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淋不到一场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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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一直在下雨，一连十几天不见太阳，整个城市像极了掀开的笼屉。高考学考结束后，学生也迎来短暂假期，校领导着手安排竞赛生的送考活动。
学校专门划出两栋教学楼用于竞赛训练，有几间竞赛实验室的设备甚至比小部分大学实验室更精良。但这还不够，按照传统，动员大会之后竞赛生们会去隔壁市的找专业的老师集训冲刺。学校负责联系，学生自己承担高昂的学费。
程栀是班长，还是学生会干事，自然被薅来帮忙。
校领导在台上滔滔不绝，程栀双脚不停轮换地站在后台。她紧了紧自己的防晒外套，转头和一旁的女生聊天：“空调开这么足，你穿短袖冷不冷？”
“冷啊！现在这些坐着的才是宝贝学生，平时教室里空调都不让开！他们竞赛生那栋楼夏天空调冬天暖气！双标！”
程栀深以为然，正要说话，黄主任和竞赛班的班主任一起走过来：“快快快，捧着这个上台！”
程栀和同行的女生对视，她努了一下嘴角，接过花束。
“拍完照别忘记拿回来。”黄主任叮嘱道。
主席台上的巨幕滚动播放学校历年来的竞赛战绩，一帮即将考试的同学被拉过来配合着完成一场大秀。
程栀看着空调出风口，犹豫了一瞬就脱下防晒外套放在后台。她试着拉平捧花外侧虬曲的包装。无论这束花最后会交在谁手里，程栀都想尽量让它看上去漂亮一些。
“程栀小心台阶，看路。不用那么认真，反正走个过场。”学生会的同学提醒她。
程栀嫣然一笑：“好嘞。”
礼仪队拿着捧花渐次上台，程栀跟着带队的同学。按照身高，她被安排在队伍中间。
“往左挪一点，一个对一个。”
程栀小碎步听指挥，整个会场窸窸窣窣的，全是低声说话的声音。好不容易站定，程栀抬头在一众校服中搜寻着。她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谢景翊正站在她的左前侧不过两个人的距离，眉眼弯弯地注视她。
程栀的眼睛亮了，她笑着，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度：“待会儿结束等我一下。”
“程栀往右边挪一点，靠过来。”
“哦，好。”
“啧。”谢景翊蹙眉，下意识握拳，用大拇指摩挲中指的关节。他微微侧头探身，目光跟随着程栀，眼睁睁看着她越挪越远。
程栀听指挥，全程注意脚下生怕踩着旁边的同学。
队伍最后站定，程栀伸手递花，一抬头，谢景翊就站在她面前。他扬着嘴角，向她挑眉。
“你怎么换过来哒！”程栀紧紧攥着花。
谢景翊抬手轻轻触碰程栀的后脖颈，把内翻的衣领整理好。
一旁的同学一脸不可置信，目光在程栀和谢景翊之间逡巡，还化用电影里的台词调侃：“阿翊你收手吧，台下全是老师。”
谢景翊的视线聚焦在程栀一个人身上，轻声应一句：“知道，谢谢。”
“不客气。换位置这种小事顺手而已，待会儿老闫让我搬到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就麻烦你帮我扫尾。”
“嗯。”
“现在可以给捧花了，礼仪队的同学给完就下来！摄影师准备拍照！动作快！”负责人在台下催促。
程栀本想多说几句，别催得急了也只趁着送花的时候说了“考试顺利，台下等你”，就跟随队伍一起下去。
报告厅外又开始下雨，地上积水刚好没过帆布鞋的中底走线。
程栀的任务结束，程栀穿上外套坐在台下给谢景翊发消息。校领导的陈词到了尾声依然激昂。
“同学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程栀只匆匆瞥了一眼，看到校服的衣角就继续看手机。
“有谁啊？”
听见声音，程栀猛抬头。谢景翊坐在一旁，左手拿捧花，右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一脸笑意，语调轻扬，明知故问。
“有你啊，”程栀看着谢景翊，“有空吗？请你出去吃饭，预祝你竞赛顺利。”
“一会儿要搬东西去实验室，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我等你。”
谢景翊点头，扫了台上的老师一眼，立即起身：“我现在就去。”而后走到闫老师身旁听老师交代了几句话径直去教室。
程栀等在原地以防领导心血来潮下达新任务，手机电量告急，程栀跑回后台翻出包里的充电宝。
闷雷声传进来，后台的捧花列阵，齐整地沿着墙面摆放。
花还没要回来！
程栀一边追出去一边给谢景翊发消息：“在哪？”
“竞赛楼201。”谢景翊秒回。
程栀冒着小雨顶着雷声穿过行政楼前的广场直奔教室，她站在门口喘气儿，看见谢景翊捧着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箱子。他的腕骨微微凸起，掌心裹住箱子的两个角，手背的青筋和泛红的指节格外显眼。
“怎么了？”见程栀站在门口，他就近把箱子放在讲台上，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把程栀扶进门，“缓一缓。”
“花……”程栀的呼吸阻滞，“老师说花得还回去。”
谢景翊愣了片刻嗤笑出声：“就....这事儿？”
程栀坚定点头。
谢景翊带着程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桌上的花儿递给她：“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学校真是......”
