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雌虫守则》是个瞌睡栗

19、礼物是我 塞萨尔

　　塞萨尔难得按时下班回到公寓时，诺兰还没有回来，大平层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几分生气，智能管家默不作声从柜子下方移出来，屏幕上露出哭泣的小表情。

　　“诺兰主虫此刻正处于首都星皇家研究院内，”它恪尽职守报告诺兰的位置，并补充道，“主虫已经连续工作三天，总计睡眠时间为11小时47分钟，为了健康着想，主虫应该补充能量并及时休息。”

　　塞萨尔眉头狠狠拧在一起，他连外套都没放下，直奔研究院而去。

　　三三两两的雌虫从研究院内出来，跟塞萨尔迎面撞上，他们结结巴巴：“中将，您怎么来了？”

　　他略微颔首，眉宇间尚存几分恼火：“别担心，我不是来视察的，这次是有点私事要办。”

　　“哦哦。”对方是皇家研究院的助理，被军部来虫刁难惯了，见到塞萨尔就不自觉提心吊胆，他见没自己事，迅速夹着尾巴飞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奎因出门的脚步一顿，盯着塞萨尔气势汹汹的背影出神，直到旁边同僚的声音唤醒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塞萨尔中将来咱们这儿干嘛？”

　　奎因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怎么会知道，不关我们的事，先走吧。”

　　他脚步匆匆，逃也似的将同事甩在背后：“诶，等等，你走这么快呢！”

　　塞萨尔注意到奎因的异常，他先前在智能管家的抓拍照片里见到过奎因的存在，任何潜在的威胁他都留了个心眼，但他此刻没有将这只虫放在心上，目标明确去抓诺兰。

　　他先前来过诺兰的实验室参观，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门口，他打开智能门，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身纯白实验服的诺兰，正埋首专心致志做着实验，丝毫没有被他的脚步声影响。

　　塞萨尔在门沿上敲了几下，随后大步走进去：“雄主，我来接您回家。”

　　诺兰惊诧抬头，下意识停下手中的活计：“你怎么来了？”

　　塞萨尔憋着一股火，语气生硬：“我再不来您就要消失了！”

　　“稍等。”感受到他语气忿忿，诺兰懵了一瞬，没有多言，快速将实验收尾后，他对上塞萨尔琥珀色的幽深眼眸，示意他一起走。

　　塞萨尔亲自把依依不舍的诺兰从实验室里拽出来，进入密闭的飞行器后，他忍不住说教：“您还教导我要顾及健康，可您呢，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诺兰感觉脑子木木的，塞萨尔的声音像是漂浮在另一个世界，他反应了一会儿，迟钝点头，顺手把他抱进怀里拍背，像是在哄小孩：“别气。”

　　诺兰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太聒噪的虫，但面对塞萨尔的碎碎念居然没有丝毫不耐烦，像是已经对他习以为常。

　　他耐心解释：“现在是研究的关键阶段，研究员不够用，大家只能连轴转，但好歹是找出了舒缓精神海的材料，加班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塞萨尔冷啧了一声：“他们这是压榨雄虫。”

　　他扭头望向这个仍然在光脑上分析数据的工作狂，不由分说，嚣张地按灭了诺兰的屏幕，顶着他谴责的目光往诺兰怀里塞了一管营养液，理直气壮：“您需要休息。”

　　冰凉的液体入肚，诺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个哈欠，总算清醒一些，他环抱着塞萨尔的手臂收紧，头靠在他宽实的后背上：“你还挺贴心的，就是有点唠叨。”

　　塞萨尔险些被气笑，看着诺兰时不时小鸡啄米般点头，他默不作声提升了飞行器的速度，加速赶回家。

　　快要到达时，塞萨尔发现诺兰已经在座位上睡熟了，呼吸平缓均匀，眼下肌肤透出青色，显露出几分倦乏。

　　为了防止诺兰好不容易入睡后又被颠醒，塞萨尔接管了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模式，将它平稳停下。他先前是开星舰的一把好手，技术超群，飞行器更是不在话下，停下的瞬间，连一丝颠簸都感受不到。

