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五渣攻略指北》在鸣于野

13、背水一战......三战

　　辩论赛结束，校方又扔下重磅炸弹。学校将组织为期一周的寒假赴美游学活动，并且提供奖金。折算下来，游学的花销不到一万人民币。

　　程栀仔细研读公告，一条一条核对自己的条件。程栀初一就已经入团，现在也担任班长的职务，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综合成绩也排在班级前五......

　　十几条要求，除了语数外成绩在接下来的大考中必须及格这条吊诡得像是刻意为难以外，几乎每一条都像是为程栀量身定制的。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九十分才算堪堪达到标准。

　　距离本学期结束至少还有三次大考，每次卷子的出题难度也都不一样。运气可遇不可求，程栀也不可能复现。

　　既然没得选，那就背水一战。三战！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程栀完成其他作业，剩下的时间专攻数学。谢景翊竞赛班下课回到七班，路过程栀座位时也不由多看几眼。程栀以前都是把数学放最后四十分钟才开始写的，一写数学就苦大仇深。

　　竹沥接水回到座位上：“橙子你不写你的紫皮历史《五三》啦？”

　　“周末再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数学提到九十以上。上次是运气好才能考九十多。”

　　“一步一步来，数学急不得，”竹沥翻看程栀装订成册的数学卷子，帮她总结分析，“你看，第一张卷子和第三张卷子写错的题本质是一样的，就是周期性。说明这一块知识点要加强，至于集合，充要这种你从来都没写错的题就没必要多练。别担心，有问题随时问我们。”

　　程栀点头，暗下决心必定要让自己的成绩稳定在九十以上。

　　台灯照得眼睛酸痛，程栀头晕脑胀。她闭上双眼，卷子空白处密密麻麻的数字钩子似的扒在脑海里。室友们奋笔疾书，不见困意。程栀下床把脸拍湿，强迫自己清醒。

　　台灯一盏一盏熄灭，窗外不知名的虫类叫得正酣。

　　程栀知道自己在做梦，强迫自己睁眼。梦里数学89，多恶心的数字。

　　借着手表指针的荧光，程栀知道现在才四点。今天周五，还是难得的大周末。程栀睡意全无，干脆默背语文。

　　刚背完《师说》和《六国论》，对铺就轻手轻脚下床。她手上的教材撞上梯子，“叮”一声，余韵悠长。她愣在原地，自顾自轻声道歉，走到走廊上开始背书。等程栀背完《琵琶行》，寝室里窸窸窣窣，都醒来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自顾自轻声洗漱后打开台灯自习，等楼下大门打开。

　　上午第三节物理课刚开始，程栀扶着额头差点进入梦乡。半梦半醒间，她连人带椅子被猛地向后一勾。

　　清醒了。

　　程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后背，她趁老师板书时侧身。谢景翊拿着一盒薄荷糖，晃了一圈，意思很明显，让程栀分着吃。

　　谢景翊和方无隅含着糖，一本正经地看着黑板。

　　一旁的竹沥双眼失焦，强撑着不睡；前排的同学更是东倒西歪一片。

　　清爽的凉意席卷整个口腔，慢慢由凉转辣。每吃一颗薄荷糖，都是由口腔到灵魂的深度共振。

　　一盒糖传遍整组，盒子不知道最后落进谁的垃圾袋。

　　午休快结束时，张婷透过后门玻璃看着里面的学生。有的孩子把外套蒙在头上睡觉，有的孩子仍然分秒必争，奋笔疾书。程栀坐姿挺拔，在一大片趴着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张老师。”

　　张婷转头，是谢景翊轻声叫她。

　　“下课了？”

　　谢景翊颔首，指着教室。他眼睛半眯着也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确。他上了一中午的课，需要休息。

　　张婷满眼心疼：“快去吧，一会儿有空了来办公室。”

　　谢景翊推门的手顿住：“没关系，现在说吧。”

　　下午两节数学课连上，老师随堂测验，交换批改，当堂出分。

　　80分！80分！还是同学间手下留情的80分！程栀恨不得现在就睡过去，梦里至少还多了九分。

　　熬了这么久的夜，花费这么多精力，还有这么多朋友不厌其烦地帮助，到头来也只是原地踏步。

　　竹沥拍拍她的肩： “这次卷子比较难，分数波动是正常的。”

　　程栀其实没心情说话，但更不想影响竹沥，只乖顺地点头：“嗯。知道的。放心。”

　　谢景翊停笔，抬头看着程栀的后背。

　　人其实是很难隐藏负面情绪的，再完美的伪装也躲不过有心的猎手。

　　教室里没剩什么人，程栀清点作业，将历史的《五三》塞进书包。她用余光瞄了一眼回班的谢景翊。

　　他站在程栀身后，撑着桌面看程栀整理书包直至拉链合上：“程栀。”

　　“嗯？”程栀转身。

　　谢景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只默默看着。

　　对于程栀，他有很多话可以说，有很多忙可以帮，前提是程栀向他开口。他期待着程栀说出她的诉求，甚至只需要一个引子。但谢景翊不愿意主动，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演化成程栀眼里的无病呻吟，倨傲不堪。

