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归念安

8、无形的墙 雨夜之后，

　　雨夜之后，赫以为事情会有所好转。但第二天，当他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发现课桌被人用马克笔涂满了恶毒的词汇——"恶心""离冥远点""别缠着他了"。墨水渗进木质的纹理里，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赫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擦过那些字迹，擦不掉。

　　教室里渐渐有人进来，看到他站在那儿，发出低低的嗤笑。有人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赫沉默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午休时，赫去小卖部买面包，回来发现自己的课本全被扔进了垃圾桶。他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污渍。

　　体育课上分组训练时，没人愿意和他一组。老师无奈，只好让他一个人练习。

　　放学后，他的鞋柜里塞满了匿名纸条，上面写着"离冥远点""别再拖累他了"。

　　赫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是谁做的——那些曾经围着冥转的篮球队队员，那些总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同学。他们用这种方式筑起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冥隔开。

　　而冥，似乎真的离他越来越远。

　　篮球队的训练越来越多，冥开始频繁缺席课后自习。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冥也只是点点头，脚步不停。

　　赫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冥有他自己的生活。但每当看到冥被队友们簇拥着离开，笑声张扬地回荡在走廊里，他的胸口还是会泛起一阵钝痛。

　　**直到那个下午。**

　　赫被老师留下帮忙整理器材，离开学校时已经黄昏。路过体育馆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一个男生高声说，"你那天偷偷去给赫送伞，有人看见了！"

　　赫的脚步猛地顿住。

　　"关你屁事。"是冥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另一个人插嘴，"队里不需要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要么彻底跟他划清界限，要么滚出篮球队，自己选！"

　　一阵沉默。

　　赫的手心渗出冷汗，他想离开，却动弹不得。

　　"......我退出。"

　　冥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无数涟漪。

　　"什么？"

　　"我说，我退出。"冥一字一顿，"现在，让开。"

　　体育馆的门被猛地推开，冥大步走出来，迎面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赫。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听到了？"冥先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赫的喉咙发紧："你不该这样。"

　　冥嗤笑一声："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真以为能威胁我？"

　　"但篮球队对你很重要。"

　　"是啊。"冥耸耸肩，"但有些东西更重要。"

　　他伸手搭上赫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赫望着冥的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努力想忍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哭什么啊，笨蛋。"冥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对不起......"赫的声音哽咽，"都是因为我......你才......"

　　冥叹了口气，一把将他拉过来，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少自作多情了。是我自己选的。"

　　赫的额头抵在冥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对方的校服。冥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像小时候每次赫难过时那样。

　　"走吧，"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你吃拉面。"

　　赫抬起头，红着眼睛笑了。暮色中，两个少年并肩走出校门。身后教学楼的窗户里，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筑起的墙，终究没能隔开真正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