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归念安

10、愈合的伤痕 下课铃

　　下课铃的余韵在走廊里回荡，储物室里的空气却凝固得如同静止。赫的哭声渐渐低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冥仍然死死抱着他，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脏..."赫突然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冥腰间的伤口。

　　冥哼笑一声："现在知道嫌脏了？"但他的声音已经软了下来，手指轻轻梳理着赫被汗湿的额发。

　　赫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第一次直视冥的眼睛："...疼吗？"

　　"疼死了。"冥故意龇牙咧嘴，"所以你得负责。"

　　这个玩笑让赫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紧了："...阿城说的省青训队..."

　　冥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那混蛋连这个都说了？"看到赫又开始发抖，他赶紧放柔声音："就是个选拔而已，明年还有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冥打断他，"你以为我会为了个破选拔，眼睁睁看着你..."他的话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躲闪。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冥的腰，避开那些伤痕："...对不起。"

　　冥的下巴抵在赫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笨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收紧手臂，"我早该发现的..."

　　储物室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僵住。

　　"冥？你在里面吗？"是阿城的声音，"教练找你半天了！"

　　赫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冥感受到他的颤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赫的背，然后大步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阿城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搞什么..."他的视线越过冥，看到角落里满脸泪痕的赫，顿时露出讥讽的笑，"哟，这是..."

　　话没说完，冥一拳砸在他脸上。

　　阿城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疯了？！为了这个..."

　　"闭嘴。"冥的声音低得可怕，"再让我听见你说赫一个字，就不止一拳这么简单了。"

　　走廊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此刻的冥像头护崽的狼，挡在储物室门前寸步不让。

　　赫慢慢站起来，走到冥身后。他的手指轻轻拽住冥的衣角，却挺直了背脊："...我们走吧。"

　　冥回头看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好。"

　　他们并肩穿过走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些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此刻再也无法刺穿他们筑起的围墙。

　　放学后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赫突然停下脚步："...我想吃便利店的那个布丁。"

　　冥挑眉："就这？不敲诈我一顿大餐？"

　　赫终于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下次吧。"

　　冥揉了揉他的头发，也笑了："行，记账上。"

　　他们都知道，伤痕不会一夜消失，流言也不会立刻停止。但此刻，掌心的温度足够让他们相信——有些羁绊，比所有的伤痛都要坚韧。
　　便利店的布丁甜得发腻，赫却吃得格外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冥靠在栏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有这么好吃？"冥问。

　　赫舔了舔勺子，点头："嗯。"

　　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赫没有躲，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几个同校的女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第二天，整个学校炸开了锅。**

　　赫一进教室就感觉到了异样。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里带着古怪的探究，窃窃私语像毒蛇吐信般在空气中蔓延。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在便利店后面拍到他们......"

　　"真的假的？这也太......"

　　"我就说他们关系不正常......"

　　赫的课桌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个巨大的爱心，里面写着两个名字：**赫?冥**。旁边还画了拙劣的嘴唇图案。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假装没看见，径直坐下。但身后的议论声还是清晰地钻进耳朵——

　　"他们真的接吻了？"

　　"照片都传遍了，就在便利店后面......"

　　"好恶心......"

　　赫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盯着他。

　　"我们没有。"赫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不要造谣。"

　　有人嗤笑一声："装什么啊，都有人拍到了......"

　　赫没再辩解，只是沉默地擦掉了桌上的涂鸦。

　　**而冥那边，情况更糟。**

　　篮球队的更衣室里，阿城把手机举到冥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便利店的灯光下，冥低头看着赫，角度错位得像是他们在接吻。

　　"解释一下？"阿城冷笑。

　　冥扫了一眼，面无表情："P的。"

　　"少装蒜！"阿城猛地摔了水瓶，"你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什么吗？说篮球队的副队长是个恶心的同——"

　　冥的拳头比他的话更快。

　　更衣室乱成一团，等教练闻讯赶来时，阿城已经倒在地上，鼻血直流。冥站在一旁，指关节破了皮，眼神冷得像冰。

　　"怎么回事？！"教练怒吼。

　　"他先动手的。"冥平静地说。

　　阿城被人扶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冥："你完了。校规第七条，打架斗殴者取消一切评优资格。"他擦了擦鼻血，露出狰狞的笑，"你的省青训队推荐名额，没了。"

　　冥的眼神丝毫未变："随便。"

　　**午休时间，赫在天台找到了冥。**

　　冥正靠在栏杆上抽烟，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来了？"

　　赫走到他身边，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因为我？"

　　冥吐了个烟圈："那混蛋欠揍。"

　　"省青训队......"

　　"不重要。"冥掐灭烟头，转头看向赫，"倒是你，没事吧？"

　　赫摇摇头，突然笑了："他们说我们在便利店后面接吻。"

　　冥挑眉："就那张错位照片？"

　　"嗯。"

　　"啧。"冥突然凑近，近到能数清赫的睫毛，"那帮人是不是没见过真的接吻什么样？"

　　赫的呼吸一滞，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冥却退了回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走吧，翘课去。"

　　"去哪？"

　　"让他们见识见识，"冥回头，露出一个嚣张的笑，"什么叫真正的'不正常关系'。"

　　赫愣了两秒，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并肩走下天台，穿过满是异样目光的走廊，背影挺拔得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

　　**流言如风，但有些东西，风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