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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似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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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环节在一片虚与委蛇的觥筹交错中,总算宣告结束。
宾客散尽,宴会厅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侍者轻手轻脚收拾残局的声音。
厉宿和姜辞远一前一后走出酒店,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厉宿侧身让姜辞远先上,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尽管车厢内空间宽敞,可姜辞远还是下意识往车门边靠了靠,几乎要将自己贴到车窗上。
厉宿注意到了,却什么也没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霓虹流光掠过姜辞远的脸,暴露了他沉默的紧张。
姜辞远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成年人心里都清楚。
作为“伴侣应尽的义务”之一,这件事从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就写在了条款里。姜辞远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从酒店到厉家别墅的这一路,他的牙关还是克制不住战栗。
“厉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惊动了姜辞远。
他打了个寒颤,在车座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司机和厉宿都投来视线,姜辞远才慢吞吞地下了车。
入眼是一栋独立的别墅,从外至内的装修简洁到堪称冷淡,由黑白灰三色构成的主色调,看起来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姜辞远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栋别墅就像厉宿本人——冷硬、高傲,让人望而生畏。
厉宿换了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姜辞远身上还穿着那套极不合身的礼服,领口开着,风簌簌往里灌,看着就冷。
厉宿想了想,提醒道:“你可以先上去洗个澡,我让佣人给你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姜辞远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暗道果然。
他喉结滑动,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好。”
一旁的佣人立刻上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先生,这边请。”
姜辞远跟着佣人上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是主卧,浴室在右手边。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佣人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像某种宣判。
姜辞远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拧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高。
滚烫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皮肤瞬间被烫得发红,可绕是如此,姜辞远还是觉得有股难以抑制的冷。
洗到一半,经纪人陈然打来了电话。
姜辞远将手上的水珠擦干,滑开接听:“喂,陈哥?”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有一瞬的沉默和叹息。半晌后,陈然才说:“今天是周末,我骗见鹿说你还要赶个紧急通告,回不来,她倒是没有怀疑,跟我家丫头打了会儿游戏就睡了。”
听到妹妹已经被安顿好,姜辞远先松了口气:“麻烦你了,陈哥。”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陈然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对了,明天下午那个杂志拍摄,取景地很偏,不太好打车。我看看能不能腾出时间开车送你过去。”
姜辞远知道陈然手下不止他一个艺人,最近还有个新人要跑通告,陈然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姜辞远已经麻烦了他很多,实在不好意思再给对方增添负担。
“不用了陈哥,”姜辞远说,“我自己扫个单车骑过去就行。”
陈然知道拗不过他:“行,那你记得路上小心。”
然后,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陈然像是终于无法回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那边……还顺利吗?”
那边。
一个含糊的指代,但指的是什么情况,他们都心知肚明。
“还好。”姜辞远平静地回答,“婚礼结束了。”
只是婚礼结束了。
可夜晚,才刚刚开始。
电话那头的陈然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他叮嘱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无奈地结束了通话。
楼下。
连轴转了一天的厉宿本来想在沙发上喘口气,结果目光无意识一扫,就看到了墙面正中央的一副相框。
那相框里装的既不是画,也不是照片,而是几页密密麻麻的合约条款。
最上方一行,赫然是加大加粗的“借款及婚姻关系协议”。
厉宿:“……”
这借款协议就明晃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任何人一进门,或者从楼梯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必然就是它。
这么傻比又刻意、明晃晃带着羞辱意味的事情,不用想,肯定是原身那个神经病干的。
厉宿皱着眉,目光快速掠过一条条不平等条约,落在最后的借款金额上。
个、十、……十万,百万、千万。
厉宿扫了眼数字的长度,沉默了。
“这跟签了一份永久卖身契有什么区别?”他忍不住道。
【没办法,】444号系统说,【他妹妹当时已经被高利贷的人扣住了,那些人放话,再不还钱,就把人卖去东南亚。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卖到国外会发生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厉宿没再说话。
人人都道姜辞远贪慕虚荣,平日摆足了冰清玉洁的架势,最后却用婚姻为筹码,换来泼天富贵。
可厉宿身处其中才发现,姜辞远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
心口莫名泛起一丝闷堵,厉宿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朝楼梯口走去。路过佣人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把墙上那相框取下来,扔了,看着破坏美感。”
佣人早已习惯这位主人阴晴不定的作风,并无怀疑,恭敬应下:“是,先生。”
厉宿的行为,仍在原身那反复无常的性格框架之内,系统果然没有对此发出警示。
处理完这点插曲,厉宿才拾级而上,准备回主卧睡觉。
推开房门的刹那,浴室的门几乎同时被人打开。
一片蒸腾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苦的柑橘调香气。
姜辞远从雾气中走出来。
他只裹了一件白色的浴袍,透明的水珠还挂在发梢上,在重力影响下滴落在锁骨处,又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厉宿没料到一开门就承受这种视觉冲击,脑子顿时“嗡”了一声,有短暂失语。
姜辞远却将这种沉默解读成了不满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搭上浴袍的系带。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系带从指腹间滑过,一点一点地松开。
厉宿终于回过神来。
“等等!”
