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阴阳观音 他能活到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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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的观世音形象大多素静神圣、玉面肃穆，但谢不聿面前的“观世音”明显并非如此。
太极阴阳般的深色胎记几乎覆盖了它半边脸，衬得这座观世音面目丑陋狰狞。
那片无法忽视的胎记直直穿过它的眉心，自半边鼻梁横亘而下，一直越过下颔深入侧颈，甚至身后所有左手臂都被侵染为脏污的黑色。
一具观世音却半白半黑，与传说中救苦救难的无量观世音菩萨沾不上一点边。
或许这就是它先前禁止信徒直视的原因：很少能有人接受这种形象的“神”，或许连它自己也不能。
真容意外暴露，观世音怔愣一瞬，随即神色猛然狰狞，如恶鬼相。座下火焰剧烈燃烧，几乎要将它自己完全吞没。
谢不聿握着刀，直指观世音眉心，这时才歪过头，眯了眯眼。
——原来那座下的并非红莲，而是层层叠叠的燃烧着的人的手臂。
那连绵不绝的滴水声则是滴血声，鲜血自观世音身后掌心滴下，汇入火焰，自人间炼狱来，往地狱业火去。
没什么可遮掩的了，丑陋面目完全暴露人前，观世音终于展现出全然的恶意与攻击性。
它怨毒的目光锚定谢不聿，身后四条手臂猛然伸长，蛇一样从空中浮游而下。
谢不聿果断出刀格挡，那四条手臂却没伸向他，而是纷纷涌向四面的墙壁，将木制架构瞬间砸碎。
房梁轰然倒塌，木屑四处飞溅，谢不聿飞身躲闪，忽然地面一阵剧烈摇晃，他抬起头，见正殿被击碎后并未露出外界的空间，一座更为宽阔高耸的庙塔拔地而起，囚牢般把这片废墟拢得严严实实。
这恐怕是诡物空间内的嵌套空间，谢不聿以前也遇到过，诡物将自己的核心隐藏在诡物空间的深处，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才能进入。
比如，激怒。
观世音幻化出的庙宇不再空旷，烛火灯座沿墙向上列坐，恍惚间次第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观世音忽然变得无比巨大，头颅直顶到天花板，它微动眼皮，目光向下，冰冷地望着微小的人类。
整个空间开始燃烧，被灼黑的墙面上伸出无数焦黑的手臂，温度迅速上升，高温炙烤皮肤，视野都因高温岌岌可危般摇晃。
高耸的屋顶上坠着数以千计的佛铃，一阵热风晃过，尖锐的佛铃音直直刺入谢不聿耳廓，让他一瞬间心脏刺痛。
谢不聿神色依旧平静，只眼眸微沉，祭出长刀，目光直刺巨大的观世音，猛然发力，乘着热风起跳。
他脑后那点长发在热风中飘荡，着了些火星，明明灭灭。
摇晃的火光倒映在谢不聿冷淡眼眸中，如一触即发的撞针。
他微微滞空，砍去一片阻挡在前的焦黑指爪，旋身扬起刀尖，腰腹紧绷，直直向观世音的头颅劈去。
观世音明显没想到能有人在这种影响下还有一战之力，按理来说听到佛音的那一瞬间他就该被拖入记忆漩涡体会百般苦楚，爆发出的能量又将被它收为己用，为什么这个人却……？
刀尖已至眼前，观世音身后四条手臂五指大开，向空中的渺小人类抓去，带起化铁铄金的烈风。
刀身被烈火浸泡，裹挟着火浪削去一条手臂，断裂手臂砸入火海废墟，激起一阵骇人的炽热风浪。谢不聿无法维持身形，就势落到一条手臂上，刀尖向下一路疾跑，将枯焦的手臂从中间剖开。
那条手臂中间连骨头都没有，如果是易陈玄，恐怕会嘲笑说像无骨鸡爪。
佛音仿佛是观世音的尖啸，变本加厉地向谢不聿涌来，生理性疼痛随即在大脑深处泛起。他有点不悦，皱起眉，掀手将雪亮的长刀直接向观世音面门掷去。
两条手臂迅速合力将长刀仓促挡下，刀尖几乎已将手臂捅穿，距那双巨眼仅咫尺之遥。
观世音再度露出面容，双眼骨碌旋转着寻找谢不聿的身影，却见那长刀已然消失不见，谢不聿如鬼魅般在他眼前闪现，手中长刀再显。
他的神色冷淡，被放大倒映在观世音僵白的眼球中，刀尖明明锋利到滴血，还闪着烈火的光芒，谢不聿眼中却连一点暴虐也无，只有无尽的漠然。
时间被无限拉长，就在刀锋即将刺入佛像眼球的前一刻，观世音眉心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第三只眼，血红的眼球覆满毒蛇状的血丝，骨碌旋转着扫视一切。
