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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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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处于陵惠城的东南方向,位于济州的中心。
如此好的风水宝地建的不是南沂的运势寺,临沂帝不知怎么想的。
整个南沂皇室为此事还在高堂大殿之上不顾萧时烬和他手中的冀临军极力反对,他还能不为所动的下令建府,有人说是因为临沂帝不敢招惹这尊煞神,也有人说两人早年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现在世风日下,国朝大业依旧繁华,甚至比起往年都更胜一筹,这般安定的过了十多年也无人再敢多嘴。
现在是九月初,府里的桂花全都开了,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林彦快速的穿梭在院廊之间,黑色的旋玄袍随着动作稀疏作响,配剑攥在手中很是戒备,到地方后他站定叩门,直到听到里面让他进去,他才跨进了房门。
“大人。”
高座上的男人穿着一袭紫衣,软滑的布料上用银线绣着四爪夔龙,很是华贵。修长囚禁的手指轻敲着座椅扶手,上挑的单凤眼半阖着,有些微醺的意味,大概用面如冠玉来形容更合适,琨珸白璧也尚且不如他。
“何事?”
林彦不卑不亢,只道,“陛下的灵鸽送了信过来。”说罢把 手心里装着纸条的竹筒,递给了一旁的洛晋由他递给男人。
萧时烬打开竹筒抽出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后便放到了一边,没有说话。
洛晋见此便知这事不大。
光亮书房里很是宽阔,只有香炉里飘出的香氛袅袅而上。
萧时烬余光忽然看到一本心法,想到什么便抽了出来,“小少爷何时从学堂回来?”
语气很淡,听起来很是随便像不经意提了一口。
两个下属对视了一眼,虽有疑惑面上不显,因为萧时烬除了一个月抽查一下小少爷的心法功课,平时很少过问关于小少爷的事,就连学院的李夫子告知小少爷的学习状况都是由洛晋出面应付。
洛晋想了想才开口,“学堂下课的时间是申时四刻,应该快回来了。”
萧时烬没再多表示,只让洛晋通知忱越晚饭后过去。
忱越住的地方离萧时烬的主院不算近,所以刚收到消息的忱越有些不大情愿,但他不敢忤逆萧时烬的命令,连晚饭也不吃便带着连禔与洛晋一起往主院去。
小路边的桂花树,灌木丛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忱越虽然是丞相府上的少爷,但并不是萧时烬亲生的,男人十年前带兵攻打叛军部落时在乌恹山与南沂交界的钴骨江上捡回来的,知道的人很少,但忱越自己从小就明白。
因为萧时烬姓萧,却只为他随意冠了个姓凑了个名,萧时烬从来不让忱越太过亲近他,所以忱越很明白。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贪图想要的人,他觉得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大抵就是当初在钴骨江遇到萧时烬捡回一条命,让他可以享受人世间那么多美好。
萧时烬于他而言,是恩人。
所以并没有什么可仇恨,可埋怨的。
老东西养他这么大也不容易。
若萧时烬此时知道忱越心中所想,怕是要愤怒的训斥他,毕竟男人看上去实在年轻,今年也才三十岁,正值壮年。
怎担得起“老东西”一说!
刚走一半就遇到了学堂的李夫子,李常是书院中很有名声的大师,虽然修为不高,但学识渊博,很得临沂帝的赏识,这才担起了学堂的担子。
尽管年纪已近花甲,可身板却硬朗的很,此时正黑着一张脸大跨着步子,将青砖铺成的路走的啪啪作响,忱越猜测自己这回死定了。
连禔一见着李常,就开始在心里为忱越祈祷。
洛晋倒是很平静,看向前面有些拘谨的少爷就知道,怕是在学堂里又犯错了,以前没见他怕过,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瞬间只觉诡异。
“少爷,你今日在学堂做什么了?”
忱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我没做坏事!”
他就睡了一觉而已,而且他有让李夫子不叫他吗?
越想便越觉得李常可恶。
连禔叹了口气,“对,您没做坏事,只是从上课睡到了下课。”
忱越面有愠色,“你懂什么!我……”
连禔打断他,“少爷是实在太累了,迫不得已,只是短暂小憩了一会儿。”
洛晋,“…………”
忱越有些委屈,撇开头不说话了。
等到的时候,忱越和李常一起等在门外由洛晋进去传话。
忱越即使再不学好,见到他也依旧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老头子只是哼了一声,忱越顿时觉得更难过了。
忱越原本以为萧时烬会先见李常,没想到只让洛晋把他先带进去了,他把情绪收好后,抬脚跨进了萧时烬的书房。
他弯腰行礼,“父亲。”
“嗯”
忱越站直身体,看向了上座正打量着自己的男人。
“不知传越儿前来所为何事?”
萧时烬看着那双微弯的眼杏眼,愣了好一下,随即轻淡的嗤笑了一声,移了一寸视线,又看了回去,“确实有事。”
男人停顿着,似乎并不打算再接着说下去。
忱越不懂萧时烬在卖什么关子,只当他不想与自己废话,自己也没有续话的意思,低眉顺眼的样子,再配上那副样貌,倒叫人觉得他很听话。
萧时烬只把他当表演看,他的养子他很清楚。
香炉里烧的木槿香已将整个书房熏得沾上了味,粘了忱越一身,他不喜欢熏香,就是总嫌他呛鼻,弄得鼻子酸涩疼痛。
“越儿今日办了一件不大好的事,还请父亲责罚。”
忱越自觉将事都抖出来,生怕到时候受家法,他细皮嫩肉的可遭不了那个罪。
萧时烬忽而眉头微跳,“你说的是哪一件?”
嗯?
哪一件?
忱越暗自作舌,心想是不是去荠月坊的事被萧时烬知道了。
见他有些犹豫,萧时烬已不太耐烦,
“嗯?”
忱越最后择二选一,走一步算一步被他用到了极致。
“今日夫子上课太无聊,不小心睡着了放堂…………”
萧时烬,“…………”真是好大的胆子,脸色已经黑了。
忱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萧时烬正欲开口就被忱越堵了回去。
忱越死马当活马医袍角一掀利索的跪下来,声情并茂的道,“可您想过吗?为什么越儿能睡到放学?若夫子尽责一些会看越儿一直睡下去吗?但凡夫子讲的好,又怎么会有人睡觉?这件事还是夫子占了大部分责任,越儿是个受害者,请父亲的人千万要明鉴呀!”
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去他娘的男儿膝下有黄金!!!
萧时烬,“…………”
他竟一时语塞,看着如此义愤填膺,伸张正义的人,他觉得自己对忱越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让孩子在一些方面脑回路异于常人。
别的先不说叫父亲倒是正常,可父亲大人是怎么回事?一向觉得自己很成功的萧时烬不免有些自我怀疑。
果然,术业有专攻,也算是被他养歪了。
忱越见他面色依旧沉重,不禁觉得自己表演的可信度有误,看到着地的两膝,心里就一阵隐隐作痛。
萧时烬见他这副表情,觉得很是有趣,眉头微挑,手指不断的敲击着膝头,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依你所言倒也不全是你的错?”语毕话锋又是一转,“错了便是错了,去找徐引领二十鞭。”
忱越很是挫败,惊觉自己可真是异想天开。
萧时烬是谁啊,那可是在六国都出了名的冷血无情,而忱越自己只是萧时烬不甚在意的养子罢了。
书房中的香薰味越发浓重。
忱越站起来老实的点头,“这就去。”
待忱越开后,萧时烬才皱起眉,不到半息又松开了。
委屈什么,去荠月坊的账都还未与他算。
喂养在廊上的花灵鸟叽叽叫着,莫名有一些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