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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给你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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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远安静地用完了早餐,起身准备出门。
厉宿对他的离开没什么反应,姜辞远走至玄关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客厅墙面,随后微微一怔。
昨晚还明晃晃挂在那儿的“借款及婚姻关系协议”不见了。
光滑的墙壁上空无一物,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稍浅的印子,证明那里曾固定过什么。
姜辞远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然后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他垂眼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出去。
拍摄地点在城郊的一处旧式住宅,陈然说过这里很偏,但姜辞远没想到这么偏。
他在路口等了近二十分钟,叫车软件上的订单始终无人回应。偶尔有一两个司机接了单,一看目的地,又取消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司机送过来基本得空驶回去,谁也不愿意做这赔本的买卖。
姜辞远不再犹豫,关掉叫车软件,沿着路边找共享单车的投放点。
可老天似乎偏要跟他作对。
还没走出多远,天色便忽然暗了下来。姜辞远抬起头,看见一大片铅灰色的云层沉沉聚积在天空,不等人反应,密密麻麻的雨点就斜织了下来。
姜辞远平静地淋着雨,继续往前找车。
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出了名的严苛,最厌恶的就是艺人迟到。姜辞远好不容易才接到这个拍摄机会,他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正准备弯腰扫码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姜辞远回过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厉宿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
“上车。”他说。
“我现在要去工作了。”姜辞远抿起唇,“协议内容约定过不会干涉我工作。”
厉宿说:“我当然知道。”
系统布置的任务里,包含有不断对姜辞远进行羞辱这一项。厉宿不太清楚原身在这段情节里具体是怎么“羞辱”的,所以他只能自己发挥。
“像你们这些穷酸鬼,下雨天也就只能杵在这里当落汤鸡了。”
“别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晦气。”他生疏地摆出了傲慢的姿态,“把地址给我,我让助理送你过去。”
不出所料,姜辞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厉宿还是成功把人给拐上了车。
车门关闭,把噼里啪啦的大雨全部隔绝在外。
姜辞远微微向前倾身,给开车的助理报了地址。厉宿随意将视线往他那里一扫,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姜辞远身上那件浅色的衬衫被雨水打得几乎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胸膛两点浅淡的颜色便透过薄薄的衣料显现出来。
……居然是粉的。
厉宿伸手就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暖风“呼呼”地朝两人烘过来。
等了一会儿,见姜辞远湿透的衣服不再往下滴水,厉宿才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把这个戴上。”他说。
姜辞远低头看去。
那是一条银色的手链,款式繁复,链身上坠着一枚菱形吊坠。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这是什么意思,只沉默地拾起那条手链,顺从地戴上。
厉宿视线落在他白皙的手腕,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这条手链,在等会儿的剧情里,将要发挥的,并不是什么正经作用。
手链本来是原身送给白月光的礼物,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拒收。原身憋着一肚子气,带着补偿的心理,丢给姜辞远这个替身戴着。
结果在杂志的拍摄现场,姜辞远因为造型需求要临时摘下手链,刚一取下来,链子就毫无预兆地断了。
恼羞成怒的原身把姜辞远拉进洗手间,不顾对方的反对,当即将断开的手链粗暴塞进了他身下。
厉宿越想越无语,忍不住跟系统吐槽:“这手链质量也太差了,一碰就断,不是明摆着碰瓷吗?”
系统答不上来,干脆装死。
车子在雨幕中穿行,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民国时期的洋房群落,后来被改造成了文创园区,因为建筑风格独特,渐渐成了摄影圈的热门取景地。
厉宿紧随在姜辞远身后进了拍摄现场,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了他,立刻堆起笑容,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
“厉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厉总,久仰久仰!”
连那位以不近人情著称的摄影师陈旭,此刻也面带微笑,客气地朝厉宿点头:“厉总,久仰。昨天婚礼办得很圆满,还没来得及恭喜。”
大抵在绝对的钱权面前,什么艺术家的脾气、严苛的秉性,都得暂时往后稍稍。
厉宿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陈老师客气。”
陈旭笑了笑:“今天拍的是组内页,姜先生的形象和这期的主题很契合,我们团队准备了很久,争取出几张好片子。”
“辛苦。”厉宿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所以语气很简短。
陈旭便没有再多寒暄,识趣地转身去调试设备。
他走后没多久,有人见缝插针地凑了上来:“厉总,又见面了。”
厉宿扫了他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是谁:“你是?”