　　谢景翊耐心地等。

　　程栀说话了，内容却不是谢景翊想听的。

　　“你不收拾作业准备回家吗？好不容易放假。”程栀略带疲惫。

　　“没法走，竞赛班加训。九点下课。”

　　“那周末呢？”

　　“周六和周日都上课，中午十二点下课。”

　　“记得按时吃饭。我先走了，下周见。”

　　程栀拎起书包往前走。

　　谢景翊愣了一瞬，他大步流星追上去，顾不上被他撞歪的书桌。

　　“程栀！”

　　他忍不了，什么引子，什么台阶都无所谓：“你到底想不想要游学的机会？你到底要不要学数学？”

　　程栀站定一会儿，走得更快了，楼梯口近在眼前。

　　谢景翊跑上前挡在程栀身前：“要还是不要？”

　　程栀迟迟不语，直视谢景翊的眼睛。硬生生压了一下午的情绪反上来，堵在心口。挫败，不安，紧张，质疑，歉疚，所有情绪蛛网般纠缠攀附，从心头传达四肢。

　　“因为一次考试自我怀疑，值得吗？”

　　“你根本就不懂。”程栀几乎说不出话，短短几个字，说到最后就只剩音节。

　　曾几何时，程栀和谢景翊相互说狠话的情景历历在目。是谁先说了一句“高看你了”，好像是谢景翊；又是谁说“你不过如此”，好像是程栀。

　　短短几天，似乎又有争执的苗头。可是谢景翊听着压抑走调的音节，心里一阵酥麻。错看的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深深叹气，在程栀眼里，果然自己不食肉糜才是常态。
　　“我不需要懂，程栀，”谢景翊蹙眉，“但是程栀，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他扶着楼梯扶手向后退，直至视线与程栀齐平，“我只问你，要还是不要？”

　　走廊上路过的同学看向他们，谢景翊直接无视。他相信程栀必然不会错事机会，却还是无比期待程栀亲口说出他想要的回答。

　　“我从没说过我会放弃，我不会认输的。”程栀向前走了一步。

　　谢景翊的喜悦转瞬而逝，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明天下午一点，教室等你。”

　　程栀点头道谢，走下楼梯。直到已经走到二楼平台后，她听到谢景翊叫她的名字。她循声抬头，谢景翊搭着楼梯扶手，神态自若：“程栀，把你最近写的卷子给我。”

　　程栀抬头看着：“卷子订成册在桌上放着。”看谢景翊不为所动，她不得已，又哼哧哼哧爬楼梯，一步一步靠近谢景翊，亲手把卷子递给他，看着他把卷子放在桌上。

　　程栀进班时，谢景翊正埋头写着什么。她放轻脚步，尽量不打扰他。

　　“还有十分钟才到一点。我们准时开始。”谢景翊的眼睛只在草稿纸和卷子之间游移，笔一直没停下。

　　程栀的试卷册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也不知道他看过没。

　　“我出了几道题，你先写。不会的就空着。”

　　程栀接过谢景翊出的卷子简单看了一眼，这些题目看着很熟悉，好像曾经出现在自己的错题本上过。

　　她尽力把每个步骤都写地细致，让卷子看上去饱满一些。

　　谢景翊翻阅她的解题步骤，先是蹙眉又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情况。其实没必要，步骤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他抬眸看了一眼程栀，程栀紧紧攥着笔，“不过写出来就当是整理思路了。”

　　“我看过你的卷子，其实你考九十多问题不大。你整理错题吗？”

　　程栀点头，翻出自己的错题本递给谢景翊。谢景翊轻轻翻开，将将看了两页又合上还给程栀。
　　很精美的错题本，每道题都手抄下来，还用不同的笔配上解析过程，一旁甚至还写了错题原因。

　　谢景翊最直观的想法是程栀在浪费时间自我感动，这本错题集简直是差生文具多的直观写照。

　　他放下笔，郑重其事地看着程栀的眼睛，放缓语调：“程栀，把错题和解析从卷子上挪到本子上算不上整理错题。同一个知识点，也不应该在错题本上出现两次。”

　　谢景翊说着，重新拿起程栀的错题本，他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道题，又指着他出的卷子：“这两题考点一模一样，我甚至只是改了数字。”

　　程栀起身，坐到谢景翊身边，仔细看着两道题：“还真是。”

　　谢景翊指着错题本上的某道函数。题目的旁边有两个用蓝笔写出的醒目字眼“粗心”。

　　“这个是当时粗心算错了。”

　　谢景翊微微摇头：“程栀，通常情况下，我们是不会算错1+1的。”他顺手从书桌里拿出一叠卷子，和程栀交给他的试卷册都一一对应：“这个卷子给你。我一般遇到错题会直接撕下来粘上去，这样效率更高。”

　　“我先把这几题讲了。”

　　程栀听得认真，几乎要把谢景翊说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她频频点头回应，时不时问一些问题。谢景翊不算是一个很好的老师，至少对于程栀来说不是。倒不是说谢景翊讲得敷衍，而是他的讲课方式大开大合且跳跃，提纲挈领一般，程栀一下子无法适应，只能认真记住，不停反问。

