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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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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烬跟着秦衠走,临沂帝未进政和殿,倒是领着他向殿外的青石板路上去,两人前后隔了三个人的距离,下人也退开了。
刚入秋,路边的绿植有些串黄了,看上去不甚融洽。
天色有些沉,偶尔出一会太阳,便也算不上冷,秦衠此时却已经披上了狐绒大氅,很不应季。
秦衠慢步走在靠前,“近日府上可好?”随即回头看了他一眼,暗沉的眸子含着深意。
萧时烬只是弯了弯腰并未与他对视,“有陛下挂念,府上自是好的。
听着这模棱两可的回话,秦衠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你倒是越发守规矩了,也怪朕无故多了嘴。”
只一句话便是让萧时烬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守规矩一说,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他最近确实是没怎么在朝堂上发言了,跟秦衠也客气了一些,没想到一天忙的折子都批不完的人,竟然会揪出这种事来与一个下臣闹脾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看着皇帝孱弱的身体,萧时烬叹了口气,“陛下如今亦能做独当一面的明君了,缘何这般说话?”
闻言秦衠便也是先顿了顿,而后舒缓了一下语气,“丞相此话说的太早,而朕也不过问问罢了。”
语气并不友善,至少对于萧时烬来说,听他这般讲,总觉得话里话外都是夹枪带棒的,说话的人大概气的不轻。
但萧时烬自然不会直言。
“陛下说的是。”顺着秦衠说话。
秦衠默默拉紧了衣袍的系带,又说“在大殿上那般说话,朕也不知你的计划到了哪一步,明目张胆的对着世家官宦挑衅。”后半句又转了话峰,眉头也拧了起来,“终究还是稳妥一些好。”
萧时烬干瘪的道,“臣当时只是胡乱一说。”
秦衠没看他,是不是胡乱说的,萧时烬心里有数。
同样,他也不明说。
登基的时候,他16岁。
那年之前,国家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朝上奸佞作乱,宦官专权,独霸皇朝,先帝被害,太子枉死,说来也好笑,他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最后坐了皇位收拾残局。
他没想过跑,他依旧坐于高堂之上。
人人说他昏庸无能,靠萧时烬过日子,可那又如何?天下是他秦衠的。
着手处理的时候很棘手,谁都不是一学就会的天才。
萧时烬与他说过一阵子就好了,秦衠偏信了,不过三年天下大同,萧时烬便也只道一句“胡乱一说”,秦衠当年19岁。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然还哪有什么居心不良,蓄谋已久。
自是无论好坏。
谈笑间已走到了御花园,应季的花开的很好。
秦衠抬手触了触树枝上娇嫩的金桂,“想着也觉得你是胡乱一说。”
萧时烬盯着那束桂花,脸也当着晨光,并无半点柔色,“臣子之言,陛下随便听一听便罢了,最后定大局还需陛下的圣旨。”
“虽是真话,丞相日后还是少说的好。”
秦衠说完话,又冷咳了几声,疲态更显,萧时烬便提了出宫。
“阿烬。”秦衠按着眉头又叫了一声,萧时烬停住脚步回头。
“有空让小少爷多进宫来看看朕。”
萧时烬蹙了蹙眉,最后点了头,“好。”
直到萧时烬离开后,那束桂花才被人摘了下来。
“墨炀,去找个花瓶来装着。”
等着下属过来的时间里,他将桂枝上其他冗杂的枝叶剔了干净。
墨炀接过花插进了玉瓶里,只道,“陛下?”
秦衠皱了皱眉,把花瓶拿过来纠结了几番后,又放回了下属手里,“你亲自送到他手里,就说……”顿了一下,又道,“就说……”
等了半晌,也没得到主子的下半句话,墨炀站的直直的。
又一晌后,秦衠才开了口。
“就说是今日剪枝不小心落下的,长势还好,浪费不得。”
墨炀嘴角抽了抽,一时有些无言,扒拉了一下手里漂亮的那只桂花,虽然看得出陛下很挣扎,但自己一个局外人听了都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撒扫剪枝是下人干的事,公子又不是不知您不会做粗活。”
秦衠听得心闷,挥了挥手,“那你便与他说随便说说罢了,就告诉他这东西是朕赏他的就行。”
“……”墨炀质疑的看了过去,见他脸色更白了,也不多话,上前扶住他,“陛下如今身体越发大不如前了,还是少受凉。”
他说的秦衠也明白,“送过去后让明谷进宫一趟。”
秦衠站直了身体,“池旻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墨炀没再扶他,回道,“今日来的信,算了算,到兊州已经两天了,要属下让他加快一些速度吗?”
秦衠轻嗤了一声,眸子沉了下去,“不必,朕目前还不急。”
确实不急,还喘着气,肉也还热着。
“世家那边注意着些,别被钻了空子。”
有了今日萧时烬发兵的大胆提议,再加上刚下朝就被秦衠叫走,局势已经酝酿的火热朝天,朝廷大臣人人自危。
那些自私自利的世家便不可能老老实实坐着,越是乱的时候,也越是喜欢在朝堂上找麻烦,生怕临沂帝动他一分一毫。
南沂对朝臣的赏赐,大多是土地山林。
每一年的土地税便也是被这些人收入私囊,更别说其他的粮税和人口税,裤腰带绑在脖子上拴的死死的,真做了那一板一眼的守财奴,掏一个铜板都得心疼几天。
但既是世家,在南沂的地基扎的根深蒂固,不是想拔就能轻易被拔除干净的,所以秦衠只让墨炀防着。
防不住便也边走边看,不过看谁执棋更胜一招。
秦衠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将这些蠹虫一网打尽的机会。
让万里绵延的大好河山,蚀尽他们肮脏的血肉,化尽他们糜烂的妒骨,谁的结局是枯枝败叶他管不了。
他立于高堂上,要的便只有风光无限。
墨炀紧着嗓子,看了眼主人略沉的脸,知道了他的打算,也是领了命,“属下明白陛下的意思。”
秦衠眯了眯眼,搓着发凉的手,“去吧。”
墨炀转身出了宫闱,消失在篁竹林里。
秦衠往那林内看了一眼后便搓着手往政和殿去,怎么也搓不热,小太监眼力见的给他送了个暖手炉他才定心。
殿里算不得空荡,没批完的折子堆在桌上,加了一盆炭火,依旧让他冷的发寒。
靠在软榻上一搭一搭的想着事,倦意半道袭了上来,闭上眼就斜靠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