那人脸上笑容一僵:“厉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孟淮,是承霖的朋友,昨天婚宴上刚见过的。”
系统适时地提示:【宿主,这是昨天被你轰出婚礼现场那个人。】
厉宿“哦”了一声,多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这个孟淮也算是个小炮灰,因为此前一个心仪的角色被导演安排给了姜辞远,于是单方面记恨上了主角受。
孟淮在剧情里的作用类似于宜修,主要就是靠着白月光朋友的身份,一直在厉宿面前打感情牌,想方设法给姜辞远添堵。
孟淮像是完全忘了昨天的难堪,自顾自笑着解释:“我今天正好在这边拍一组产品图,没想到这么巧碰上厉总。”
见厉宿没什么搭话的意思,他又道,“承霖以前跟我提过,说您对建筑空间这块特别有研究,这园区的民国风貌保存得这么完整,难怪您会过来。”
作为厉宿的结婚对象,姜辞远对“宋承霖”这位白月光的名字毫无反应。
当然,厉宿也没有听对面这人追忆往昔的兴趣。
宋承霖是原身的白月光,不是他的。
对于厉宿而言,宋承霖只是一个从未碰过面的陌生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断:“那边好像有人在叫你。”
孟淮一怔,赶紧匆匆跑去了隔壁。
厉宿又转头看向姜辞远:“你先去忙你的。”
姜辞远似乎还在思考他跟来拍摄现场的目的,拧紧眉心进了化妆间。
现场的工作人员极有眼力见地给厉宿搬了把椅子,他就懒洋洋坐下,等待注定要发生的插曲。
接下来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陈旭的镜头感极强,姜辞远在他的引导下很快进入状态。
他脸上被打了一层柔光,瘦削的身体站在灯下时,看起来既明丽又清冷,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厉宿看了一会儿,目光便落在姜辞远手腕的珠链上。
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搭配着姜辞远那截皓白的手腕,该说不说,还挺好看。
但他知道那玩意儿等会儿就要断了。
正想着,就听见“啪嗒”的一声轻响,那手链毫无预兆地从姜辞远腕上脱落,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其中一颗珠子骨碌碌滚到了厉宿脚边,转了两圈才停下。
姜辞远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厉宿看过来。
厉宿身后的助理小周顿时出了层冷汗。
跟在厉总身边多年,他最清楚这人骨子里有多残暴冷酷。
厉宿从不爱跟人讲道理,尤其牵扯到宋承霖相关的事或物件,更是半点情面不留。
果然,厉宿见到手链崩断,当即面无表情地朝这里勾了勾手指。
小周心脏狂跳,硬着头皮弯腰:“厉、厉总……”
“把人带过来。”厉宿说。
小周嘴唇哆嗦着想求情:“厉先生,姜老师他不是故意的,这链子可能是时间久了——”
“带过来。”厉宿重复了一遍。
小周知道求情无用,面带同情地走向姜辞远。
正好现在到了休息调整的间隙,连拖延时间的借口也没有。
小周只能尽量提点:“姜老师,您等会儿多说点软话,厉总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千万别跟他硬顶。”
姜辞远知道他是好意,应了句:“好”。
小周心里更不是滋味,却也只能侧身道:“姜老师,这边请。”
出于对这对新婚燕尔的好奇,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追随着他们。
厉宿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懒散散的。
“真不听话,刚把手链给你就弄断了,故意的?”
姜辞远抿了抿唇:“它自己断的。”
“自己断的?”厉宿冷笑一声,“那它倒是会挑时候。”
姜辞远大概意识到说什么都是徒劳,选择了沉默。
“胆子越来越大,看来不给你点惩罚是不行了。”厉宿说着站起身来,攥住他的手腕往卫生间走。
姜辞远没有反抗,至少这样在外人眼里看来,还能当他们是新婚夫妻要腻在一起说悄悄话。
洗手间是半开放式的,老洋房改建时保留了原有的格局,洗手台被设计在走廊的拐角处,只用一面半人高的矮墙做了隔断。
也就是说,他们随便有点动静,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姜辞远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口中的“惩罚”大概不会是什么让人好受的事。
他紧抿住唇,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能泄露半点声音。
下一秒,对方迅捷而隐蔽地,往他下装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姜辞远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那东西太小了,轻飘飘的,揣在兜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也不知捏到了哪里,兜里突然发出一声——
“嘎。”
姜辞远:“?”
掏出来一看,发现对方放进来的竟然是一只玩具小黄鸭。
小黄鸭的肚子圆滚滚,两只豆豆眼无辜地朝上翻着,随便一捏就会发出幼稚的“嘎嘎”声。
他愕然抬眼,看见厉宿挑着唇说:“悠着点,别让那帮人发现大明星身上还揣这玩意儿。”
姜辞远有一瞬的恍惚。
这就是……惩罚?
他看着对方唇角狡黠的、散漫的坏笑,突然觉得,比起惩罚,这更像是少年人促狭而轻柔的捉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