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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小徒弟的自述(三) 我的眼里只 ...
转眼三年又去,我二十,师父渡劫升仙了。电闪雷鸣过后,师父的名字被刻在门前的石碑上。
师父还会常下来看我,竹清苑还是原来的竹清苑,他倚在躺椅上,悠闲地真如神仙。
但他说,仙界一点不好玩,也有的是规矩,哪有这里舒服啊。他问我要不要去他的“仙阁”见见世面,我反问他有种红枫吗,他摇头,说太张扬了。
那的确无趣,于是我也没去。
升仙一事在凌云山上不算奇事,几任掌门都身居仙职。但对象是师父,又变得不同。
师父是出了名的废物。
因此他们把角落里尘封的旧事拉出来鞭笞,控告师父心怀诡计,暗培妖徒,屠城升仙,丧尽天良。更有甚者摔出两个罐子,里面小鬼颤颤巍巍地躲着,我认识,是师父养过的,分明已叫他们投胎去了。
但这并不能作为指控师父罪过的证据,他毕竟已是仙人,三师伯又成了宗主,护着他,谣言很快便压下去。
可我并不能平息,宗门反反复复会扬起新的谣言,有些毫无根源就安在了师父身上。我想要去反驳他们,师父却叫我忍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师父总是这样平淡,笑起来,眼晴微微眯着。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你一张嘴,怎么比得过千千万万张嘴?那只会让事端愈演愈烈。再说,我这不也什么没事吗?
我压不下这口气,一次与一名师兄大打出手,结果受罚的却是我。
这回罚跪的人成了我,规矩又拦不了师父,半夜他溜进来看我有没有伤到,我回他没事,都是我单方面在打对方,他却挑中了眉骨上的一片擦伤,一点点抹药。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要屏住呼吸才能勉强藏住快速的心跳。
你这孩子,青春期来得晚,气焰倒是盛得很。因为这种无聊的事伤脑筋,不是傻是什么?你师父我就从来不在意这种事,专心练自己的,你看,我成仙了,他们都不敢在我眼前骂了。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吗?我有些无奈。但他说的的确是实话,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从不在师父可听范围内说,见了师父的面还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传言,问师父,你是怎么来凌云山的啊?
考进来的呗,还能是怎么样?天赋高,又受师父宠,老被人家嫉妒,就收敛点,装个傻子好啦。
这样吗?我沉默了,以前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闲言中师父所谓的过去呢?似乎是可怜,或者还有点不屑。
师父看我的表情,大概是猜出了,笑道:哎。所以说,传言满地是,什么都别随便信,别当说的人多就是真的。我点头。师父却回接着又加了一句:所有人,我也一样。你能相信的,小旭,只有你自己。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沉重。我不想去怀疑师父。
清明前一天我应着习俗连夜赶去看我的养父。到了原野上,天刚蒙蒙亮,扫墓的人都还没到,只有一眼望去遍野的石头碑。
墓前的荒草有些过高了,密匝匝的。这些草仅需个月便能成势,火烧都烧不完,长到小腿高便开始从头上冒黄,在干涩的风中枯荣繁衍。
我跪在坟前,看那碑上刻的寥寥数笔出神。木匠,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职业,便如此定义了养父的一生。可能只有我知道,他放在窗边的几个孩童样的木雕,和村口几只他一直放不下的阿猫阿狗。
出息,他赐给我的乳名,已经被山上的道行覆盖了去。当年他说希望我有出息,便送我来到这里,可行这道事,就算得了出息了吗?我也不知。出息为何,我也不知。
我向那东边的天际望去,妄图透过那山丘看到点什么真理,师父,养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向前走着。
或许什么都没有。
眼睛有些发涩,我用力眨了眨,却不明所以地落了泪。在第二个扫墓人到来前,我已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留下一片收拾完杂草干净的坟地,离去了。
回来见师父在院里小憩,我一靠近他便醒了。他抬起手,抚上我的脸:你哭了?我一愣,他却笑:你还会哭啊,不得了。
是,我也不知怎就哭了,可能有师父的教化作用吧。
