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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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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还是放弃突袭的想法,把计划提前告诉程栀让她自己选择。程栀也期待着和好友一起出行,她协调假期的补课时间,空出整整两天。
听到程栀和竹沥计划坐两个半小时的地铁过去,谢景翊看了方无隅一眼。
“出去玩儿嘛,怎么能让两位女生跟我们一起受累。都安排好了,咱们车去车回,都是自家车,不用担心。”方无隅早就和自家老爸借人,定好了今天的行程,他和远处的司机打招呼,“周叔,我们OK了。现在走吧!”
谢景翊以晕车为由主动坐在副驾驶座,程栀和竹沥一开始还比较拘束,没过一会儿也聊得火热。谢景翊闭目养神,听着后排的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喂?”
谢景翊接起电话,后排的三个人也立马噤声。
“嗯。明天就回,不会让老师等太久的。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嗯。bye.”
谢景翊挂断电话又闭上眼睛,轻轻吞咽了一口像是在克制上涌的不适。
车里暂时安静了一会儿。
“小姨夫催你回燕州了?你不是和我说你都安排好了吗?我以为你和他说过了。”方无隅还是习惯性称呼谢知珩为“小姨夫”。
“说了,”谢景翊按着虎口,“我和他说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晚一天回去。”
“你没和他说你出来玩啊?”方无隅为谢景翊捏一把汗,“小翊,你是这个!”明知道谢景翊不会看他,方无隅还是冲他竖大拇指。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赶回燕州吗?”程栀轻声问。
谢景翊揉虎口的手停住,他睁眼看着镜子里的程栀:“没什么要紧的。我爸找了几位老师,想让我提前见一见。”
“然后你就放了曾经竞赛命题人,华大物理系教授还有研究所研究员这些人的鸽子?”方无隅一脸担忧,“姨夫要是知道,你明天过去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程栀划屏幕的手指一顿,任由手机软件里的帖子自动刷新,她蹙眉看着谢景翊的侧脸。
“放心,少爷。”谢景翊叹气,“不至于,只是出来玩儿而已。”
方无隅噎了一下:“没事儿,我们低调点不让你爸知道就好了。”
谢景翊无奈摇头:“不用。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方无隅敛了笑意,他看着谢景翊的侧脸,不由暗自担心。他转而看向周叔叔,却是在透过眼前开车的男人对真正泄露消息的人,对他的爸爸许佑川感到些许失望。
这样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还不等身边的人发现,方无隅又恢复随性的态度主动聊天缓和气氛。谢景翊也不再睡觉,顺着方无隅就将话题引到别处。
程栀积极回应,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地上,目光却始终在谢景翊身上逗留。这又是教授又是教练的,还极有可能是为不久以后的竞赛专门请的,谢景翊不过去真的没事吗?
几个人聊了又歇,歇完继续找话,还顺便打了两把游戏才到目的地。
下车后,竹沥拉着方无隅去买水,留程栀和谢景翊在原地等。她坐在方无隅旁边时就已经到他的情绪变化。竹沥拿了两瓶水递给方无隅,又将视线移到功能性饮料上:“ 晨,景翊他爸爸特别严厉吗?真的没事儿吗?听你们聊天,感觉挺严重的。”
方无隅跟着竹沥走,自然地接过她递来东西:“是很严很严。但小翊说放心,那就不会有事。”
“那你呢?”
“我?”方无隅笑得灿烂,“我能有什么事啊?”
竹沥摇头:“你为什么不开心?”
方无隅愣神片刻,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丝欣喜。他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不问了,现在弄得大家都有心事。
竹沥太了解方无隅了,她甚至能猜个大概。他没说,她也不追问。竹沥半握拳轻轻砸在方无隅背上:“走了,姐请你喝饮料!”竹沥跨步向前结账,转过身霸道地说,“不许想太多!”
两个人走出超市,远远地看见程栀和谢景翊还在说着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方无隅拉着竹沥走回超市:“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竹沥点头:“嗯,好好找找。”
竹沥和方无隅都看出来,自程栀听完谢景翊推掉见面后,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像程栀这样包容的人会更容易耿耿于怀。
“程栀,”谢景翊伸手替她挡住太阳,“我们换个阴凉的地方。”
程栀默默跟着他走到树下。
“程栀,”程栀闻言看着谢景翊,她听到眼前的人说,“其实我挺庆幸的。”
程栀不解,迅速眨了两下眼睛:“可是......”
群消息响了两下,竹沥和方无隅让程栀和谢景翊先往上走,四个人在一百米处的凉亭汇合。程栀沿着石板台阶拾级而上,谢景翊在她的斜后方。石板的两侧有洇开的水渍,整个台面却有明显的洒扫痕迹,只在边缘缝隙里长出一点青苔。
低处的台阶宽度不一,跨一步太小,跨两步又多余。程栀的步伐被打乱,一脚深一脚浅的,显得格外局促。她满怀心事,始终低头看着台阶,害怕一个分神自己会被绊倒。即便这样,她也下意识提醒谢景翊注意脚下。
“再来一次,我也选你们。”谢景翊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程栀猛然抬头,脚步不受控制地急停,然后就被躲闪不及的谢景翊踩了一下,连带着白色的运动鞋被踩掉,顺着台阶滚了几米远。
“抱歉抱歉!”
“诶呀......诶?我鞋!”
倒不是这一下真的有多疼,只是程栀心里积压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她干脆席地而坐,看着谢景翊匆匆折返,把鞋递给她,满脸歉疚:“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程栀穿好,摇摇头:“没事儿。”她拍了拍地上的石板,“要不干脆歇一会儿?”
