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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何处安心 喜欢上谢不 ...
易陈玄把玩着药盒,看了看谢不聿,又看了看药,目光有些玩味,最后还是拆开取了一支。
药液微苦,易陈玄咬着硬质吸管,目光望向谢不聿。
他向来是个不愿意被拘束的人,任何东西都不能,哪怕生命。易陈玄常觉得这具躯壳是生命的代价,一种不得已的枷锁,灵魂驶向太阳的高车。
国内的教科书上总说,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自由也有边界。
那么,边界到底是什么呢?
对他而言,没有任何规则能真正拘束这具躯壳下的灵魂,他如今维持的一切体面与礼貌都是社会规训、父母教育的结果,只是因为还不需要挣脱,所以遵守。
他的边界从来只由自己界定。
诡物空间中充盈的物质能刺激他的记忆,来观音堂的路上,易陈玄的记忆封条便已开始活泛。
那其实并不是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他记得,只是在那时才想起。
易陈玄一开始加入研究所只是好奇,他想知道让统治者隐瞒公众的真相是什么,想知道社会的背面,想知道这个站在阴影中的组织。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易陈玄只会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执行人员,每年定时完成任务指标,其他时间对人类命运漠不关心。
他志不在此,他不愿意成为一个庞大组织的齿轮,不愿意就这样机械地旋转。
直到他看到谢不聿。
他们的初遇再普通不过,那时全球还没有执行使,谢不聿只是华国A级执行人员中比较亮眼的一个,负责定期培训新人。
所以那时的他对于谢不聿也再普通不过,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学员。
但在人群中与谢不聿偶然对视的那一眼,某种难以分辨的激烈情绪忽然将易陈玄的心脏层层包裹。
他看出这个长官不是平常人,他的眉眼冷厉多于平和,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先被那股肃杀与冷意震慑,以至于无人会去关心他有副多漂亮的皮囊。
但不该是这样的。易陈玄的反骨在那一瞬间叫嚣: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相信能有人冷成那样,透过他的眼睛你只能看到一片尸骸;他要再走近一点,他要目睹那个人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扒下他的那层外壳,有个声音在心里低语。让淡漠者愤怒,让迂腐者痛哭,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场反叛,他热衷于打破一切可疑的稳定。
无论是愤怒、肮脏,还是温和,脆弱,他不相信一块冰如此纯净无瑕,不相信那个名叫谢不聿的长官淡漠至此。
聿本作四声,如若不遇,但那名长官让他们称他“不渝”。
……简直如同命运的谶语。多么有趣。
于是就在那一刻,在人流熙攘中,他们不对等对视的那一刻,易陈玄明白,他会留下来,为了这个人留下来。
自由在那一刻有了边界,他曾走到那一个点,然后忽然回头,撤回脚步。
于是,有了尽头。
他的目的显然达成了,甚至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似乎还甘之若饴。记忆里的自己无数次望向谢不聿,那颗他不甚在意的心脏像是忽然被充满了气,隐秘的丝状的爱恋把那颗心层层包裹,也把他重重束缚。
真奇怪,那简直不像他以为的自己。
但如今他将那一切遗忘,也再次获得了解放,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相爱,为什么分手,他一无所知,万分迷茫。
他忘记了很多,好像也不情不愿地丢下了什么。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不是你一直牢牢攥在手里的自由吗,为什么失而复得时,却那么茫然呢?
易陈玄望着谢不聿的背影,对方明显认为话题已经终结,耐心站在一旁,掐着时间准备按时出手剿灭观世音。
任务总会完成的,生命也总是荣枯,时间的流逝客观而不容置喙,爱与恨轮轮转转,最后落得遗忘与无关。
……但你到底在为什么感到遗憾?
