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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型世界 这不过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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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现在就开始了?这个会议这么短的?”姚平蹙眉,率先发问。
暖莲回道:“是的,姚先生。如果相处过程中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在一年后的现在,你们便能离开【温暖小屋】了。”
“——我听着有些唐突,啊,我是学理的,听不大懂这般词句,也记不住,您二位不如讲些重点的?”一位红发女性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
她一开口,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偏偏是笑着,笑得纯良,可是秦墨现听着,心觉她不怀好意。
她的视线不断在众人之间打转,像是故意般,没有直接续着话,而是上前,自然地把手搭在暖莲的肩膀上,俯身问道:“可以吗,老太太?”
“啊,当然。没有直接讲述我们的规则,是我们的不是。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李小姐。”翁生先一步答道,与暖莲同时赔礼。
李芩儿放开手,面向众人,不知目光最后定在谁的身上,只见她挑了挑眉。
秦墨现注意到她的视线,那方向不像是对着自己的,应该是自己身后的人。
“我记得手环上的‘4键’是小屋里的规则吧?芩儿你不如打开手环自行观看?”贾爱己摸着下巴,说道。
“唔……”李芩儿收回笑容,作思考状,似乎真的在评估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姚平倒不等她想完,直接反驳道:“为何不让他们说出来?”他摊着一只手,指向翁生和暖莲。“分明二位老人讲出来能先略懂一些,再配合‘4键’上的规则才能完全明白吧?”
“嗯?”贾爱己半眯着眼,注视着姚平,“嗯……你说的在理。”语毕,她望向老人。“请问手环里的规则有开放吗?”
暖莲微笑道:“是的,贾小姐。在我们宣布开始计时之时,‘4键’的功能也相应开放了。”
“那个——”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秦墨现闻声望去,发声的源头是高举着手的徐杜慎好。
还真把自己整的像个好学生似的,在那里举手。秦墨现暗自鄙夷,一面却细细地听着。
“请问您怎么了,徐小姐?”
“我很抱歉中断了你们的对话……”少女咬着唇,饱含不解地发问,“可是,既然规则已通过手环来告知我们,当下二老又要先行宣告……这是否意味着,有些规则是‘4键’并未记载,而需要由您二位亲口讲述的?”
李芩儿的眼睛顿时睁着老大,似惊喜般夸张地叫道:“呀!亏你还想的出来!”说罢,她朝着两位女生走去,自然地挽过贾爱己的手臂,却口无遮拦。“那我也想好了,便照着爱己和那位男生的意思,让老人家直说罢了。不过,只能是我们三个女生来听哦!”
姚平蹙眉,紧盯着那位笑得促狭的红发女性,愈觉得不能忍耐,正欲开口反驳时,有人抢先一步出声。
“您这是顾着什么理?”秦墨现一听,便心如火焚地插话,“若真如徐小姐所说的那样,这话应由众人共享才是。”
许清律闻言,眯着眼看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少年的身畔,低语道:“墨现啊……”
秦墨现因心急而短暂卸下对青年的防备,以至于此时他惊得后退。
“抱歉,墨现,我吓到你了。”许清律蓦地一副愧疚的样子,接着他俯首,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但不必完全听信她的话。”
他将信将疑地瞟了对方一眼,很快正了脸色,向前走去。
李芩儿戏谑地盯着他,松开手,挡住少年的路线,秦墨现体会不出她那半笑半不笑的表情里所蕴含的情感,他下意识看向翁生和暖莲,发现他们就像特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般,一直保持微笑地望着自己。
“哎呀呀——”面前的人先松了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是个玩笑话罢了。”她抚摸着下巴,突然严肃起来,细细观察着秦墨现的面容,嘴里蹦出的话却与前言没什么关系。“我看你有一点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墨现顿了顿,语气染上了几丝他并未察觉到的喜悦:“我是一位曾经为您演奏过曲目的小提琴手,我叫秦墨现。”
“哦?”
“呵呵,李小姐,便是那个以音乐而闻名的秦家……”许清律冷不丁插了一句。
“哦!那我知道了,你是那个——那个叫秦、秦……秦,墨去的——弟弟?”
