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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程栀,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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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翊进了程栀家门。
程栀打开盖着蕾丝纱布的立式空调,给谢景翊倒了杯水:“你随便坐,我换一下衣服,马上就好。”
程栀家是很典型的单位家属楼,三室一厅还带一个小阳台。谢景翊走过去,阳台泾渭分明被分割成左右两块。左边的绣球花长势喜人,吊兰也从盆里窜出,还有一些看不出品种的花草枝繁叶茂;右边的小葱挺拔,连尖都没有一丝泛黄的迹象,硕大的泡沫箱子里种的是小番茄,一半青一半红,还有几个番茄果裂开,旁边摆着跟水仙差不多的蒜。
“要不要尝尝?酸酸的。”程栀散着头发用毛巾吸发尾的水。她随手摘下两颗小番茄,挑了一个红的给谢景翊,“我爸爸种的。卖相一般但是味道还可以。”
“这些全都是程叔叔弄的?”
“我爸妈一起种的。要不是家里位置太小,他俩还想把奶奶院子里的猕猴桃牵过来呢。”
谢景翊看着阳台上盎然的绿意出神。
程栀没再管他,径自走到茶几旁的储物柜里拿吹风机。谢景翊跟着程栀走到沙发旁,一眼就看见音响上摆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比着剪刀手,脸圆圆的,笑起来门牙还缺了一颗。
“你小时候和现在变化不大。”谢景翊端详着,“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我还以为差别蛮大呢。毕竟晨晨一开始也没认出来。”程栀解开缠成一团的线随口提了一句,“那里还有很多照片,你要是仔细找找应该还能找到几张晨晨的。”
“哦。”谢景翊心不在焉。倒是没有必要。他是想了解程栀的过去,但有不想她的过去里出现别的什么人。
吹风机嗡嗡作响,他却觉得屋内阒寂。风吹得程栀发丝飘扬,谢景翊看着程栀随手拂开脸上的头发,他也不经意模仿,碰了自己感到酥麻的脸颊。
谢景翊错愕了一瞬,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温凉的水入喉,周遭的声音才活了过来。
“我和你说,窗户还好是关了不然我的花......”
“橙子不是在家里嘛,慌什么......”
门外谈论声被吹风机掩盖,屋内什么都听不见。
开门声响起,吹风机的嗡鸣停止。
谢景翊反应比脑子更快,他甚至不用判断,深入骨髓的礼仪就率先让他起身。他走上前,站定站直而不失谦逊,对着程栀父母温和一笑,顺势自我介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自己出现的原因。
“常常听橙子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徐雨音担心谢景翊觉得拘谨,又说,“坐那儿,快别站着了!”
“小谢同学留下吃饭啊。”程栀爸爸拎着菜进厨房。
程栀赶忙补充:“不用,我们马上出门吃饭去了,说好了的。”
程栀爸妈没有反驳,两人真挚地给出建议:“下雨天路上有积水,出门也不是很方便。要不等雨停了开车送你们去?”
“你爸爸做饭真的不比饭店差。”这话是对程栀说的,却不是说给程栀听的。
程栀和谢景翊对视一眼,也就顺着台阶下。
“突然到访还麻烦叔叔阿姨,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麻烦的,就当自己家一样。”程山走向厨房,见谢景翊起身跟过来想帮忙打下手,半开玩笑道,“小谢你坐着,厨房是叔叔一个人的地盘。”
谢景翊怔住,听到身后的徐雨音叫他:“小谢来,坐着儿陪阿姨聊聊天。”
没聊几句,程山探出头问谢景翊有没有忌口。谢景翊连连摆手,表示什么都可以。
程栀打开电视,陷在沙发里看手机,听着徐雨音和谢景翊聊天,她适时补充几句。
谢景翊坐得端正,明明是没什么支撑,让人放松的软垫沙发,也不见他有一点松懈。徐雨音一开始以为谢景翊太过拘谨,但听他的谈吐又完全没有紧张的样子。直至电视上的新闻都已经播完,进了广告,谢景翊的脊背笔挺,完全没有想靠着休息的意思。
程山招呼大家吃饭,等两位长辈都落座了,谢景翊自然地坐到程山左手边的位置。
“谢谢叔叔阿姨。”
等程山动了筷子,谢景翊才夹了自己面前的一盘菜。
“小谢当自家哈,家里没有什么规矩。叔叔听程栀说你是晨晨弟弟啊?”
谢景翊放下筷子:“对。我妈妈和晨晨妈妈是表姐妹。”
“我们也是很多年没见老许和方老师了。”
“大姨和姨夫都挺好的,工作比较忙。晨晨也常和我说他和程栀小时候的事。”
徐雨音对程栀说:“下次把晨晨也叫过来玩。”她看着谢景翊,“景翊刚刚说要物理竞赛了是吗?那竞赛完有没有什么打算?出去玩一圈然后回来?”
谢景翊微微摇头笑了笑:“还得继续努力。”他深深地看了程栀一眼,“应该暂时回不来。”
程栀的筷子顿了一下,迅速瞥了一眼谢景翊,继续埋头吃饭。
“祝小谢考试顺利。叔叔阿姨也谢谢你帮橙子。”
“程栀也帮我很多。”
“小谢多吃点,搞比赛的压力肯定很大。这么高个子这么清瘦,多吃点。”程山注意到谢景翊只夹离他自己最近的菜,就将面前的鱼和谢景翊面前的菜换了位置。
“饭菜合不合胃口?”
谢景翊点头,又放下筷子:“叔叔的饭菜特别好吃。我平时一般出去吃或者请人过来做饭,但是都比不上今天这顿。”
程山和徐雨音相互看了一眼:“小谢爸妈工作都比较忙吧,以后常来玩。”
久不说话的程栀打断父母的:“别问景翊啦,让他好好吃顿饭吧。问他不如问问我呀?怎么不关心我嘞?”
谢景翊颇带感激地看着程栀,又对程栀父母笑了一下;程栀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看一眼。
到后半程,程山开了一瓶果汁说是要提前预祝谢景翊考试顺利。四个人举杯,谢景翊油然生出置身事外的虚无感。玻璃杯当啷一声撞开他和程栀的距离。他竟然真的要走了。
程栀和谢景翊主动揽下洗碗的活,还催着爸妈出门消食。浮沫在水槽里打旋儿,两人也不说话,一个刷碗一个擦干。
“程栀。”谢景翊垂眸,“我要走了。”
程栀紧紧攥住递过来的碗,两人僵持了几秒。她被浓郁的离愁包裹着:“祝你考试顺利,一切顺利。”
谢景翊鲜少没看着程栀:“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程栀深呼吸一口,竟然生出几分释然:“我看得到你夜以继日的努力和付出。你的心血相比较我看到的,只多不少。我坚信你会赢。”
谢景翊心生触动,沉默了一会儿:“我之前一直没和你们说过,家里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这次成功保送,要么就被流放出国。”
“这话过于凡尔赛了。”
对程栀来说,出国是镀金;对谢景翊来说,现在被送出国是彻底逐出斗争中心。
“以前我有不能走的理由,现在有不想走的理由。”
离得近一些再近一点。
程栀送谢景翊出门,两人就像平常一样并肩走着。可惜楼层太低,没几步就到了门口。
“走了,这次是真的。”谢景翊拉开车门。
程栀趁谢景翊半个身子还没进车硬生生把人拽出来。她抱住谢景翊,轻声说,我们燕州再见。然后行云流水地把愣住的谢景翊半推进车里,郑重说了声:“再见!”
程栀挥了挥手,潇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