*
预定的时间将近,谢不聿叫易陈玄的名字,让易陈玄处理观音堂的民众。
“遵命,长官。”易陈玄笑着转身离去。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当年那个燥热的夏天,那时世界上没有执行使,易陈玄还是个新手执行人员,谢不聿下达一道道简洁冷淡的命令,那时的易陈玄也是如此,语气上扬,笑着说遵命。
时间过得真快。
谢不聿站在原地,掏出一小盒药片,研究所出品,黄色标记,似乎有意被设计成只有几片的规格,如今药盒很轻,只剩下两片。
谢不聿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开。
袖口的熏香味道只剩一点残留,谢不聿掏出喷剂补了几泵,喷剂瓶身透明如同香水,依旧研究所出品,但没有任何标识。
谢不聿抬步向观音堂深处走去。
是时候清算了。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又是否会引发蝴蝶效应,现在,只需要出刀。
他从来不犹豫。
观音堂的普通人全然没有感知到山雨欲来的气氛,这个时候大多人都在房间里午睡,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外面聚众聊天。
易陈玄默默走向整个居住区的圆心区域,闲庭信步到几个正在聊天的人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下一刻,一股极其强劲的精神力震荡轰然铺开,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居住区,那几个聊天的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房间里的人不用操心,易陈玄随手把几个晕倒的人打包塞进了最近的房间,又一个响指,所有房门自动锁死,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辉光。
反正谢不聿交给他的任务是保护群众,怎么保护也没有要求。
精神力与之前相比的确衰弱了太多,这样动用也不如以前轻松,但对易陈玄而言仍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发着呆听观音堂深处的动静,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去。
喜欢上谢不聿,好像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破门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应该是谢不聿直接把观世音的正殿劈了。易陈玄偏过头捕捉声响,忽然察觉到整座观音堂的氛围在瞬间倏然变化。
稍微高阶一点的执行人员都能或多或少感知到诡物的杀意,如果说之前观音堂还一派祥和,那么如今的凶险氛围无疑是踞坐其间的诡物完全释放了攻击欲望。
如同某个开关被触发,四周的气流在瞬间疯狂紊乱,被吞噬般向观音堂深处涌去。易陈玄感到一阵吸力,包括受他庇护的普通民众也在被牵引,然而观音堂的树影没有晃动分毫,仿佛时间已然静止,唯有他是其间唯一的活物。
他听见一阵清越的佛铃音。
那铃音渺远而不可捉摸,随着尾音的颤动,易陈玄猝然感到大脑深处一阵刺痛,像是一双手直直伸了进来,漫不经心地搅弄他此世的苦楚伤痛。
庞杂的记忆碎片旋风般绕着他打转,割出零碎的刺痛感,数不清的记忆自他眼前闪过,瞬间占据大脑全部进程。
易陈玄紧皱起眉,手指从空中抓出一把枪。
都说过了,他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观世音这种随便染指他人脑子的东西。
易陈玄一边对抗着那股针对所有民众的吸力,一边抬起枪,让枪口向上。
而后手指微动,扣动扳机。
枪响声尖啸而起,卷起一阵更为庞大与暴|力的飓风,将一切混乱卷入撕碎。
四周的异动瞬间偃旗息鼓,易陈玄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毫不遮掩的戾气。
*
诡物空间中热兵器未必比冷兵器好使,华国禁用枪械,谢不聿对刀比对枪熟悉,刀法更是完全功利原则至上,每一次出刀都带着纯粹的破坏性。
他手腕微甩,一刀把正殿紧闭的大门劈开,木门惨叫一声四分五裂,木屑四处迸溅,最终豁然洞开,将它遮掩的一切完全袒露。
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而后那张轻软的帘子再度浮现,观世音像先前一样踞坐其后。
先前接引人让他们不要与观世音对视,但直到目前,谢不聿仍然没有任何不适。
观世音没有任何举动,依旧只是一个剪影,但谢不聿莫名生出种被观察感,仿佛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轻纱,而是单向观察窗。
观世音似乎一直在观察世间。谢不聿又冒出一个直觉。
某种蓬勃的吸力自观世音身上源源不断冒出,却径直越过谢不聿往他身后去,明显针对的是外围的民众。
果然还是对普通民众下手了。谢不聿眉头一皱,正要出手,忽然听见一声枪响,而后世界再次坠入平静。
他缓缓收起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都忘了,这次任务不止他一个人。
真是有点不习惯啊。谢不聿转身,毅然决然地踏进正殿。
观世音所在的空间和之前一样,空无一物,纤尘不染,踏进的一瞬间也依然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的声息顷刻消失,一切都只余死寂,若有若无的滴水声仍在持续,令人后背发凉。
谢不聿回头,果然,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一整块墙面。
很奇怪,直到现在,观世音仍然没有攻击他。
但诡物的本能就是攻击人类吸食精神力,如今平衡的局面彻底被打破,观世音仍然无动于衷,只能说明……
谢不聿:“你能和我交流吗?”