秦墨现不防少女那随意讲出的话,只觉被浇了盆冷水般失望,那些不甘、愤怒的野兽又再次吞噬了他,可他还是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嗯,是的——我是。”
不知是否是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劲,总之姚平并不想多看他们“叙旧”的场景,他抓了把头发,走到两位老人之前,轻声道:“我觉得您二位可以开始讲述那些规则了。”
回应他的,只有他们的笑容。
姚平不悦地注视着他们,攥紧拳头又突然松开,深吸一口气道:“我希望你们可以制止他们,别再浪费时间了。”
“很抱歉破坏了您的体验,姚先生。我们马上会做出相应的行动!”
望着鞠躬的二位老人,他偏过头,嘴里嘟囔着:“真是的……难道只会道歉和笑吗?”
话音刚落,翁生便清了清嗓子,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模样,许多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秦墨现暗自松口气,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去,这样他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动作。
“徐小姐所言极是,不愧心思缜密。只是,所谓需要我们亲口讲述的,也并非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相应的补充罢了,还有一些关于小屋本身的阐述。”
“以及——”暖莲接着道,“李小姐方才的话,虽说是个玩笑,但还请您少说些吧,这未免伤了些和气。”
李芩儿望着她,忽地轻笑,道:“呵呵呵……当然了,我也是随口一说。”说罢,她转头,朝着秦墨现喊:“抱歉啦!”
少年抿唇,摇了摇头。
“我可不会一直说,要是以后我也这样子开玩笑,被小屋里的监控拍了,可不好呢~”
翁生顿了下,说:“噢,监控……抱歉,我必须说的是,小屋里其实没有监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您说小屋里没有任何监控吗?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吗?”徐杜慎好追问道。
暖莲说,是这样的。
“啊,那看来我们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了!”李芩儿突然兴奋地喊着。
贾爱己默默地瞥了她一眼,小声道:“那岂不是我可以一直吃……不会发现……”
没有监控?秦墨现望着叽叽喳喳的人们,拧眉思考着。
没有监控,自己的言行不会受到约束,那自然是好的,可是……
他不由地望着离人群颇远的那个白色身影,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而是一直摆弄着那些试管,或者低头看着光屏。
秦墨现想起“七人会”开始之前他们的对话,不,连对话都算不上,这是奇怪的小插曲,像赵去尘那般的人,指望他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是不可能的。若小屋内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又没有监控,那也是不利的。
就在他思考之时,那暖莲忽然大声说:“先生们女士们,请静一静!”
思绪被打断,他凝望着老人,大厅又恢复宁静。
“为了不拖延时间,若想先做自己事的访客,可以先行离开大厅,我们会在事后将我们所讲的内容发送到‘2键’里。若是想先听我们讲述的访客,您可以留下,当然,您也可以在‘2键’里找我们要这些信息。”
“嗒嗒嗒嗒……”
话音刚落,赵去尘便头也不回地向左边的走廊快步离去。而其他人,齐刷刷看着他那背影,心里想的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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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也对‘不和谐行为’做出相应的处罚,亲爱的访客,愿您谨守规则。一是若做出不利于和平相处的行为,但无伤大雅的,将被夺取该访客最为珍贵的东西;二是若做出严重影响到他人生存的行为,将接受严厉的惩罚……”
在房间里,秦墨现喃喃道。
他又是看了几遍,反复咀嚼这几行字。
“夺取…最为珍贵的东西?”他越念越小声,“只是没收东西这么简单吗?”他顿了下,转头望向墙上的小提琴。“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拿走他人最为珍视的物质东西也不能改变他要兴风作浪的心思吧?”
说起兴风作浪,那李芩儿便像是这般人物……
她的那些话听着像无意的,秦墨现倒觉得她是故意的。
以及,令人好生奇怪的是,分明是她自个儿提出要听那些规则,可就在赵去尘离去后不久,她又说她已经讲了许多话,有些困了,便要回房休息去。本以为这又是她的玩笑话,没想到她还真的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墨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环冰冷的表面,复盘着方才在大厅的事。他的大脑仿佛刻意阻止他思考般,他的记忆竟有些模糊起来。
他蹙眉,叹了口气,后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回想起昨天、今天遭遇的一切,那曾以为不真切的现象都成了真,秦墨现也的确远离了那个令他作呕的庸俗人间。可是,到了这个隔离喧嚣的雪中小屋便真的能得到解脱吗?
