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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域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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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惠有一座很漂亮的山,彼时正值秋季,树木的枝叶大多是黄澄澄的。
山上的野菊野桂开的很盛,色彩交杂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
山的半腰萦绕着一层水雾,遮住了那一片风光,往远处看那山巅之上洒下来了阳光,光线分明,叫人有一种那是仙界的错觉,取名叫云香山。
野花的芬芳萦绕在枯黄的树林中,从洞中流出的暗河一片深沉,到了下坎的地方便哗哗跌下去,配上林间灵鸟的鸣叫,糅合起来一听便如琅珮碰撞发出的声音一般美妙。
几个身着黑色劲装戴着露出下巴红色的人围住了上游的小湖。
一束粉菊从高空落下,平静的湖面迸溅出水花,砸的周围的水域不停荡起了一片片涟漪。
忽而,浮在水面的花被一条突然跃出水面的利牙黑鱼衔住飞起落下,沉入水里便再未出现,不再祥和。
“这鱼还挺大。”
站在亭栏边的蒙面红衣人兴致勃勃的盯着水面,直到水面恢复平静他才施施然回到石桌旁坐好。
“你怎么不说话?”他看向身着月色长袍的人,“怎么了?”
“你要我与你说什么。”白衣人揽着宽大的阔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不应该你同我解释么?”红衣人往前靠了过去。
白衣人没说话,他上半张脸掩在银色的镂空面具之下,只能看到凉薄的唇瓣、俊毅的下巴和漂亮的下颌线,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白的发寒。
红衣人扯着嘴角,“算了算了,看你那样就不想问了。”
有点嫌他浪费表情。
“今天怎么又换皮了,之前那张不是挺好的吗?”红衣人撑着下巴趴在石桌上,“穿那么多也不嫌热……”
说着说着就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被衣领遮的严严实实的半截脖颈,感觉自己浑身难受。
白衣人又斟了一杯茶,推到他身前,“祝临欢,嘴很闲就喝点茶。”
祝临欢眯眼笑了起来,撩起面纱,抬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阿霁,你真好!”
“……”白衣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唇线拉直,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杯壁。
祝临欢还想喝又嫌面纱碍事,索性将它摘下来放到了一边。白衣人只是看了一眼后接着倒茶水。
“少说些话就好了。”
“……”
祝临欢人生的华贵艳丽,小脸尖下巴,五庭饱满,眼尾上翘的狐狸眼看上去娇气十足,右脸上的两颗痣像是往外流着紫光,微微抬眸就有无限风情。
他不想和他再扯这些,两口就把茶水喝光,将杯子推了回去。
“宫里的暗线传了信,那秦衠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推迟了计划,未想一耗就是半月之久,到现在也没什么准信。”
“快到日子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鬼,还有萧时烬那边,最近也没动静,我都快无聊死了。”
“阿霁,不如我们回去吧!”
白衣人看他一脸委屈有些无奈,“别闹,我们是来找人的,找到就回去。”
祝临欢眼皮垂了下来,“好吧。”
“如今生了变数,我们更应该沉下心来。”
“可会有何变数?”祝临欢抬头看向了亭外的天。
白衣人放下茶杯,端凝了天空两息后站起来走到亭栏边,刚才还放晴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遮住,难掩阴翳。
祝临欢和他站到一起,眼睛睁大了些许,“这天象还真是奇怪……”
白衣人伸出手接到一滴雨,收回来手指一张一合,泛起的白光带着灵流不断地翻涌,眼睛慢慢的闭上了。
祝临欢没打扰他施法,接过飞扑过来的白鸟抚摸了几下后,将绑在它膀下的竹筒取出来把鸟放飞了出去,玉筒上有白衣人的禁制,他解不开。
十几息后白衣人睁开了眼,眸底银光闪过。
祝临欢凑过去问,“如何?”
白衣人没回他,只接过玉筒解开禁制,灵层上只有两个字:速来!
手一挥那玉筒瞬间化为齑粉,“把人撤回来吧。”
祝临欢有些急了,“你算到什么了?”
白衣人轻抬眼帘,只道,“他会回去的。”
随手拿起了一枝粉菊看了一眼后,便将其扔进了阴凉的湖水里。
庄重辉煌的大殿上气氛很是严峻,上百位大臣跪了一地。
秦衠穿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此刻也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诸位爱卿真是打的一出好主意啊!”