那眼球只睁开了一瞬便开始撕裂，而后两条细长的手臂从滴血的眼球中钻出，莲花绽放般旋转着舒展五指，细瘦手指猛然伸长，八臂观音的手臂席卷火海，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将谢不聿拢进掌心。
佛音乍停，天地归为死寂，唯有火焰还在无声地熊熊燃烧。
那观世音施施然微笑着，胸前两只手臂合十，仿佛还在为世人祷告。
*
易陈玄紧皱着眉，按着太阳穴，调整呼吸。
那阵铃音太过诡异，为了保护民众，他在瞬间透支了太多精神力，此后铃音入耳，剧痛如火焰般灼烧全身。
人体在剧烈疼痛状态下会牺牲一部分感官来模糊疼痛，但在高强度的诡物空间，无法维持清醒约等于等死。易陈玄弓下身体，发着狠咬了咬舌尖。
观世音的属性先天克制目前的他，他刚失忆，精神力本就被削弱，好巧不巧，观世音的进攻手段恰好也是记忆。
易陈玄抬起眼，眼前的景象纷纭变换，估计都是他丧失的记忆。视野中不断有灰暗人影晃过，情绪山崩海啸般涌来，他的心脏阵痛着，大脑皮层几乎像是要冒出些狰狞的根须。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让他深陷于记忆漩涡中便足以影响行动，复杂情绪和大量记忆的冲击能让他丧失思考能力，甚至再次陷入昏迷。
易陈玄竭力闭眼，试图关闭痛觉，以往的他未必不能做到，但零碎的记忆不断冲刷思维，令他连集中注意力都难以做到。
易陈玄讨厌被掌控和压制，尤其是被不明不白的东西。戾气几乎凝为实体，他“啧”了声，一把手枪在他手中闪动，凝形片刻又很快消失，还不足以射出一颗子弹。
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易陈玄牙齿慢慢挤压舌尖，剧痛令他清醒一瞬，身边的记忆漩涡都随之停滞片刻，泛起故障般的纹路。
他手指扣上手枪扳机。
但在下一刻，锥心的疼痛袭来，易陈玄手中的枪瞬间消失，他咽下一声痛呼，却在不耐抬眼时发现四周的景象倏然一变。
先前凌乱的记忆碎片被替换成完整的场景，易陈玄第一时间认出这是华研所行政楼的走廊。
走廊上人来人往，光线很明亮，却像是被某种情绪渲染，带着一种令他感到熟悉的某人特有的冷淡感。
易陈玄发觉自己好像以上帝视角悬浮在空中，疼痛仍然存在，但减轻了一些，不过他的手脚暂时动弹不得，只能旁观一切。
这感觉好像……易陈玄眯起眼，果不其然，下一刻，谢不聿的身影在他视野尽头出现。
那人提着刀，手法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手起刀落削开面前两个人的身体，正淡然抬手擦去脸侧不慎沾上的血迹。
看谢不聿的神情，估计这人此刻正在想“为什么幻境里面还会有血迹”。
疼痛依旧，易陈玄却神情放松地笑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他的记忆不完整，两人先前的记忆又多有重叠，他猜测自己被卷进了谢不聿的记忆幻境里。
幻境也是诡物的常用进攻手段，解法各有区别，但对于执行使来说，最直接也最快的方法就是暴|力破解。
——简单来说，就是杀穿。
虽然偷窥别人的记忆不算礼貌，但易陈玄坦然而感兴趣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被观世音手掌包裹后谢不聿就来到了这里，多年经验让他第一刻就判断出这是幻境，估计以他的记忆为质料构造。
杀穿就好了，无需多费口舌。
幻境里的人影倒是和常人无甚区别，刀尖所向之处只余惨烈伤口，谢不聿沿着研究所的走廊一路往前，身后猩红长路仿若为他加冕。
真是暴君啊。易陈玄在空中啧啧。那些人应该都是记忆中真实存在过的人，其中一些他都记得，谢不聿却毫不手软，目不斜视。
他疑心谢不聿其实私下是不是也偷偷刀过人，不然怎么这么熟练，躲过脏污血迹的身法都轻盈如雪。
或许是觉察到他的果决，幻境中的人影纷纷改变策略，那条走廊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无数人影向谢不聿伸出手，哀叫着求饶，或者赌咒些恶毒的话语。
“谢长官！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为什么这么冷血！作为执行使怎么会这么恶毒，要我们怎么把人类的命运放在你手上！”
“你和那些冠冕堂皇的人明明毫无区别！”
哇，真是好经典的发言。易陈玄心无波澜。
身居高位，必然引人注目，也遭人非议，这些话他们在现实中或多或少也听到过，如果因为这点挑拨就心性动摇，不可能坐上执行使的位置。
