上看出秋无际的影子。

　　不可以！

　　林江月内心有个人在尖叫：他不希望让任何人、有任何可能认出秋无际！

　　“不然多没意思啊？”林江月低声呢喃，随后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丑八怪，来，过来吃饭。”

　　秋无际没有动：“林江月，现在我已经功力尽失，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林江月走过来：“秋盟主，这么着急干什么？等再过几天，你不就知道了吗？”

　　“说起来，我特别好奇，”林江月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望着秋无际：“这段时间，你想不想我哥哥？”

　　秋无际的心一抽，隐隐发疼。

　　林江月眉心微蹙，带着些孩子气的苦恼：“那你......”林江月缓缓凑近：“秋大哥，你看到我的这张脸，会想起哥哥吗？”

　　秋无际皱着眉要避开，却被林江月锢着挨到面对面只余一掌距离：“秋无际，没有人会喜欢你的。江湖上的人敬你爱你，那是因为你武艺高超，他们希望你能保护他们。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随便一个小混混都能一拳打得你三天下不来床，你还有什么值得被爱呢？”

　　“林江月！滚开！”

　　林江月抬头，左右扭动一下脖子，而后又猝然贴近：“秋盟主~你看你现在的样子，路边的狗都比你体面，真是可怜呐~不过，像我哥哥那么善良的人，他要是知道你今天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你说，哥哥他会怎么做？”

　　“别说了。”秋无际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哀求，可林江月在听到秋无际的声音之后，却愈发愉悦起来：“哥哥肯定不好意思当面嫌弃你，我猜猜，哥哥一定会温柔地安慰你，细心地照顾你，忍着恶心每天与你......”

　　秋无际浑身颤抖着揪起林江月的衣领，被林江月轻而易举拨开。秋无际倒在地上，无神地望着天外。

　　“先吃饭吧，”林江月笑看着秋无际：“吃完饭，我有个大礼要送给你。”

　　一股战栗自灵魂深处而起，秋无际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都说人的意志是抵不过上天的，所以秋无际避无可避，只得直面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然而对林江月来说，他的意志，便代表了天意。

　　“看到这两张卡片了吗？”林江月当着秋无际的面在其中一张卡片上写下“口”字，另一张上写下“腿”。

　　“其实我之前的计划里，原本不准备废掉你的腿。可我今天看见你的背影，觉得还是需要的。”林江月笑得纯真而残忍：“来，你选一张吧，你是想先被我毒哑嗓子，还是想先废掉两条腿？”

　　秋无际死死压住由内而外的恐惧，目光无法避免地落在那两张卡面之上。

　　“快，选一张。”林江月依然笑着，耐心地等待秋无际的选择。

　　秋无际一抬头，对上了林江月玩味的眼神。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一下，仓促移开眼睛。左手慢慢抬起，在空气中一顿，而后快速抽走林江月手中写着“口”的那张纸。

　　林江月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秋盟主这么配合，那本座就发发善心，让人在为你配制的药里多加点甜甜的蜂蜜水，怎么样？”

　　秋无际认命地闭上眼睛：“林江月，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上来吧。”

　　疼。

　　要命地疼。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途径的每一处。秋无际想挣扎，想嘶吼，可嗓子却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挤不出，只有细碎而怪异的气音从嘴角露出。

　　等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灼痛稍稍褪去，秋无际瘫在地上，胸腔微微起伏，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林江月蹲下身，轻轻抬起秋无际的下巴，满眼期待道：“来，说句话。”

　　秋无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林江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乘过毒药的空瓶，又低头看了看秋无际的状态，了然道：“丑八怪，你放心吧，你现在只是太累了，没力气说话而已。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再来一起揭晓你的声音吧！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秋无际无力回应他的恶趣味，阖着眼浅浅抽搐。

　　林江月把写着“腿”的那张卡片塞进秋无际的手里，手掌轻轻拍了拍秋无际的脸：“丑八怪，小爷我心地善良，让你多休息两日。两日之后，可就轮到......”

　　林江月话未说尽，手却沿着秋无际蜷曲的小腿划过，意图显而易见。

　　快结束了，秋无际想。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就......

　　这天晚上，在千机阁外的小荒林，林江野和易非仙聊了很多。易非仙说，楚怀中与千机阁阁主虽然沆瀣一气，但也各怀鬼胎。

　　“阁主一向谨慎，做事很少留把柄。让楚怀中藏在千机阁风险太大，但阁主和楚怀中暗中往来这么些年，就算再小心，不免在楚怀中手里留下痕迹。楚怀中以此为要挟，逼迫阁主。”

　　“将九霄剑派招进千机阁，是楚怀中的主意，还是你家阁主的主意？”

　　“你说到点子上了。”易非仙道：“阁主他知道楚怀中是个烫手山芋，留着迟早出问题，便暗中谋划毁尸灭迹。但楚怀中也早有准备，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分别告诉了自己几个弟子，现在阁主正心烦呢，不知道证据落到了哪些人手里。所以便想了个办法，将他们先召集起来，以放万一。”

　　“原来如此。”

　　“林兄，”易非仙突然郑重道：“就我目前所知，千机阁仅有阁主和少部分人与魔门有联系，大多数弟子尚且心怀正义。还请转告秋盟主，千机阁的事他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

　　林江野无声思考着易非仙的可信度。

　　他其实分辨不出易非仙所言是真是假，秋无际说过，要对所有人保持警惕。但如果易非仙是林江月的人，他自然是知道秋无际的去向。若易非仙所言不假，那么有他在，在千机阁走动也能更方便。

　　除此之外，林江野不得不思考另一个人：范易水。

　　毕竟对易飞仙来说，曾经对范易水付出过的感情是真的。就算范易水再不干人事儿，可当听闻误入歧途的爱人死亡的消息时，没几个人会坦然处之吧。

　　当他听闻杀了爱人的凶手就在眼前，他还愿意继续与自己合作吗？

　　想起秋无际，林江野最终还是决定将那天的经过和盘托出。

　　从林江月带着范易水出现，到秋无际不见踪迹。林江野咽下哽咽，平静道：“我来千机阁，更多的是希望能找到楚怀中，他与林江月联系多年，或许知道林江月藏身的地方有哪些。”

　　易非仙怔怔道：“是，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林江野不再出声，他知道，易非仙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易兄，我先回去了。”

　　“等等！”易非仙喊住林江野之后却没了下文，林江野也不催促，静静站在原地。

　　“他被林江月带走那一天，我就在旁边。”寒风倏然而起，正如易非仙毫无预料地开口。

　　“自从我听说范易水做的事后，我一直不愿相信。我想找到范易水当面对质，用我们秘密约定的方式约了他好几次，可他从来没有回应。我便去我们经常碰面的地方呆着，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理我。”

　　“那天，范易水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看见我在，他并没有震惊，仿佛早就猜到我会在那里一样。他......他将他做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包括他从何时开始听命于林江月，还有他对秋盟主做的事，都告诉我了，都告诉我了......”

　　“我不懂，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把剑对准无辜的人？我问他，这么多年，在利用我的时候，有没有过一刻犹豫？”易非仙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然后，林江月就出现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范易水知不知道林江月会出现在这里。总之，当看到林江月的那一刻，范易水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了我的胸口。”

　　“当时我以为，他是真的想杀了我。可是，如果，他只是担心林江月会亲自动手呢？是不是？万一林江月连我一起捉走了，他肯定会心疼的，是不是？林小兄弟，你觉得，范易水，他有没有爱过我？”

　　林江野一声叹息散在风里，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易非仙一个人在原地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