人间迎来一年一度的盛典,而仙界传来了妖界攻入的消息。
仙界一直与人界相连,特别有各修仙的宗门沟通,顿时百姓疏散,全体修士报备,我作为众多凌云山弟子中的一员,同样有保护百姓的责任。
竹清苑也不会安宁了。几场预备战后,稍作休整,将临大敌。听说此战是妖王三子领兵,实力不可小觑。
开战前凌云山突然接到师父失踪的消息,说是在仙界找不到仙,人界找不到人。自然,战争时出现这样的问题不算大事,可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激战时,与师兄弟分开去传信的我误闯到妖族的大本营附近,为打探消息,我屏住气息,换上装备混入其中。
我在那王座上看到了师父。
原来师父竟是妖王的三儿子,投入在仙中做的卧底。
他居于高座指挥上下,坦然自若,全然不像那个“废物”师父。他向我这里扫了一眼,定了片刻,又继续说下去。
认出来了。尽管我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队伍散去后,他把我单独留下来,带入内室。
小旭,是你吧。他背对着我,声音在颤抖。你走吧,走吧,我可以给你打掩护。
师父。我唤他。
他回过头,瞪直了眼睛,嘴唇颤了颤。你走吧,走吧,别再来了。他又重复一遍。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吗?你潜伏在凌云山上,装成一个废物,但却又要救鬼救妖,是为他打断了我的话:别说了,你走吧。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我来帮你。他一怔,门在此时被敲响。
他让我躲起来,自己出去。从声音很容易听出,是妖王。他们先是寒暄了一阵,以看似亲切的问候语来僵硬地维系父子关系。
但在话语的结束,他却跟了一句:里面是谁?并没有等师父回复,他已自己拉开了门。我站在屋的中央,我们对视着。
这是一个眉眼间就带着煞气的男人,与师父似平毫无联系。我没等他问,便开始引荐自己:我是他的徒弟,迟旭。陛下,我来投奔你们。我可以带兵,杀人,都不在话下。我是人类,但也可以说我不算人类,这世上我只在乎师父,其他人跟我没有关系。
他似乎笑了:你说得简单,怎么证明?
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若只是证明忠心的话,为了师父我可以不择手段。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杀谁?
不,不是杀人,这太简单了。他嘴角上挑着,眼里还是恶意。我们这里有携带剧毒的蛇妖,中毒后若有半分异心立即爆体而亡。你去与他会个面,如何?
好,他在哪儿?我毫无半分犹豫,却不敢去看师父的脸。太莽撞了,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于是我理顺成章留在了师父身边,虽说这对于凌云山上的师兄弟们是一种背叛,是道德败坏的,但我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
我跟师父领兵带队,陪他吃饭睡觉。他常对着我唉声叹气,我无怨无悔。
时隔半年,再次与凌云山的人会面,不是在战场,而是巡逻时,碰上了二师兄。
我过去很少见他,他眉眼温顺,总是独来独往,一声不吭下山除害,一去便是几个月不回,便有闲言说他游山玩水不务正业还到处沾花惹草,他也不会反驳。
但我今日见了他,却是一改温和常态,有了战争的肃穆了。他开门见山劝我回去,我不肯。他叫我当个卧底给仙界送情报,我拒绝。他无奈了,一手搭在我肩上,又回了那柔和的样子,说,师弟啊,我也不劝你了。其实我和大师兄早就知道师父在这,你就好好陪他吧。时日不多了。
什么时日不多了?
战争要结束了。他笑着,却让人觉得难受。回去后,真当二师兄所说,局势走向一边倒——他们那边倒。
我们的战术不知何时泄露了出去,一切不可避免地在走向终点。妖族的人有将怀疑的眼神落到我身上过,可无济于事,那毒还在我体内安稳地躺着,我不会背叛师父。
最后一战其实也是逆转之战,但师父看上去早已知道结局了,或者说,他从最一开始就没有露出任何必胜的面色。赢了也罢,输了也罢,他情绪几乎未有过巨大的波折,只有那次我出现在了他面前。
前夜,他与我喝了最后一次酒,不断地加杯,加杯,醉倒在桌前。我们的手紧紧握着,不曾分开。
最后我抱他回寝,揽住那身躯,竟是这般瘦。他嘴里喃喃,我听不清,但见那泪又要流下来,我贴上他的脸,落下一个吻。
他睡了,我无法安眠。
战败,妖退,师父被俘,我被二师兄带回去了,原来他已经成了三师伯的人。那些人都称我为功臣,不记过失。但我什么都没做。接受长老的赞赏时,我看向二师兄,他面不改色,温和地笑着。我看向三师伯,他在那人群中央的宗主位子上,样貌端庄,一言不发。
所谓“主角”吗?