姜辞远的手指停在半空,困惑地抬起头。
厉宿的目光仓皇地从他身上移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把衣服穿好。”
系统飞快地提醒:【宿主,别忘了接下来你要走的剧情。‘这一夜,厉宿抬手遮住姜辞远的眉眼,看着那张酷似宋承霖的下半张脸,近乎失控地索取着。这场粗暴的纠缠过后,姜辞远像是刚从水中捞起一般,肌肤泛红,大汗淋漓,整个人都脱了力。’】
系统念完原文,特地强调了一下:“肌肤泛红、大汗淋漓!”
“哦,”厉宿脾气很好地应了一声,“大汗淋漓是吧?”
姜辞远注意到他朝自己走过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克制不住地战栗。
要开始了吗?
姜辞远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令人作呕的碰触。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只听到“嘀”的一声轻响,是空调面板被按动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暖风从出风口徐徐地吹了出来。
空调被人开到了32度。
姜辞远:“……?”
他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茫然地看着厉宿的背影。
系统的虚拟光屏上也浮现出一整排问号:【???】
厉宿放下手,转过身来。
他平静又温和地说:“睡吧。”
姜辞远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方躺上床,似乎什么也不准备做。
——他预想过无数次今夜的情形,有血腥的、残暴的、屈辱的,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们会相安无事地各躺一边……在房间里蒸桑拿。
*
空调开32度的结果,就是厉宿一大早就被热醒了。
他勉强睁开眼,就发现有个人醒得比他更早。
姜辞远正轻手轻脚地在台前洗漱,整夜的高温烘烤,让那张精致到近乎稠艳的脸被蒸出了薄红,眼尾洇着一抹绯色,像是被人用手指蘸着胭脂轻轻抹上去的。
肌肤泛红。
大汗淋漓。
完美贴合了系统的标准√。
厉宿眯着眼,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动。
直到姜辞远收拾妥当,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才开口问系统:“今天有任务吗?”
【有的,】444号的声音响起来,【今天您需要跟着姜辞远到拍摄现场,当众对他进行言语羞辱和身体接触,让他难堪。】
“哦。”厉宿听完,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楼下。
姜辞远踩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钝痛。
从昨晚宴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本以为饿过了头就不会难受,可现在发晕的大脑和灼烧的胃部,却在向他发出阵阵抗议。
佣人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目光偷偷落在他身上,神色有些局促。
以往厉先生提起这位新进门的“伴侣”,语气里全是轻慢与不耐,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也摸不准分寸,不敢对姜辞远过分热络,更不敢贸然上前招呼他用餐。
姜辞远也没打算在这里多留。
他一手摁着小腹,只想赶紧出门,在路上随便买点什么对付一口。
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质问。
“你打算饿着肚子出去工作?”
姜辞远回过头,看到厉宿正从楼梯走下来。他抿起唇,因为不清楚对方这句话的用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厉宿径直看向一旁站着的佣人,淡淡问道:“早餐准备好了?”
佣人连忙躬身应声:“是,先生,已经备好了。”
“坐下吃完再走。”厉宿说。
姜辞远有些茫然,下意识拒绝道:“我不饿。”
话音落下的瞬间,肚子就在跟他抗议似的,发出一阵响动。
厉宿挑挑眉,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转头对佣人补充了一句:“再去煮一杯热牛奶。”
“是,先生。”佣人这次应得格外迅速利落,看向姜辞远的目光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先生温和的语气中,善于审时度势的佣人们终于摸清了姜辞远的定位。
——不是玩物,是新过门的大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