窗外雨势渐大，斜着拍打玻璃窗。
“你坐着歇一会儿。”谢景翊走上讲台捧起箱子，“书桌里有伞，不要淋雨。”
“好。我还完花就马上回来。”
谢景翊莞尔：“不急，我没那么快。实验室里还有一些扫尾工作。”他往外走，像是不放心似的又补了一句，“对面那栋楼302。”
程栀点头。虽然谢景翊这样说，程栀仍然加快步伐。她刚刚把花放下又被安排新任务，无奈之下又给谢景翊发了消息。大会已经结束，学生自行离开，校门口被车塞得严严实实。
雨势不小，程栀的发尾和裤脚已然半湿。车来车往，最后只剩几位老师和学生会成员。
“来，程栀上车。真是辛苦你们了，放假还过来帮忙，老师送你回去。”
“不用啦，同学在教室等我。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吃饭的。”
“刚好，那把你们几个送过去。”
程栀思索片刻：“谢谢老师，我们还有点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一会儿自己回就行了，不麻烦您。”
校门口最后一辆车慢慢开走，压了一路水花。程栀卷起裤脚往竞赛楼走。谢景翊估计还在忙，没有回复程栀消息。
程栀走进实验楼，抖了抖伞面的水珠，只听见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她捂着心口：“幸好运气不错，再慢一步万一被雷劈了怎么办。”
一整年来，程栀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栋楼。这么多实验室，有的是铁制防盗门，有的是玻璃门，但无论哪种，上面的门禁和门外LED屏幕的预约状况都将室内室外的人隔绝开。她站在302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谢景翊。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实验桌前，整个人高挑而单薄。从程栀的角度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看见谢景翊的睫毛微垂，阴影投在眼下平添倦态。像是注意到别人的目光，谢景翊抬头对上程栀的视线。他笑了笑，急忙洗了手跑去给程栀开门。
“我能进吗？”
谢景翊握着门把手：“原则上不行，”他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但现在原则不在。”
程栀把帆布包连同伞一起放在门外。屋外雷声轰鸣，门自动落了锁。闪电从远处劈下来，室内清白一片。
“景翊你慢慢来，我们干脆等雷声停了再走。”
谢景翊淡淡说：“你来的很巧，我刚刚整理完。”他往窗外看，雨像薄纱一样飘过来，重重拍在玻璃窗上，“雨小一点.......”