　　他缓缓将座位放平，变成简易的床榻，寸步不离地守在诺兰身旁，用眼神描摹着雄虫的睡颜。

　　诺兰睡着时，疏离的气质被大幅削弱，薄唇紧抿，发丝随着他的姿势滑落，耷拉到眼帘上，他不舒服地侧过身。

　　塞萨尔屏气凝神，生怕打扰到他，直到诺兰彻底安定下来，这才蹑手蹑脚把他额前的鸢尾蓝发拨开，露出精致的侧脸，他一时间看入迷了。

　　如果在两个月前，有虫跟塞萨尔说他会跟一只雄虫匹配，并且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他一定会嘲笑对方痴虫说梦。

　　可当它真的发生了，塞萨尔只希望这一刻的宁静多停留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诺兰从朦胧中睡醒后，就看到塞萨尔支着胳膊安静睡在他旁边，雾霾蓝的发丝跟他的金发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像是极尽色彩的画卷笔触，将单调的世界渲染出别样炫目的颜色。

　　他微微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上被压了重物，视线望过去，他们正十指紧扣，诺兰刚小幅度活动手指，小心翼翼想抽出自己的手掌，塞萨尔就因他的细微动弹惊醒了，睡意尚未褪去的眼中充斥着戒备之色。

　　见旁边是醒来的诺兰，塞萨尔骨子里的警戒逐渐褪去，目光转而清明。他柔和了表情，红着脸松开紧握的手，戴有金色宝石婚戒的手揣进了兜里，掏出一方丝绒礼盒。

　　“这是？”诺兰挑眉。

　　塞萨尔打开礼盒，蓝色坦桑石制成的手链在纯黑绒布中散发着静谧优雅的光：“今天是您的生日，您都忘记了。”

　　他妥帖地给诺兰戴上，精美的手链牢牢扣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塞萨尔的瞳孔因为兴奋微微放大：“这枚宝石，是您注视我时的眼瞳。”

　　在蓝星，坦桑石是寓意爱与永恒的守护石。

　　诺兰心底触动，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宝石，在滑到下面的瞬间，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雄虫的精神力除了能疏导军雌，还有一定的探查能力，只是对等级的要求比较高。

　　偏偏诺兰是其中的佼佼者，整个星系一双手可以数过来的S级雄虫。

　　他的精神力察觉到，宝石下方的链条里，一枚精密而小巧的仪器正在不停歇地工作。

　　塞萨尔浑然未觉他的异样，目光炯炯地望着诺兰。

　　“你可真是……”诺兰往椅背一靠，嘴角似笑非笑，对上他发亮的眼睛，剩下的话被诺兰咽了回去，相当于默许了塞萨尔僭越的行为。

　　塞萨尔见他收下，迫不及待地邀功：“而且店员说了，这是幸运石，有它加持可以保佑雄主实验顺利。”

　　诺兰眼睛忽而睁大，他来了兴致：“不错，这个寓意我爱了。”

　　说到这个就精神了，塞萨尔默默撇嘴，心里有点不爽。

　　诺兰倾身，手掌按住他的后颈，在塞萨尔嘴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塞萨尔，谢谢。”

　　不夹杂任何情欲的吻，让塞萨尔从心中升起一股酥麻，通电般传向四肢百骸。

　　很多雌虫一掷千金，将堆积如山的宝石捧到雄虫面前，可能都换不来一个施舍的眼神。不枉费塞萨尔专门投其所好，研究了半天宝石，才在琳琅满目的宝石中，选出和诺兰眼眸颜色一致的特殊幸运石。

　　他压下飞扬的嘴角：“还有件礼物。”

　　“还有？”诺兰望着他解开上面几颗衣扣的动作，微微陷入了呆滞。

　　塞萨尔小麦色硬朗结实的胸膛前，正戴着一个黑色皮质项圈，刚才被衬衫的领口盖住，现在明晃晃露出来，项圈下方坠着一条蓝紫色蛇形项链，蜿蜒而下，隐没在胸肌更深处的衣服中。

