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的反派看上了武林盟主》一个圈儿

59、天各一方·二

　　秋无际至今不见人影，江湖上的许多人听说这个消息后，却有些不以为然。

　　秋无际是谁啊？

　　史上最年轻的武林盟主，最富盛名的天下第一高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看似传出来的消息是秋无际失踪了，实际上，指不定秋盟主在暗中搞什么大动作呢。

　　这种对秋无际的谜之自信在三年前便无处不在，自从知道秋无际“死而复生”之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此，花不染等人并不准备去强调事实。自从九霄剑派出事以来便人心不定、人人自危。这两天秋无际好不容易现身安抚住了众人，要是让大家知道秋无际真的不见了，那岂不是炸开了锅？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甚至只能在暗中寻找，可天下那么大，林江月又一向善于隐蔽，想找一个人堪比大海捞针。

　　一场大雪，隐去了山顶那摊血迹。林江野握着信号烟，从天明等到了天黑。

　　山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阵阵烟花此起彼伏，流光溢彩，映亮半边夜空。然而，那喧嚣隔着重重山脉，传到耳边时，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听不真切，也触不到温暖。

　　傍晚的时候，花不染找到他，喊他去吃饭，他没动。花不染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并排坐下陪着他待了一会儿，走了。

　　最后就剩林江野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后半夜，烟花停了。林江野起身，抖了抖被冻得发僵的躯体，一步一个脚印，向后山的孤坟走去。

　　那是他师父。

　　赶到飘渺山的第一天，他就带着秋无际来见了他师父。秋无际当着他师父的面说，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阿野。

　　可秋无际，你为什么突然就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眼泪无声滚落，林江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腥甜，也不肯让半点哭声溢出。

　　“秋无际，你肯定还活着，对吧？”林江野将秋决剑和自己的那把短剑一齐放在师父的墓前，喃喃道：“秋无际，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自从冥河在扶风郡消失以后，魔门所有人仿佛都销声匿迹了一般。尤其是这次春节，魔门的人竟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这天来搞事。于是大家更加相信，是秋盟主的计划大获成功。

　　有关于下一步的行动，林江野想了很久。他以前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跟在秋无际身后就好，秋无际会细细和他讲什么事情很重要，什么事情可以先放放。

　　可现在，秋无际不见了。

　　林江野无论想什么，最后的画面都会落在秋无际身上。想他喊“阿野”时的声音，想他看着自己时的笑意，想他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鼻头再一次开始发酸，林江野连忙打住念头。

　　有关秋无际，根本毫无线索。林江野最后决定先去找到楚怀中。

　　楚怀中与林江月关系特殊，他或许知道什么。而按照林江月近几日的行为，楚怀中与林江月不反目成仇都是好的，所以楚怀中大概率没有藏在林江月的地盘。

　　九霄剑派人去楼空，其他的门派恨不得与九霄剑派彻底划清界限，生怕被人怀疑自己是九霄剑派的同伙。林江野想到一个地方，既有本事藏得住楚怀中，也与魔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千机阁。

　　林江野向花不染讨了两张人皮面具。花不染技艺高超，连夜赶制出的人皮面具完美贴合林江野的脸，只要不上手去摸，是完全看不出易容痕迹的。

　　李义阳等人想和他同去，林江野摇摇头，孤身前往。

　　千机阁不比寻常，即使林江野轻功不错，也没有把握能在千机阁来去自如而不被发现。只能暂时先在千机阁所在的晋阳城安顿下来，伺机而动。

　　机会比想象中来得快。

　　千机阁称时局动荡，乱世人心不宁，于是欲广开山门，招收新徒，届时悉心栽培，让更多人以武艺担起武林正道，护四方平安。

　　关于这件事，许多人并不感到意外。

　　同样作为百年大宗，如果说之前的九霄剑派属于天下第一大门派的话，千机阁便排在第二。

　　如今九霄剑派树倒猢狲散，千机阁便自然而然挑起了凝聚武林的责任。

　　这对林江野来说是个绝好的时机。

　　各大门派招收弟子，一般只收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童。这个时候的孩子骨骼还没有完全定型，是打基础的最好时候。但也有另一种入门方式，即招收无门无派的散修。只要功夫好，或是在某一方面有较为突出的优势，稍加考核之后便会被纳入门下。比如江湖上有许多练有家传武艺的人想有个大门派当靠山，或是小门小派无力支撑，散伙之后有天赋的弟子便会被各大门派捡走。