谢景翊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壮士断腕一样坐在程栀身边:“不好意思,怪我刚刚走神了,没注意。”
“我停得太突然了。”程栀垂眸,顾不得远处的云蒸雾绕,心里想着谢景翊的话,想着他走神的原因。谢景翊是不是也因为翘了和一众老师见面的机会而烦恼?还是说像方无隅说的,不好向谢景翊的爸爸交代?
过了一会儿,程栀随口低声说了一句:“我觉得物理竞赛对你很重要。”
谢景翊侧目看着程栀,心里居然泛起一阵心疼:“我知道。”
“所以这次见面的机会也很重要。”程栀没想到谢景翊的回答会这么笃定,她慢慢说出自己的困扰。
“我知道。”
“专家都很忙的,和他们见一面可能对几个月以后的物理竞赛有很大帮助,而且谢叔叔也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我知道。”
可能是春光雾气迷眼,谢景翊的眼睛泛着濛濛水光,脉脉含情:“这些我都清楚。重来一次,我还是先选你们。”
“可是你之前没日没夜地学竞赛,别人放假了你还找教练上课,别人休息了你也在学,不就是为了考好一些吗?爬山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离考试不剩几天了......”
程栀声音渐弱。她既担心谢景翊,又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对他毫无来由地说教。
“这些我都清楚,所以,”谢景翊故意顿了顿,“我全都要。”
竞赛成绩,同学情谊,对谢知珩可接受程度的揣摩,谢景翊全部都要。
“今晚的飞机。我凌晨落地,休整一下直接去见那些老师。本来就是明天见面,只是没法提前准备了而已,不用担心我。”谢景翊伸手替程栀挡住刺眼的阳光。
程栀缓冲了片刻,分析谢景翊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她长舒一口气,心里一阵轻松快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无奈:“那晨晨还说你放他们鸽子,搞得我担心了半天!”
“他满嘴跑火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景翊也跟着程栀轻松了不少。
“服了!你也是,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呢?!”
谢景翊耸肩,故作俏皮:“你也没问啊。”他笑得灿烂,看看程栀又看看远处的山峦,“也不是想爬山就能爬的。竞赛是很重要,我也确实全力以赴了,但那也只是达成人生目标的方式之一。程栀,那只是一次考试。用脚登山,坐缆车上山也都是为了到山顶而已。”
程栀听谢景翊这么说,心里释怀了不少。他说的对,那只是一次考试,全力以赴问心无愧就好。谁会因为沿途的风景太美,路难行而放弃登顶呢?曲折迂回也好,弯道超车也罢,迟早都能抵达。
谢景翊看程栀的表情就知道她听进去了。对谢景翊来说,竞赛,高考也只不过是他的备选而非必选。他很清楚,以他的能力,他的家庭,实在不需要他将这些考试看得太重。只是现在选的这条路,最能不费心力地迎合他父亲,也最符合他的规划仅此而已。
“怎么直接坐地上了?”竹沥扯着方无隅的袖子借力爬台阶,把水递给坐着休息的两人。
小分队集合,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边走边聊,爬到半坡才看见有人带着孩子在一旁的平地露营。几个人走走停停,隔一段路就休整拍照,几百米的山愣是爬了大半天。登顶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登高望远,西边落日熔金,大团大团的云燃烧着,倾倒在江面。高楼的玻璃幕墙折射橙光,公路上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天光渐渐黯淡,远处高架上高强度的暖色路灯倏地亮起。
天色全然黯淡,怀灵山的星星密集而耀眼,和飞机的尾灯一样难以分辨。
“方晨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三人送谢景翊到机场,返程的路上竹沥怪嗔,“出发的时候说的那么严重,吓我和程栀一跳。我还以为谢叔叔是特别严苛的人。现在看来也没有啊,刚刚不还打了几通电话过来关心景翊嘛。”
“关心?”方无隅心里嗤笑,“不打倒没什么,打电话过来那才是可能让小翊吃不了兜着走。”
“啊?我看景翊心情挺好的。”
“他也是没办法。”方无隅不能说太多,每每想起谢景翊经历的变故心里也不是滋味,隔了很久,他幽幽地说,“他以前性格也不是这样的。”
谢景翊小时候就在燕州生活,只有逢年过节时叶祯才会带着谢景翊和谢翀回娘家。因为叶祯和谢知珩工作的原因,他们也不常回来。有时候叶祯和谢知珩突然因公出国,就会把谢景翊扔回江安待几天。
“他之前又潇洒又仗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朋友们也愿意听他的。”
程栀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谢景翊。无忧无虑,肆意张扬,仗义执言的谢景翊。就像方无隅说的,完全不同的谢景翊。
竹沥也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这么内敛了?”
方无隅顺口接了竹沥的话茬:“那还不是因为他爸的事和他好哥们背......”背叛的“叛”字还没说完整,方无隅紧急刹车,赶紧岔开话题,“景翊聪明,也肯定比别人成熟地快一些。拜年的时候有些远一些的亲戚会说小翊小时候有多招人喜欢,怎么突然一下就沉稳了。还说什么更喜欢小时候的他。”
听着听着,程栀鼻头一酸,眼眶都跟着湿润了。谢景翊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年之前他甚至都不是这样的。
“怎么这样啊?净说些废话。”竹沥吐槽。
方无隅顺着竹沥的话打哈哈:“是啊。就数这些长辈一天到晚最烦人。”方无隅看了一眼车外,视野内飞过一架飞机,“什么开朗不开朗,可爱不可爱的,又不能当饭吃,现在这样都很不错了。说这些还不如考虑明天去哪。”
凌晨两点飞机落地,谢景翊坐在副驾细看程栀的朋友圈,脸上的笑意引得一旁的司机惊诧不已。
十二点的辛迪瑞拉丢掉了水晶鞋,于是,这位矫健的女子决定绑紧她自己的鞋带......
附上了今天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