　　谢景翊没有因为程栀的打岔问问题而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程栀问他，他就回过头再解释一遍。但他也没有因为程栀一遍一遍提问改变自己的讲课风格，他只讲思路，剩下的靠自己悟。

　　“程栀。”

　　“嗯？”程栀一脸茫然。

　　“你是在记我说的话吗？”谢景翊观察她的神情。

　　“我怕我一会儿就忘了。”程栀对上谢景翊的眼睛，她似乎能在谢景翊亮晶晶的眼眸里看见自己，她轻声问，“不能记吗？”

　　谢景翊不动声色地将眼神移开，程栀的目光纯洁炙热：“可以......但其实......不过没事，慢慢来总结出适合的方法就好。”

　　“好。”

　　谢景翊扫一眼表盘，听程栀整理做题思路。程栀面颊发红，大概是因为太过专注而缺氧。她慢慢说着，有时还会卡壳。每当思路受阻，程栀的声音会不自觉放低，一听到声音变轻了，谢景翊就知道该帮着厘清。

　　“今天先到这里。”

　　程栀茫然抬头，现在不到两点：“好吧，谢谢你。那我回去以后再自己梳理一下。”

　　这一个小时于程栀而言不算轻松，没有人会天然地亲近自己不擅长领域。不过被逼无奈的时候，能被迫坚持，直面问题本身就勇气可嘉。程栀学得吃力但也没有一点点放弃的苗头。

　　谢景翊的目光柔和。程栀就是程栀。

　　“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循序渐进。”谢景翊收拾书桌，“如果还有精力，可以试着研究课本上的例题。”

　　能在千千万万道题目中被选入教材，必然有特殊之处。

　　程栀默默点头：“那明天呢？”

　　“程栀，我可以帮你，但我不是为你服务的。”见程栀愣住，谢景翊感觉自己说话太重。他岔开话题：“你怎么回去？”

　　“公交车。”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拼车。”说是拼车，无非就是想让程栀少点心理负担。

　　程栀想起上次去谢景翊家，她摇摇头：“好像不顺路。我家和澜园方向正好相反。”

　　“顺路，我不回澜园。”谢景翊本来就要回壹号院，这下正好同行。

　　程栀没推辞。说好的拼车就变成了顺道载程栀一程，谢景翊说反正顺路，都是花这么多钱。程栀当然不肯，谢景翊先是帮她补课，现在又送她回家，哪有逮着人薅的道理？但谢景翊说了什么？他说：“不要让我做一次失败的投资。”

　　路边的树算盘似的直挺挺立着，粗壮的树枝被割去，留下簇新的截面，年轮盘桓着，一圈又一圈。

　　笔在手里一圈接一圈地转，谢景翊对着物理竞赛的题目苦思。水笔从指尖滑落，啪嗒掉在书上，微信也同时传来提示音。

　　程栀把题目的思路整理好，还找了同题型的题目写，也按照谢景翊说的那样研究书上例题。她还是喜欢写分析，喜欢把页面写得满满当当。不过这一次，没有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分类，也没有手写的工整题目。

　　“明天还是一样。”

　　和程栀说完，他回班主任张婷的消息。张婷将程栀托付给他，希望他能帮助程栀把成绩稳在九十分以上。他让张婷宽心。程栀很有潜力，九十分就满足，未免太保守。

　　谢景翊每次教程栀，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小时。长时间强迫自己沉浸在并不喜欢的领域只会降低效率，况且从竞赛训练和日常上课中挤出完整的一小时也并非易事。一个小时，帮程栀弄清解题思路绰绰有余，至于剩下的巩固和强化，那是程栀需要花大量时间去做的事。

　　谢景翊都是在前一天或当天早上告知程栀上课时间，有时候谢景翊太忙，当天补课也就取消，每次上课的时长也不固定，主要看谢景翊有没有时间。

　　程栀做题做到流泪，谢景翊默默递上纸巾，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增加难度。眼泪和汗水没什么差别，谁会在奔跑的过程中专门停下擦汗？

　　两人好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程栀的错题集数量减少，质量提升。有时候补课临时取消，谢景翊出于礼貌向程栀委婉表达歉意，程栀则深感愧疚。

　　周测的成绩都会打印出来张贴在公告栏。谢景翊趁接水的空闲匆匆扫一眼成绩单。以往他只看表格前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会率先看向中间。

　　程栀的成绩很稳定，无论卷子难易，都只在九十二到一百的区间浮动。

　　不够，远远不够，而且不应该。谢景翊面上不显，心里倒像是有疙瘩。可当他看见程栀双手捏着卷子转过身，激动而虔诚地对他说又考了九十多，感谢他的教导时，他也放松下来。挤压肺叶的双手突然松开了一阵，他能呼吸了。

　　谢景翊的目光被程栀完全占据，他看着程栀亲吻她自己的卷子。程栀似乎要求不高，程栀很容易满足。程栀很可爱。

　　补课的时间从半小时慢慢变成一小时，再到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