　　林江野就准备扮成后者。

　　纵使林江野刻意隐藏身法，用上不足六成的功力的轻功也足以让人惊喜。千机阁招人的师傅面带喜色得将林江野带进了千机阁。

　　林江野与其他已有武艺傍身的新入门的弟子们安排在一处，相较于小童们的住处更为幽静。

　　想留下来探查消息，就得先融入这里。林江野一大早收拾完毕，去参加千机阁设置的早课。

　　与他同席的人叫李绍琛，是个自来熟的。见授课的师父还没来，便拉着林江野聊天：“兄台，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次咱们门派竟然招收了这么多江湖人。”

　　“嗯？”林江野不动声色：“好像的确如此。”

　　“是啊！江湖上散修虽多，可除了极个别的，大多都习惯独来独往，这次显然非同寻常。”见林江野搭理他，李绍琛更是来劲了：“依我看，这肯定是秋盟主在暗中谋划。”

　　林江野的心猛然一跳，猝然抬头看着他。

　　李绍琛瑟缩一下：“那个，我猜的，也不一定，你......没事吧？”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有些可怕。

　　“没事，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林鬼，不知道秋盟主......”林江野说起“秋盟主”三个字时，心还在隐隐作痛：“准备怎么对付林鬼。”

　　“是啊！”听见林江野的话，李绍琛立马认定了林江野是自己人：“你也认为秋盟主一定会带领我们彻底消灭魔门，是不是？”他四下一瞥，鬼鬼祟祟得把自己的书本往林江野那边一推，自己人也顺势靠近，小声道：“兄台，我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依我看呐，秋盟主已经在暗中行动了，他这次就准备联合千机阁，将天下有能力的人都聚在一起，好在最后时刻对付林鬼。”

　　林江野看一眼自己夸自己为“有能力的人”的李绍琛，点头道：“有道理。”

　　“嘶，你别不信，”李绍琛看出林江野的敷衍，拍着胸脯道：“真的，我还知道咱们这一批新招收进来的人里面，有以前九霄剑派的弟子呢。”

　　“九霄剑派？”林江野心中顿时涌起波涛海浪，面上却丝毫不显：“不是说九霄剑派勾结魔门吗？怎么还敢招收他们的弟子进来？”

　　李绍琛看到林江野对自己的话来了兴趣，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算九霄剑派有问题，可里面总有人是清白的吧？所以啊，秋盟主便将这些无辜的弟子聚在一起，收他们进千机阁，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份，让他们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生活。”说完，李绍琛还一脸感动地总结道：“秋盟主思虑周到，真乃吾辈楷模。”

　　“李兄，”林江野主动靠近过去：“这些消息你都是哪儿来的？别告诉我都是你猜的？”

　　“当然不是！”李绍琛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立马缩起脖子朝着大家拱手道歉。等到其他人都不再关注这边，李绍琛才继续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啊。”

　　林江野将手按在胸口：“放心吧，我保证。”

　　李绍琛勾着脖子，在林江野耳边悄声说：“我偷听到的。”

　　还不等林江野转头看他，李绍琛就连忙补充道：“我并非故意偷听的。我在进门派的前一天，住在一家破烂的客栈，那间客栈除我之外，就只有我说的那几名九霄剑派的弟子。他们晚上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也要来拜入千机阁门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九霄剑派的弟子？”

　　“我听到他们说的啊！”李绍琛见林江野不信，急道：“真的，我骗你我一辈子赚不了大钱！”

　　林江野赶紧把李绍琛立在耳边发誓的手拿下来：“我相信你，那你进来以后，有没有再见到九霄剑派那几个人？”

　　“这个......”李绍琛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当时一直呆在房间里，我没看到他们的样子。至于声音嘛，”李绍琛挠挠头：“我再听到他们的声音时，应该能分辨出他们吧？反正我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遇上他们。”

　　“也不一定，”林江野道：“你既然说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或许也有办法改变嗓音？毕竟九霄剑派弟子虽然多，但或多或少都有人认识，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新身份，难保不会彻底改头换面。”

　　“有道理啊兄台，”李绍琛眼里放着光，深觉遇到了知己：“这位......”李绍琛突然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聊了这么多，竟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对了兄台，你如何称呼啊？”

　　“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