那【七人会】上,他所见到的人,刺眼得很,他所听到的言语,嘈杂得很,这些也与“温暖”一词相关吗?
说到底,这所谓的【温暖小屋】也不过是个微型世界罢了,一个缩放的人际社会。
秦墨现伸出手,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闭上眼,又觉有些困意,便忽地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可不能睡啊,这才第一天……”
他又打开光屏,思考了一会儿,想去按1键,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顿住。
“…罢了,研究其他人的身份什么的…不如晚上再说吧,下午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于是,他便按下3键,看着导航,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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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里有个专门用来练习乐器的房间。
秦墨现暗自想着,但出于防备,他还是先试探性地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他便用钥匙开了门。
里面也的确并无他人。他关上门,在屋里晃荡了几圈。
这里的乐器还是挺齐全的,当然,肯定有小提琴,秦墨现忍不住上手试了下,意外地,这把小提琴音色很不错,他不禁拉了一首完整的乐曲。
“呼…”他吐出口气,恋恋不舍地将乐器放回原来的位置上。“真是好啊……这小屋居然也有上佳的东西,看来我还是低看了翁生暖莲。”
不过,这里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显得那么合理,比如在一架大件钢琴面前的墙上,装着一面连接着天花板和地板的镜子。
饶是秦墨现不怎么精通钢琴,他也知道练习钢琴的环境以纯色墙壁与色调统一的简单装饰为优。这面镜子又是什么情况?
他凝视着这物什,沉思片刻——现在不过第一天,若那镜子有什么怪异的现象,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伤害,而且根据那两位老人所说,【音乐室】不属于比较危险的地方的范围,规则上也是鼓励探索的…不如过去看看吧。
少年深吸口气,屏息凝神地踱步过去,缓缓抬起手,拍了拍那面镜子,惊奇地发现它是可翻动的,通俗点讲,这就是一扇披着镜子皮的门。
门后面会有什么呢?……
他虽然不想惹什么麻烦,不过既然到了这里,还是看看吧,况且,他也认为第一天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他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镜子,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他回头看了眼明亮的外边,咬咬牙,贴着墙壁径直走了进去。
秦墨现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怕是要撕裂身体跳出来般,他的大脑警告自己,不用管这黑漆漆的环境,既然选择探索“镜子”之后的秘密,那就要保持镇定,继续走下去。
实际上,秦墨现移动速度很慢,他担心地面不平整,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便一步步挪动着。
虽然现在正是冬天,但整个小屋都安了暖气,这段如同访问深渊般的路程,却异常地闷热。也不知行走了多久,他突然撞上了一块柔软的布。
秦墨现上手摸了摸,是布帘的质感,有点像演出场所的那种红布帘。他想了想,掀起布,走了进去。
然后他便看清了里面的全貌——一个偌大的剧院。他蹙了眉,他不明白为何舞台上还亮着光,正是借着那束光,他才能看清周围。
如此隐蔽的地方,怎会还有光亮?莫非有人来到过这里,并使用过舞台?那也不应该在临行前关闭灯光吗?
他缓步穿行在一排排座椅之间,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椅背。这些座椅崭新得令人诧异,绒面细腻,并无尘埃附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谧,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他又转头凝视着舞台,那里似乎散发着些许诱人的魔力,牵引着少年沿着两边座位之间的红毯向舞台中央走去。
或许是常年置于聚光灯下的缘故,他面上并无怯色,相反,一抹自信的微笑爬上面容。
“啊…这个感觉……挺熟悉的。”秦墨现正对着荧幕,张开双臂,“有请本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手——”
他脸上挂笑,转身,正要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却猛地瞪大眼睛,连连后退,硬生生吞下那三个字。
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在他的面前的,那些原本空荡荡的座位上,坐满了“人”。“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笑着,笑得灿烂,然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秦墨现!”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全无回应他的喜悦,不止是突如其来的“观众”的原因,更因为他的身畔多出了一位断了双手的、模样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男孩,他此时正埋头哭泣,在他之前的地板上,躺着一把玩具小提琴。
“秦墨现!秦墨现!”观众们开始齐声喊着。这不像是在欣赏艺术,倒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这些声音只给秦墨现带来嘈杂,他不悦地捂住双耳。
“秦墨现!秦墨现!秦墨现……秦墨去!秦墨去!”