“轰隆——”
所有的灯全部熄灭，谢景翊只能通过晦暗的天光看清程栀。程栀被突然的雷声吓得一抖，慢慢往门边走。
“停电了。这个刷卡的电子锁不会打不开吧？”
谢景翊摇摇头：“有UPS备用电源的。”他走到程栀身边拿出门禁卡一刷，用力一拉，玻璃门晃动一会儿，依然死死卡住。
两人面面相觑。
“真打不开啦？”
谢景翊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轻轻叹气：“是的。”
“备用电池呢？”程栀追问。
“可能老化了或者UPS充电模块坏了。”
“花钱花在刀背上，”程栀长叹一口气：“景翊，你手机呢？我的手机放在外面的包里充电了，我们是不是得和门卫叔叔说一声让他来救。”
谢景翊有些尴尬地抿嘴，他拿出手机在程栀面前按亮屏幕，剩余百分之二的电红得醒目：“他从外面未必打得开，现在也走不过来。最重要的是，我没联系方式。别担心，我找其他人。”消息发了很久依然在转圈，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关机之前送出去。
从窗外看去，路面上的积水深至脚腕。
程栀不想坐以待毙，她环顾四周寻找物理实验室里可能有用的工具：“能不能先用万用表测电压然后用电池组供电啊？”
谢景翊摇头，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只是雷击后可能会残留感应电压，万用表根本不能检测瞬时高压脉冲，太过危险。
程栀环顾四周，借助昏暗的光搜寻能用的工具。她眼前一亮，朝铁架台走去，略带着些试探问道：“景翊你说，如果没人过来，我把玻璃门砸了，我俩会吃处分吗？这算紧急避险吧？”
谢景翊愣了一下，他垂眸轻笑，跟在程栀身后：“出了这样的事，更该担心的是校领导和负责的老师而不是我们这两个受害者。”他走上前握住程栀刚碰到铁架台的手腕，轻轻拍了拍让她放下，“钢化玻璃虽然不像普通玻璃那样飞溅，但还是容易受伤。”
谢景翊没再说话，他注视着程栀，欣赏的意味更甚之前。
不用再说什么，程栀也知道他已经有更高效的办法。她静静地跟在谢景翊身边，看着他从实验柜拿出金属片一类的东西，接着找出几根尼龙绳还有激光笔。
程栀想帮忙却实在无从下手，她的手就这样来回前伸后缩几次，尴尬地捏着衣角。
谢景翊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出她的无所适从：“程栀，我需要你帮我。”两人带着组装好的东西来到门边，“把这个塑料楔塞到门缝里。”
程栀照办，一次成功。
谢景翊将组件放入，不停调整位置。
他将激光笔递给程栀：“照着门缝，我来定位。”
一切都在合适的位置，谢景翊拉动尼龙绳，用组件改变磁场梯度：“推！”
程栀闻声而动推门而出！
她拉着谢景翊的胳膊晃：“成了！太好了！”程栀弯腰拿出充电宝递给谢景翊。
“不用过来，出来了。”谢景翊发完后又简写了报告说明情况，将材料损耗和后续建议一并发给负责的老师。
雨势减小，路面的积水却不见消退。两人并肩走下楼。
“天气预报说还要下两个小时，”程栀看着楼梯转角的垃圾桶，转头对谢景翊说，“你等我一下。”她跑向门口的桌子翻找，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了整卷垃圾袋。
她利落地扯下两个：“景翊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弄湿鞋子了。”
黑色的垃圾袋在她手里挥舞着，程栀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极力和谢景翊分享。程栀的耳侧的碎发没干，一绺一绺的，发尾蜷着翘得很高。程栀笑得单纯灿烂，谢景翊情不自禁受她牵动：“聪明！”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程栀湿掉的裤脚和帆布鞋上。谢景翊懊恼，摸着口袋却找不到一张纸巾。他快步走过去把塑料袋套在鞋上，走下一节台阶：“程栀，上来。”
程栀摆手：“不用，我已经湿了。你要考试，不能感冒的。”
谢景翊蹙眉，面颊抽动。是因为自己要考试？！他瞬间调整好表情，同时顺着程栀的逻辑想好了一套程栀不能拒绝的说词：“我们只有一把伞，背着你两个人都不会淋湿。”
“我是挺瘦的，但是路很长。”谢景翊依然坚持，程栀补充道：“我有166，一百斤。”
“上来。”谢景翊一脸淡然，笑着回应。谢景翊一路趟着水：“伞向后撑一点，你会淋湿的。”
到校门口时，谢景翊叫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先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淋不到一场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