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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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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沂国的初春下了一场轰烈的甘霖,雨后的空气夹杂着潮湿的泥土味,随着炎日的暴晒从地面撑起了一层层热潮,氲热的让人难受。
青石砖铺起来的地面干湿不均,但也不妨碍这城里的人赶今日的集市。
这是整个国度最繁荣的城镇,也是大重之地。
陵惠,是南沂的国都。
“借过,麻烦让一让。”一位身着灰色布衫的少年,在人群中努力的穿行。
手上拎着的一个大木箱使他步履更加艰难,眼睛在四周不断的扫视,忙的他出了些虚汗,呼气有些喘。
不觉间已经走了好远,还是找不到。
“阿连公子,今日又在找小少爷吗?”
胭脂铺的女老板靠在朱红的房柱上嗑着瓜子。
她的外袍并未套好,随着她的动作挎的更是厉害,将两处圆滑雪白的香肩裸露在外,很是妩媚。
面对这样的一位女娘子,连褆(zhi)只看一眼便迅速收回了视线,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根,闷声应道“嗯,先生要授课了,不知少爷又到哪里玩去了,这才如此慌忙,让老板见笑。”
林梦音掩口笑了起来,见他把头埋的更低才有些收敛,右手往前街指了指。
“适才见小少爷便问了一嘴,此刻应还在荠月坊里,阿连公子快去寻他吧!”
连褆这才笑着往前走去,“多谢!”
林梦音撇了撇嘴,等看不到人才回后院,边走边小声嘟囔,“叫什么老板,人家小少爷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可让人疼了……”
荠月坊是陵惠一些官贵商贾富家弟子的齐聚之地,是城里最大最受欢迎的烟花之地。
风流情调,鱼水之欢,很是常见。美女伶姬数不胜数,只要给的赏钱足够多,想干什么便干什么,无人阻挠。
这片辖区居住的人很多,有一座如此供人享乐的红楼在这,把这些地方的房价和店铺的租金哄抬的很高,自是繁华!
“差最后一注!谁压?”
“压什么压!?给老子加钱抬杠,光放着算怎么回事?”
“月兰姑娘已经脱到上裙喽!!!”
“谁来把大的!?”
…………
荠月坊里,围在一起玩牌的是世家公子哄闹一片,下流的词汇不断蹦出来钻入别人的耳朵,但没人会嫌弃他低俗。
毕竟什么样的地方配什么样的特色。
那位被称为月兰的姑娘,此时只穿了一件红底绣有牡丹的花肚兜,抱着个琵琶,一脸兴味的听着少爷们拿她当赌注去玩,她也不甚在意,只要赏钱给的多,她能玩的更花。
月兰看男人们斗着嘴便移开了视线,清亮的美眸盯向了帘后正躺在贵妃榻上饮酒的少年。
那人身着深蓝窄袖锦云长袍,脚搭在一起,头发束成马尾绑的很规矩,可来这的总归是有些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
眼见那边的少爷们要开局了,月兰纵是玩的再开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起身走到帘边,弱弱的开了口。
“忱少爷,您要走了吗?”
榻上的少年动作未停。
“走?天色这般早回去做什么?”
清洌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空灵,也许受性格影响也很是慵懒。
月兰觉得忱越未领会她的意思,心下有些难堪,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许是羞的,说话竟也不过脑子了。
“可您若在这,他们也定赖着不走,奴家一个女人难道真要当着这么多人脱的精光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忱越能清楚且一字不落的听到,说完人就后悔了,又觉得已无路可退一样,抿唇将头扬高。
忱越闻言只觉得好笑,他坐正身体,面朝帘外,这倒叫月兰将他的容貌看了个清楚。
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不似别的男人那样硬朗,给人一种阳光和煦的感觉,小巧的鼻子很是挺翘,嘴唇嫣红饱满,那双葡萄大的杏眼又圆又亮,左眼眼尾处的红痣为他凭添了几分欲色。
月兰咬紧了下唇,抱着琵琶的手有些发白,忱越的样貌不是惊为人天、妖艳的那种,是让人第一眼看了就会很喜欢,越看越耐看的长相。
比起她自己,不知好看了多少。
可惜忱越是个男人,也幸好他只是一个男人。
但她可惹不起,那可是丞相府的小少爷,煞神唯一的儿子。
“话虽如此,不过,月兰姑娘。”忱越笑的有些坏,“撒赏钱的时候,本少爷数着一共十五两银子,也没见你少拿一钱。”
他的意思月兰霎时明白了过来,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荠月坊里有不少男人为女人出头被打残的事,事后还被骗的连裤衩钱都不剩,到死都买不起一具棺材,只能用草席裹着到了地下被虫蚁吃干净,几天就只剩一架白骨。
月兰被他的话一噎,见骗不着他便也收了心思,忱越就算被骗也惨不到哪里,她一个人可骗不光整个丞相府,忱越拒绝的果断她能想明白,萧时烬一国丞相定不允许自己的后裔犯蠢。
“忱少爷,奴家明白了。”
她欠了欠身子,门衰祚薄便是她。
忱越面不改色的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边上还在玩赌牌的公子哥们全看了过来,一瞬间噤若寒蝉。
他淡淡的扫了几人一眼,沉声道,“忽而记起先生快授课了,我先走一步。”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厢房,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几息后便作虫、鸟、兽一哄而散。
他们几个不过是陪玩,主角都走了,存在感也刷了,人家忱小少爷要应付丞相检查,他们自然也要应付朝廷的授课先生。
人人面容惨淡,也庆幸忱越没有贵人多忘事。
月兰目送几人离开才去穿衣裙,其实忱小少爷人挺好的。
忱越刚被老鸨送出门就遇到了连禔。
“少爷!您原来还记得您要上课!”
语气很是哀怨,连禔真的很不容易,因为忱越真的不让人省一点心。
作为贴身侍卫随时随地都处于暴走的边缘,不断挣扎,不断平和。
忱越自知理亏也不回嘴,况且连禔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几乎没有什么脾气。
“你懂个屁,本少爷一心想到教课的那张丑恶嘴脸就冷静不下来,不得先出来安抚一下情绪,省的他老跟萧时烬告本少爷的状。”
连禔,“…………”
他催促着忱越往学堂走。
“那少爷不要与他计较便好了,不过骂几句。”连禔快步走着,还要语重心长的劝说自家语气恶狠狠的少爷。
忱越一听很是郑重地道,“那是践踏!”
“…………”叹了一口气
“他为老不尊!”
“少爷…………”
“他枉学人伦!”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少爷他属实恶劣!
于是乎,一路都不与忱越说话了。
忱越一直在自说自话,不停的抨击萧时烬的黑暗统治。
连禔只叹着气,不气不气,夫子说,人之初,性本善,性本善,性本善……
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多,经过一些店铺时,那些老板还会热情的给忱越和连禔送东西。
忱越一向是不会推脱的性格,只是大多都让连禔拿着,这可把人给累虚了。
忱越踩着点到学堂,刚进门就被白胡老者狠狠剜了一眼,那模样生怕在忱越身上咬不下东西一样。
上的内容是《四言经》的心法,一门运气静心的功法。
忱越早早的睡下了,一觉到了申时三刻。
连禔想着忱越心怪大的,不知道想好怎么应对相爷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