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五渣攻略指北》在鸣于野

14、遇到亿点麻烦

　　功不唐捐，程栀如愿。她踏上去往美国的航班那天，谢景翊仍在集训。竹沥和方无隅也跟着学校的团队一起去江大游学。

　　落地波士顿，洽接人员已在机场等候。这里刚下过一场雪，天气晴朗，体感温度也不算太低。当地天气预报也显示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

　　程栀之前就听说波士顿的冬天极寒，昼夜温差大。没想到自己十分幸运，正巧遇上了好天气。

　　七天的行程安排十分紧凑，除去第一天的安全说明会和免费的徒步，剩下了几天都辗转于不同的大学，艺术馆和政经科技场所。

　　波士顿是红色的，是湿冷空气侵袭下带着锈意的赭红。它不是抓人目光的鲜红，更像是温存的，缓慢凝固的氧化血液，与阴翳的天空相得益彰，连呼啸的风也压不住它。

　　返程的前一天，导游组织大家购物。三人一组自由行，两小时后在指定地点集合。程栀走进一家装修精致的店，里面专营玩偶小饰品。这样的小礼物不占空间，带回去正合适。她看时间，估摸着这个点竹沥已经醒了，就拍照问她喜欢哪个。

　　竹沥选了兔子，方无隅没回他消息。

　　“谢老师你喜欢哪一个？你要是没醒那就只能等我的送一个惊喜了。”

　　程栀没想到谢景翊秒回：“我选惊喜。你随意，谢谢。”

　　“你们集训还没结束吗？起这么早啊。”

　　“结束了。在纽约。”

　　“哦。那谢老师都醒了，就选一个吧。”程栀拍照传过去。

　　谢景翊看着照片里的各色玩偶，有白的兔子，粉色的猪，黄色的狗。看来看去，还是那只呆呆的水豚最可爱。

　　程栀还在这里挑礼物，同行的两位女生去找卫生间。三人约好一会儿在街角的那家店门口会面。

　　她挑好礼物塞进书包，按约定到达。两位女生发消息让程栀稍候，说这里的卫生间不太好找。程栀让她们慢慢来，自己可以再逛逛。

　　天黑压压的，慢慢沉下来，冷风把行人逼进店里，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打下来。

　　程栀收到紧急集合的信息，打开定位比对，发信息让另两位女生不必费力折返找她，三个人直接在集合地见面。

　　气温骤降，手机不仅信号欠佳，连电都掉得更快。程栀顶着风雪往前走，她站在十字路口旁边，将书包背在胸前，埋头找充电宝。

　　身后的冷风突然消失，程栀还没来及疑惑，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东西抵住。一声低哑的威胁钻入耳膜，程栀汗毛炸开，几个单词在脑中反复冲散重组——别喊，给钱。

　　程栀连呼吸都忘了，她机械地拉开拉链拿出钱包，递向身后。

　　钱包里现金不多，加起来只有五十多美元，大额的钱都在背包夹层里。

　　那人把钱包掏空，翻翻找找发现了银行卡，他推着程栀往前走。

　　程栀知道前面有ATM机。

　　她顺从地挪步，生怕哪个行为刺激到他。她深呼吸保持冷静，如果去取钱，那走进ATM机就可以伺机报警。程栀马上否认了这个主意，她不能确认国外的ATM机是否和国内一样，更重要的是，她反应过来ATM机大概率不能挡子弹。

　　程栀鼓起勇气，故作软弱地解释自己是学生，这张卡没有开通相关服务，可能取不出钱，而且取钱对他不利。那男人停下脚步：“Give me the bag. And your phone!”

　　程栀心如死灰，只能照做。

　　雪越下越大，程栀听见积雪被碾碎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瘫坐在地上，憋住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得先让老师和导游知道自己安全。

　　程栀起身跑进最近的一家店寻求帮助。店员姐姐帮她报警的同时，她借了手机给竹沥打电话。除了爸妈，她只记得竹沥的电话号码。她让竹沥辗转联系到负责游学的老师，告知基本情况和位置。

　　处理完一切，程栀呆呆地坐在一旁。店员姐姐递来一杯冰水让她缓缓。

　　老师和导游冒着风雪冲进店里，冲破程栀的心理防线。她坐在位置上嚎啕大哭。

　　“手机没了，钱没了，银行卡没了，护照也没了！啊，对！玩偶也没了！”程栀擦干眼泪还止不住抽泣。

　　哭声渐低，和外头的风雪一样暂时归于平静。

　　雪下得此起彼伏。波士顿没下完的雪一股脑跑到纽约。风吹起地上的雪直往行人身上撞，这样的天气，没人能把伞打开。行人不需辨别也能听见雪和路灯的铿铿摩擦声。

　　“小翊！景翊！”喊叫声和风一样肃杀。

　　谢景翊头也不回往前走。

　　“谢景翊！”张序弛冲上去拦住他。

　　“让开。”

　　张序弛的声音急而快：“不想活了？！你负气跑出来在这种天气！回房子里去！”

　　谢景翊的目光寒的像砸进眼睛里的碎冰，他错开张序弛继续走，头也不回。

　　张序弛站在原地，语调一转：“姑父会担心的，跟我回去。”