　　他锁骨处的陈旧伤痕围绕在项链边缘，隐约可见，恍若项圈自身破裂诡谲的纹身，让观者不禁想要探寻幽深之处。

　　诺兰怔愣地盯着，像是要把每一处细节都刻入脑海，他突然感觉很渴，不自觉舔了下唇，喉头轻微滚动，粉嫩的双唇在水色的滋润下更加潋滟。

　　塞萨尔温顺低下头，琥珀色的眼中却露出狩猎时亢奋的侵.略感，他慢悠悠拉开衣领，大片春光乍泄：“另一件礼物，是我。”

　　尽管他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诺兰的视线一刻不离，黏在他的脖颈处。眼眸与紫钻交相辉映，在这方寂静的一隅，有价无市的紫钻也像是赝品，雄虫闪烁的紫眸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雄虫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项圈更是最受欢迎的礼物排名前十，塞萨尔勾唇：“生日快乐，雄主。”

　　诺兰总算从一系列的冲击中回过神，他勾住项圈的边缘，一个用力把塞萨尔拽到自己身前，他身形踉跄了一瞬，又迅速稳住，诺兰顺势摸到他的脑袋：“乖狗狗。”

　　塞萨尔眯起眼睛，欺身而上，变作深吻。驯服野兽需要耐心，有时候要压制他，有时候却需要奖励。

　　“塞萨尔，谢谢。”诺兰垂首，低笑了一声。

　　飞行器内响起一片旖旎的水声。

　　接下来的每天，塞萨尔都催诺兰准点下班，比闹钟还准时。不再加班的泽贝卡虫生又幸福了，诺兰的作息也规律起来。

　　这天，格里南院长拿着数据报告，喜笑颜开：“非常不错，多亏大家这些天来的努力，这次的结果比最初一版的副作用减弱太多了！我宣布，所有研究员带薪休假三天！”

　　“太好啦！”宣泄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奎因上前恭贺诺兰：“作为这个项目的牵头者，正是因为有你的参与，我们才能拿出这么好的成果。”

　　诺兰眉头不展，跟格里南院长商量：“这一版并不是最好的效果，我觉得，暂时先不要发布出去。”

　　格里南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欣慰：“年轻虫有冲劲是好事，但是这已经是能够改变虫族未来的产物了。”

　　诺兰目光坚决：“它只对二轮初期的雌虫最有效，远远达不到精神力疏导的效果，怎么能叫精神力药剂？格里南老师，您再给我两天！我相信它还有改进的空间。”

　　奎因对诺兰的研发能力深信不疑，他附和：“让我给诺兰研究员打下手，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别的虫也摩拳擦掌：“既然诺兰研究员有信心，那我宁愿不放假了，一起推进实验。”

　　格里南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严肃：“你准备怎么做？”

　　“研究进度卡在一个临界点，我觉得这个就是精神力药剂难以媲美浅层疏导的原因，但想要抑制精神海二次暴.乱，只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就可以了。”

　　诺兰微微一笑：“恰好，我就是雄虫。”

　　格里南深深望了他一眼：“没错，既然如此，我的团队会配合你，诺兰研究员，你将在这两天内拥有整个研究院的最高权限！”

　　诺兰浑身一凛，点头应是。

　　在奎因担忧的眼神中，诺兰打开通风橱，用针管取出自己的静脉血，分别交给奎因和院长助理。

　　“雄虫的□□里含有信息素，其中血液的成分最纯粹，麻烦你们进行比对实验，查清我们的药剂到底欠缺了哪一部分。”

　　高等级雄虫的信息素极其珍稀罕见，心情稍有不对，雄虫就难以释放信息素，所以研究院从前还没有收集信息素投入研究的渠道，当然，也没有虫敢冒犯雄虫。

　　而诺兰在军部锻炼过的精神力更是凝练，信息素等级自然相应提升。

　　“明天我再采集气态信息素，大家一起分析。”

　　双管齐下，他们一定能找出有效遏制精神海崩塌的成分！

　　奎因重重点头：“你放心。”

