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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痕 体育课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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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赫独自坐在操场边缘,低头翻着书。远处,篮球队的几个人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刺向他。
"喂,赫。"为首的男生——篮球队副队长阿城——带着人走了过来,一脚踢开赫放在地上的水瓶,"装什么清高?"
赫合上书,抬头:"有事?"
"当然有事。"阿城蹲下身,猛地揪住赫的衣领,"你他妈知不知道冥为了你放弃了什么?"他的声音刻意放大,周围渐渐聚拢看热闹的人。
"关你屁事。"赫冷冷道,试图甩开他的手。
"怎么不关我的事?"阿城猛地将赫拽起来,"他本来能进省青训队!就因为你,他拒绝了!"周围响起一片哗然。
赫的瞳孔微缩——这件事冥从来没告诉过他。
"看看你这副样子,"阿城嫌恶地松开手,"成绩一般,体育不行,家里穷得连新校服都买不起。你配当冥的朋友?"
"就是,"旁边有人帮腔,"冥对你够仁至义尽了,你还死缠着不放,要不要脸?"
赫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这是我和冥的事。"
"哈!"阿城突然大笑,转向围观的人群,"听听,多自私啊!冥为了他放弃前途,他倒觉得理所应当!"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赫身上。
"你知道我们怎么说你吗?"阿城凑近赫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就像条吸血虫,扒着冥不放。"
赫的呼吸一滞,眼前发黑。
"我要是你,"阿城继续道,每个字都淬着毒,"早就自己消失了。至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赫手臂上隐约露出的旧伤痕,"死得干净点。"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赫的理智。他猛地推开阿城:"滚!"
"急了?"阿城夸张地后退两步,"大家看看,被说中了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赫站在人群中央,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那些笑声、议论声、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好。"赫突然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你们所愿。"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阿城的喊声:"记住你说的话!别再出现在冥面前!"
赫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教学楼的废弃储物室。锁上门,他颤抖着从书包里摸出圆规。
"都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金属尖端划过皮肤,"如果没有我......"
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红色的泪痕。当圆规抵上脖颈时,赫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冥冲进来的瞬间,赫看到他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恐。
"你他妈在干什么?!"冥打掉圆规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当他看清赫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时,整个人都在发抖:"谁干的?是不是阿城他们?"
赫想躲,却被冥死死按住:"说话啊!"
"他们说得对......"赫的声音支离破碎,"我就是......你的累赘......"
冥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放屁!"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记得这个吗?初三那年你发高烧,我背你去医院摔的。"
赫怔住了。
"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后悔吗?"冥的声音哽咽,"因为那天晚上,你烧糊涂了还在说'冥快跑,别管我'。"他狠狠抹了把脸,"所以别再自作主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没有你,这些伤疤就他妈什么都不是!"
赫的手腕被冥死死攥住,圆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血珠从划破的皮肤渗出,一滴、两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他看见冥锁骨下的疤痕——那道扭曲的、泛白的旧伤,像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初三暴雨夜,冥背着他狂奔三公里,摔倒在医院台阶上时,碎玻璃扎出的伤口。而高烧39度的他,正趴在冥的背上胡言乱语地说着"别管我"。
赫的嘴唇开始发抖。
冥的手在颤,声音却狠得像咬着铁:"你以为就你会自残?"他突然拽起T恤下摆——腰侧赫然交错着几道新鲜结痂的伤痕,"看到没?你划一道,老子就陪一道!"
赫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溢出小兽般的呜咽。他想触碰那些伤痕,手指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现在懂了没?"冥的眼泪砸在赫的手背上,滚烫,"你疼的时候,老子比你疼十倍!"
这句话像把钝刀,终于劈开了赫筑起的高墙。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像孩童般毫无保留的、宣泄般的嚎啕。他揪住冥的衣襟,把脸埋进对方沾满汗味的肩窝,哭得整个人都在痉挛。
冥死死搂住他,手指深深陷进赫的脊背:"哭吧...把那些混账话都哭出来..."
血珠还在滴落,混着泪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但此刻的赫终于明白,原来有人会为他的伤口而疼痛,会为他的眼泪而心碎——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从来不是那些恶毒的流言,而是他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储物室外,下课铃响彻校园。而阴暗的角落里,两颗千疮百孔的心正以最笨拙的方式,为彼此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