果不其然，谢不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好像听得有点想笑。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偏开脸笑了一下，仿佛在嗤笑观世音的天真。
诡物空间中妖异横行，蠢人奸人也不少，现实中更是不胜枚举。每位执行使都爬过尸山血海，踩着刀尖踏着烈火才担稳这份责任，这点零碎的辱骂斥责或许还不如蚊子惹人心烦。
何况大多数执行使根本就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当站到了一定高度，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向下看的意识。
谁会去关注蝼蚁的抗议呢？它们举起触角反抗，人类却以为那是朝拜。
易陈玄望着谢不聿，那人身上沾了不少鲜血，却因为知道接下来路途还长，全然没有擦拭的念头。
他清晰看见那人刚刚偏过脸轻嗤的模样，一张惯常冷淡的脸因猩红血痕与嘲弄神情而鲜活，仿佛纸上一尾绝妙游鱼活了过来，摆动着纤长的红尾跃入水中，在易陈玄心底叮咚闷响。
谢不聿很适合笑。他平时对熟人也会神情温和，但那样的浅淡笑意比不上此时甚至有些张狂的嘲弄神色。
美丽的怪物不再披上人类皮囊，终于弯下细长脖颈伸出骨骼巨爪，静静停在那处，等待他将手心搭上。
易陈玄心脏有些软。
他实在喜欢这副模样。
下一刻易陈玄倏然一僵，因为走廊终于走到尽头，那尽头空空如也，只立着一个人。
他自己。
幻境中的易陈玄看上去比他本人乖顺很多，易陈玄怎么看怎么起鸡皮疙瘩，没忍住又去瞧谢不聿的神情。
谢不聿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幻境迟早搬出他这位“前男友”。
他微微挑眉，走上前去。
每一步都踏得易陈玄心脏乱跳。
谢不聿肯定不知道他此时也在旁观这一切，易陈玄很好奇，谢不聿会怎么对待这个幻境中的他。
谢不聿走到“易陈玄”面前便停下，幻境中的影子对他温柔笑着，先开口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谢不聿危险地眯起眼。
易陈玄被吓得手直抖。
真实的他肯定不会这么作死！幻境中的这个假人怎么这么蠢啊！！易陈玄恨铁不成钢。
谢不聿坦然回应“易陈玄”的目光，并不作声，只翘起唇角，缓步走上前去，疼爱般用刀尖拍了拍他的侧脸。
血沾到那张令人顺眼的脸上，本应是有些邪气的英俊，却因幻影的缺乏灵魂而令人作呕。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谢不聿轻笑着吐气如兰，“真不乖。”
下一刻他神情一冷，猛然发力，一把掐住“易陈玄”的下颔骨，雪白刀尖对准口腔，直接捅了进去。
鲜血迸溅，旁观全程的易陈玄喉咙一凉，瑟瑟发抖。
不是，这多少有报仇之嫌了吧？
残暴的大灰狼长官一脚踩上“易陈玄”咽喉，沾血的靴底缓缓辗了碾。
如果被踩得喉管喷血的不是他自己的话，这副情景其实还是挺美观的。
场景开始变换，易陈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还是长官太善良了。
下一个场景是会议室，七人的小会议，谢不聿正在台上汇报，“易陈玄”就在台下靠着椅背旁观。
易陈玄头又一疼，忽然想起了这副场景，按照时间线，此时的他在想什么来着？
那应该是他们即将相爱的某段时间，易陈玄在上帝视角旁观，才发觉自己当时看向谢不聿的眼神有多不清不楚。
……没有一个人会察觉不到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全然的关注、隐秘的热忱、含蓄的爱恋。
易陈玄像被什么击中，一时难以动弹。
站在发言台上的谢不聿浑然不知，只轻车熟路瞥向角落的某人，手指比了个手枪的动作，轻轻一抬。
下一刻，易陈玄看到自己炸了。
易陈玄：……
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没了，他怀疑接下来的回忆里长官要私报私仇，给他来个庖丁解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阴阳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