…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身体不可察觉地颤抖着,他咬紧牙关,再也受不了这剧院里的异样,直直冲下舞台,沿着来时的红毯狂奔而去,在一阵接一阵的“秦墨现!秦墨去!”中愤然离场。
“呼…呼……”
秦墨现重见光明,大口喘着气。他有些不甘,原先他想着那剧院应该鲜有人发现,正想当作以后自己和合作对象的秘密地点,没想到看了自己的笑话!
自己还是不能习惯他们追慕秦墨去的那种行为,虽然很想强迫自己适应,但怎么看都很困难……该死的秦墨去……
他越想越气,在大脑众多交织的言语中,突然冒出了那么一句话:万一其他人去了这个剧院,那个人会不会也看到让自己痛苦的东西呢?
他的直觉向来比较准确,但只要是能说服自己的话,他也信了。想到这,秦墨现愈觉翁生暖莲的可恶,认定不能久待这里,便飞似的走了。
离开这儿,他打开光屏,思索下一步该去哪里。
倒也不必每个地方都进去看一眼,有些房间只用熟悉地点即可。
他看了眼时间,时间是充足的。
那就都去一遍好了,只是进不进去就看自己的喜好了。
他想着,便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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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小屋里居然有这么个类似于猫咖的地方!不,或者说,这就是一个小型的猫咖!”徐杜慎好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猫,朝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道。白色的团子亲昵地蹭着她的身体,少女又怜爱揉着它的小脸。
许清律优雅地喝着咖啡,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小猫看上去很喜欢你呢,慎好。”
“呵呵,看上去是这样的。许先生要不要也来触碰这些小猫?”
“谢谢你,但吸猫一事,还得等我喝完咖啡再讲。”他礼貌地说,徐杜慎好点着头,没有说话。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呀,有人,我去开门。”徐杜慎好放下小猫,起身,正欲走向门口。
许清律拉住她的手腕,在对上她那不解的眼神后,松手,带着歉意说:“抱歉慎好,请原谅我的僭越,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先不用去开门。”
说罢,他慢慢地走到小猫身旁,俯身,摸了一把它那柔顺的毛。徐杜慎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身影,随即,她也走到他的旁边,伸手抚摸着小猫的头。
“慎好,你先坐着吧。”青年低声道。
少女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许清律转身,拿起杯子,喝完了剩下的咖啡,然后走到前台,将空杯递给机器人:“请您帮我续一杯咖啡,谢谢。”
在机器人续咖啡时,他也正色,向门口踱步,离门只有三四步距离,那门却突然开了。
在看清来人后,许清律挑了眉,勾起嘴角道:“啊,墨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你。”
“你好,许先生。”秦墨现镇定地回应道,目光却越过他向他身后扫去。“那位是…徐学姐?”
“学姐?”他让出进门的空间,却见对方并无进去的意思。
“这里看上去像个猫咖。”
“嗯,不如说就是小型猫咖。”许清律回道,“你要进来坐一坐吗?”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秦墨现用很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也不给他插话的时间。“很抱歉打扰您了。”语毕,少年关上了门。
“再见。”青年的话语被置于门后,但在他面上却见不到几分尴尬,他沉思着,直到机器人叫着“您的咖啡已续好”时,他才笑着上去接过杯子,一边道谢一边坐回椅子上。
徐杜慎好望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很抱歉打扰到您,请问刚才那位是秦墨现同学吧?”
“是的哦。”他轻笑着回应。
少女垂头,语气染上几分惋惜:“可惜了,他应该也进来待一会儿再走的,我记得他会在校园里给流浪猫喂食的。”
“嗯,他看上去有急事,应该只是来熟悉一下猫咖的位置。”他一面顺着她的话题,可紧接着,话锋一转,“慎好,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徐杜慎好略惊,转了转眼珠,莞尔一笑:“许先生,您若愿意讲出来,那我便洗耳恭听。”
“这不过是我刚想出来的,你大可不必放心上。我在想,来到这里的访客一共七位,我们或许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在颐椿中学里上过学。”
少女睁大眼睛,似乎是惊异于对方的说法,但很快,她低下头,仿佛在掂量这句话的含金量。不久,她抬起头,微笑地凝望青年,道:“我明白了,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