　　一整句话都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也没什么感情，唯独“姑父”这个称谓咬字极重。

　　谢景翊脚步滞住，转身看着张序弛：“姑父？”他冷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你喊我爸什么？”

　　目的已经达到，张序弛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先回去行不行？明明是你和谢伯伯吵架，下来追你，下来受苦的却是我。”

　　“要不是因为你，这声谢伯伯，你该叫一辈子！”谢景翊冷笑也掩盖不了怒意，“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你受苦了？你，你姑姑，你姑姑生的那个，还有谢知珩......”谢景翊气得说不出话，“你们很好，你们才像一家人，你们才是一家人。让开。”

　　谢景翊看垃圾似的扫了一眼张序弛，漠然离开。

　　“你没责任吗，嗯？谢景翊？”张序弛不甘示弱，“你就是喜欢把别人的价值用尽然后一把丢掉。天天和我待在一起的，是你。你给他们创造机会。是，是我对不起你。But you, you had it coming!”

　　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呵。

　　“我无所谓你怎么看我，”张序弛走上前，“事实就是这样，你没法改变。你爸让我带你回去，你要是不想再被砸一水杯就听话。”

　　谢景翊一脸鄙夷，自顾自往前走，张序弛穷追不舍。两人拉扯着，差点双双跌倒。

　　手机震动。

　　“喂，竹沥......程栀她人没受伤吧？地址给我，还有现在的联系方式。你也别急。”

　　谢景翊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手指也因寒冷不听使唤。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外套上，拍在脸颊上。他突然开口，语气转圜，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又有些着急：“你回去吧。转告我爸，他的要求我做不到，我不去。”

　　“你去哪？”见谢景翊不回应，张序弛斟酌道，“没有我，你离不开这里。”

　　姑且不论外面这么大的风雪，光是谢知珩不让他走就已经够谢景翊喝一盅。

　　“波士顿。”

　　张序弛长舒一口气：“上车。谢伯伯那里我会先帮你瞒着。”

　　“瞒不住的。没关系。”

　　路况不佳，开车极其耗费心神。谢景翊和张序弛各怀心事，一路没说话。

　　越靠近目的地，风雪越来越小，公路上的车辙印脏的发黑。

　　老师陪着程栀在警局等警方出具报告，有了报告才能补□□件。整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等待的过程也异常磨人。程栀坐在旁边，心里想着办事流程。拿到报告，她得联系领馆，还要出具身份证明。银行卡也等着程栀去挂失。

　　琐事轰然袭来，程栀的头发都被抓得松散。好不容易晴了的天又开始飘小雪，外面的灯都亮了，警察要下班。所有的事情都被迫延期。天气阴晴不定，明天大部队按计划返程，留程栀和一位老师在这里。

　　程栀很难说清楚现在的感受，她甚至有点想笑。要处理的事情太琐碎，她无暇顾及其他。除了觉得给老师添麻烦以外，程栀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外就是意外，发生了也就随它吧。

　　“程栀。”

　　程栀抬头，谢景翊小跑而来，外套湿漉漉的，沾着雪化开的水珠。他和老师打过招呼，简单聊了几句。

　　门外的停着的车扬长而去。事已至此，先回酒店休息。雪总会停的。

　　谢景翊完全没想到程栀居然还有精力和他开玩笑。程栀说，刚刚已经哭过了，一直哭的话太亏了。不过还好小命还在。

　　雪总算停了。

　　“线上补办旅行证件的审批至少也得两三天，我不想在这里过年。”

　　程栀故作轻松，她渐渐回过味来。情绪的保护机制消退后，脱轨的错位感接踵而来。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着踏上返程的飞机。江安市热闹，江安市安全，江安市的冬天不会这么冷，江安的风雪不刺骨。江安市哪哪都好。

　　程栀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归心似箭。

　　谢景翊静坐在旁边，听程栀在等待之余复述那天的遭遇。程栀一边感谢祖国感谢祖宗感谢自己福大命大，一边重点跑偏，怪抢劫的人连护照都不放过，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

　　劫匪要是都会体谅别人了，又何必抢东西呢？

　　谢景翊的笑声不合时宜但确实是发自真心。他没见到嚎啕大哭的程栀，他只看见头脑清晰，乐观幽默的程栀。

　　报告到手，线上申□□件也不麻烦。就等着纽约那边能尽快审核通过。

　　“你稍等，我打个电话。”谢景翊起身避开程栀，“梁叔叔，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

　　程栀当天就拿到了审核结果，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所有事情都比她预料的要顺利许多。“刚刚一个领馆的姐姐给我打电话确认消息，她好温柔，好有耐心。人在国外，还是中文最亲切，还是我们国家最好。效率都高，一趟都不跑。”程栀满眼激动，她毫不吝啬表达赞美与感谢。

　　程栀絮叨地分享，谢景翊静静地听，时而低头回几条信息。

　　返航前，程栀主动回到原商店购置玩偶。她没有纠结于那些丢失的钱和物品，既然找不回来，就当是买一个经验。反正如果是正常出行，也是要花这么多钱的。折算下来平白丢了的几千人民币，就当破财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