他定定地望着观世音,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诡物,而是一个人类。
观世音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它的声音轻微,但在空旷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如在耳畔,像是声带着腐朽气味的叹息。
它身后的手臂动了一下,仿佛在空中捞取着什么。
“我能听到,我能听到你们的呼唤。”观世音的声音同先前一样,普通男性的声音,平静到沾染悲悯,但在谢不聿听来只有恶心。
“你是自愿坐在这里,欺骗那些病人的吗?”谢不聿抛出第二个问题。
观世音的声音异常温柔:“自愿,我当然自愿。但欺骗,为什么说是欺骗?”
两段对话,谢不聿下定结论:面前的诡物保留了一部分神智,可以与它沟通,但不如说更多是一种执念的残留,一种伪智能的回应。
谢不聿:“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观世音却轻轻反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谢不聿手中的刀自一开始就没收起过,他默不作声。
没得到回答,观世音自言自语:“他们救了我,我救了他们,我救了你,你也该救我。”
“你把那叫做拯救吗?”谢不聿声音很冷。
但观世音只是继续自言自语:“他们的命与我一体相连,我承担了他们的病弱,担负了他们的苦楚,若此身折毁,病痛返还,他们只会和我一起归于薪火。”
“还需要等到你死吗?”谢不聿漠然出声,声音中的淡漠情绪与观世音惊人地相似。
“你的能力也有极限,必须不断让人自焚,榨取他们的精神力补充自己,再借此‘救治’更多的人。如果在这里留下去,他们也迟早会被抛弃。”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被骗来的人有几个情愿以那样的方式死去,又有多少人只是怀着孤注一掷的可怜私心?
“擅自给予他们期待与希望,你的做派与最拙劣的传|销手段别无二致,至于那些被延续的短暂生命,”谢不聿讽刺一笑,“不过是被剥夺性命前的甜头罢了。”
“生死是人间常事,没人有资格把生命作为筹码、把死亡当做儿戏。”
谢不聿抬起手,刀锋直指轻纱后的观世音。
一时寂静,而后诡物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们杀了我,我杀了他们,你要杀了我,我也该杀了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诡物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起伏,藏在伪善面孔下的恶毒如毒蛇吐信声慢慢泄露,怨念开始聚集,谢不聿站在恶意风暴的中心,身姿挺拔,冰冷的眼神一瞬不瞬,静待时机。
观世音掩面哀泣起来:“神啊,神啊……我求永生,我求解脱,为何我把自己抛向云端,却还要沉落在这千万人的苦楚之中……”
滴水声忽然急促起来,几乎汩汩,观世音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怨恨地吐出来的,它身后的手臂开始伸展、延长,柔若无骨的五指尖如针芒,向谢不聿的眼球急速袭来。
但它的动作慢了一步。
谢不聿出手快到几乎无法看清,尖啸的破空声掠过,锋利刀尖先割断了袭来的手臂,而后隔空削断了一整面帘幕,遮蔽一切的轻纱重重坠地,堆作一地,如同尸皮。
观世音仿佛被戳中了死穴,动作瞬间停滞,谢不聿抬起眼,终于完完整整看到它的本相。
26.2.26修
易陈玄是一个自由的灵魂,但谢不聿是牵住他的那根线。
他会自己顺着这根线,心甘情愿落到他身边。
两个人都爱得很深很深。
by Vernani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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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何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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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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