与南沂接壤的西域最近不太安分,甚至对南沂的边塞城镇出了兵,试图挑起一场战火来掠夺烧杀,而秦衠本意派兵打压,怎知竟遭了一众大臣极力反对。
更可恶的是,还要让皇帝或王公伯侯出一人迎娶西域王次女。
冠冕堂皇说是以退为进,借机打入西域内部,待时机成熟将之一网打尽,让南沂国扩阔土地。
简直是荒谬至极!
“陛下!臣等一片忠君之心,还请陛下再思虑一番!”
“陛下!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西域本意只想要些银财,陛下,何不开国库将之打发?”
……
秦衠听着只觉得这些人不堪重用。
“来人!将李尚书、周尚书、林侍郎、杜司马四人拖下去施以绞刑,剁碎了喂狗!”
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哗然,听得秦衠心烦,扫了眼二阶上不为所动的萧时烬很是无奈。
“谁再出声朕一并剁了他!”
没人再敢说话,只有那四人求饶的声音在殿堂中不断回荡,但皇帝此种作为在堂上无人敢言,那等出了朝堂呢?
那些市井小街的,难道一个一个的挨着叫人砍完么?
乱了民心,叫秦衠又如何能将这帝位坐的持久?而一个皇室改姓便也是叫有些人平白占了便宜,钻了空头。
此时天色大亮,秦衠面无表情的扫视着一众人,而后歪头,“听了如此多令朕‘心悦’的谏言,倒也未听听丞相的。”
激战的矛头瞬间对准了萧时烬。
沉浸下去的气氛就慢慢暗流涌动了起来,全朝堂上下目光几乎聚汇过来,只待一言。
萧时烬动了动眉眼,随后便道,“依我所言,陛下此时还不如发兵来的快,”想了想又补了句,“一切皆由陛下定夺。”
发兵?
对西域发兵可是百年前的事了,当时南沂还不是秦氏的天下,那时还姓周。
战火烧光了所有籍典,过了百年无依无据教人如何打仗!
况且,一旦打仗那粮草、军饷,医药哪样能缺?而这些东西哪样不花费银两?之后皇室、百姓、官宦世家的损失又该由哪一位来承担?
这样的提议瞬间触及在堂官宦世家的逆鳞。
“陛下!万万不可啊!”礼部侍郎长袍一掀便跪了出来,“丞相大人的决定太过草率!这般劳民伤财大为不妥啊!”
“礼部侍郎说的对呀!”工部的三部郎也跪了出来,“此事兹事体大,有关江山社稷,还望陛下思虑再三!”
有一个便有第二个,因秦衠刚才盛怒下令人斩了人,此时便也只有这两位。
“哦?”秦衠眼睛微眯,随后视线扫了那两位,只道,“那依两位的态度,不知当下该给朕什么提议?”
礼部侍郎和杨三部堪堪又愣住了,来两人都有些发汗,对视了一眼后又将头埋了下去。
这病皇帝怎么又将问题给拋回来了?
见状,秦衠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朕以为两位爱卿的才华,定比丞相的高呢。”
“原来所谓的才高八斗也不过如此。”
“……”
话语间讽刺意味十足,不屑的感觉很是强烈,其他的大臣总觉得陛下的话怪怪的,又不知怪在何处。
可这并不妨碍发生冲突,现下的年间也不太平,有听不懂的人,自然便有能品明白的人。
之前一个国朝中便只有士农工商地位不平等的权势利益冲突,如若真正发起了战争,牵扯到的王朝明里暗里多少人皆是数不清的,到时候就是几个王朝间的碰撞了。
几方利益不合时必起混乱,之后,有赢家便有败者。
让秦衠真如那些大臣所言开国库,那便是在养狼饲虎。
将南沂一锅端了也只是时间问题,除却此因 ,西域人一向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决计不能让此般肮脏的种族污了皇氏血脉。
而且如今未娶亲的适龄男子只有丞相一人,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潢贵胄,国堂之上权倾朝野,更是看不上如妓子一般的西域人。
更别谈和亲一说。
至于发兵,确实为时过早。
秦衠用帕子掩口冷咳了几声,苍白细弱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面上已显倦色。
“此事有待商榷,今日便退朝吧,明日再议。”
众人不敢多言,只道,“恭送陛下!”
秦衠起身时扫了萧时烬一眼,“丞相随朕走一趟。”
萧时烬本也不打算走,听他这么说便应了一声,拉好身上起了褶皱的袍边跟了上去。
亦是一派清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