再回到山上,石碑上师父的名字被划去了,覆盖他的是我的名字。
那陌生的“迟旭”二字后模糊的改痕,似乎在我心里也模糊了,一切不真实起来,我才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但肯定的是,我已默认自己存在了,实实在在。是什么时候?是看到师父的那一刻吗?是被领回来的时候吗?还是与他第一次喝酒,流泪,感到悲伤?我不知道,但那必然与师父脱不开关系。
而师父呢?他却越来越变得虚空,变得模糊不清,变得如一阵风,飘飘然。
我要抓不住他了。我感到一阵恐惧。然而我似乎又从未抓住过他。为什么?师父他不属于这里,他与这个世界是疏远的,因此孤独寂寞虚无缥缈。但我不也是如此吗?我是因师父感受到存在,也许就是溪流上两个孤独的漂木碰撞在了一起,相依为命。水波带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成了孤木。
孤木不属于溪流,只会吸足了水分沉没,没有存在的意义。师父走了,只剩我一人,我也没了活着的意义。
我申请去看望狱中的师父,他第二天要被公开处刑。隔着钢固的牢门,阴湿冰冷的火焰光影下,师父静静坐在地上,抱着膝烤缩起来,脚腕手腕上牢牢扣着锁链,身上的长衫已破了脏了,但他还是那样干净。
听到了我的声音,他抬起头,笑了,说:你来了。嗯……有点冷呢,废了修为果然还是不太能适应。
我的心一绞痛,脱口道:师父。
小旭,不必说了,我相信你。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回去吧。
师父!我大喝而出,火焰也随我的愤怒而摇曳。我会来救你。
师父很坦然,淡淡说:这里是仙界,你以为自已能打得过谁吗?再说有必要吗?即便救出去我们又能逃去哪里?我是异族啊,这世间容得下我吗?小旭啊,做人要学会知足,能活一天就躺一天吧。我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父,那你再回答我一句吧,你先前与我说的,什么人妖可以和谐相处的那些鬼话,有半分真心吗?或许有?我也不记得了。
师父看着我,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我笑了,表情当下想必是十分扭曲的:师父啊,你可真是无可救药了。说完我便走了,头也不回。
我听到师父的声音在身后,轻飘飘的:你知道吗?就在不久前你三师伯也来见了我,问我有没有悔过。我就回他,悔过有什么用吗?会减刑吗?你过你的宗主日子去吧,别到处发散那哄女人的魅力了。你猜怎么着,他和你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哈哈……
师父的笑声穿过长道一敲一敲打在我身上,令我差些便倒下了。如果胸口不是那般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三师伯是“主角”,师父便认了命,可主角是什么?是画本里不死不灭的英雄,还是棋盘上注定被弃的棋子?我不知道,只记得师父扭曲的笑声里满是痛苦与嘲弄,这嘲弄的是我,大概也是他自己。
出去后人们对我都笑脸相迎,我无心回应。随意进了家酒馆,我要了两碗烈酒,一饮而尽。酒在我喉咙里灼烧,苦得难受,我流了泪,师父是骗人的,酒不会消愁,也不会带来新的愁,从始至终都只有师父一人在我心头。
喝了酒实在混沌,忘了是怎样起身吃的醒酒汤,忘了是怎样动身去的诛仙台,但在那台中看到被捆在柱子上的师父的一刻,我几近停止了呼吸。
我醒了,但我像做梦一般冲上了平台,抽出剑斩断了所有锁链。没有预谋,没有打算,我只是恨无数观望的人像在看什么热闹,恨师父在台中央坦然自若,恨自己没有能力把师父救出来,只能花拳绣腿一挣扎。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可我没了师父,我还有什么?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没有什么必要去遵循所谓规则道德。
我牵上师父的手,温热,流淌入我的心怀,因而跑的每一步,都变得像是踩在煮熟的汤表面那层薄薄的膜上,头脑也是被蒸汽裏满了的。我知道失去戒备对一个妄想劫犯越狱的人是万万不可的,但我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感知,放弃了生命。
我从开始就不曾拥有生命。我的一切都是从师父那里得到的。但我还是个人,有着所有人自私的本性。师父要走了,我也要抓住他,哪怕只是在最后的片刻,让他的生命在我的手中停留。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如果我能救出师父,如果师父没有被俘,如果师父从来就是站在仙族一边,我们将怎么样?一起修炼,一起上路,一起成仙,或者逃离世俗,去往一个无人知晓的桃花源……不,要种满火红的枫叶林。
我的确自私,我的人生中只有师父一人,我不想管师父的人生又该有谁。毕竟都只是“如果”,我什么都顾不得。
他们把我和师父又带回先前的位置,师父仍在柱子上,我跪在了他面前。是的,我才该是那个罪人,我背叛了师父,还亵读了他,我应在这个位置,只是行刑的人不该是他们,被捆的人也不该有师父。
我不会因疼痛与压迫便停止行动,即便被再次捆绑在地,即便已是满身的伤痕,什么对我来说都不是阻拦了。
挣脱的瞬间,我上前,亲吻了他。
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的眼里只有你了,师父。
小徒弟的自述到这里就告一段落,本来应该算是一个番外的存在,不过为了下一段的剧情和补充上一个世界的内容,还是选择把自述部分插进正文中讲了。
下一章继续回到平闫(曾昇)视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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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番外·小徒弟的自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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