　　很快，大家再次投入紧锣密鼓的研究，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研究员的激情不减反增，势必要拿出震撼整个虫族的结果。

　　诺兰回家后，塞萨尔本想上去夸赞他今天按时回家，在靠近的一瞬间，他鼻翼翕动，猛然嗅出诺兰身上极淡的血腥味。

　　他慌张检查诺兰的身体，语气惊慌：“雄主，您受伤了？”

　　诺兰纵容他把自己转了一圈，淡淡说：“没事，就取了一点血供研究需要。”他将外套放在衣帽架，动作间取血时臂弯溅出的点滴血痕红得刺目。

　　肯定不止一点！

　　迎着塞萨尔紧皱的眉头，诺兰这才注意到自己袖子上的血渍，应该是拔针的时候不小心带出的。他莫名有点心虚，扯了扯袖子：“一管血没什么大事。”

　　虫族对雄虫的保护程度达到了令虫发指的地步，伴随着科技的进步，就算是检查身体也不会采取有创口的方式。

　　但塞萨尔第一反应想到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那只躲在暗处阴森森、随时预备动手的虫，他是悬在诺兰头顶，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正因无所遁逃，才防不胜防。

　　他决不能让雄主落入他的视线里！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万一虫皇盯上诺兰做下一个血库怎么办？塞萨尔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岌岌可危，他絮絮叨叨：“有什么必要让您放血？信息素的取得不止是这一种吧。”

　　诺兰无奈扶额：“确实不止这一种，但是这种最方便。”

　　雄虫的体质太过脆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死掉，诺兰性子还死犟，如果让他得知他雄父的死亡真相，恐怕会铤而走险。不如……他直接暗杀虫皇！

　　塞萨尔烦躁地团团转，脑补了许多，被自己设想的发展气到，当即打开光脑决定联系自己的副官。

　　诺兰眼疾手快按住他的通讯，问：“你这是干什么？”

　　塞萨尔心里默默道，当然是暗杀虫皇。

　　泽贝卡如果收到这条消息，大概会回一句：【我？暗杀虫皇？我算什么东西啊！疯了吧。】

　　塞萨尔处于冷静和疯狂的交界处，他眼神冷冽杀伐，面上一本正经解释说：“我打算向军部要特制营养液，军部出品的营养液有恢复身体的功效。”

　　他顿了顿：“雄主不想喝的话，也要首先检查身体状况。”

　　诺兰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他拆掉塞萨尔的光脑手环扔在一旁：“我不会再用自己的血了，明天给他们一份高浓度信息素气体就可以。”

　　见塞萨尔依旧一副不赞同的样子，抿唇皱眉，无声表示不满，仿佛他已经命不久矣，诺兰不得已，只好将塞萨尔拉到床上，身体力行地解释自己身体还好得很。

　　他卷着塞萨尔浅金的头发，骤然用力，恶劣地逼出他的生理泪水，又亲昵黏糊地细细吻掉，语气柔和：“搞研究哪有不疯的，别担心了，我今后会注意的。”

　　塞萨尔被信息素浸透，迷离在无尽的冷香中，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些许，他感受着诺兰的温度和越发肆意的力度，手中那条尚未编辑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在信息素浓度极高时，诺兰故意停下动作，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让你如此谨慎？”

　　塞萨尔浑身像是从兰花汁水中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他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露出渴求，却被硬生生吊着不给满足，他咬唇忍住：“过几天就告诉您实情。”

　　诺兰叹气，亲掉他眼角的泪珠，在他通红的耳廓低语了一句：“可以了。”

　　仿佛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陡然间，塞萨尔浑身一轻，他懒散地躺在诺兰怀里，眼角眉梢都荡漾着餍足，哑着嗓子叮嘱道：“雄主，您照顾好自己，上下班路上遇到不对及时逃跑。”

　　他无法阻止诺兰去研究院，就只能让他尽量小心。

　　塞萨尔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他做出让步的同时，也会采取别的行动，希望诺兰不会介意。

　　“嗯，我会留意。”诺兰的手指在他身上轻轻划过，语焉不详中，似乎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