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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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我们那位身处风暴边缘却浑然不觉的韩小公子，也被几位“有心人”半推半就地请到了醉太平。
说来也不难理解，京城里这些个世家纨绔，没娶亲之前，谁还不是个风流浪子了？一群被圈在四九城里、精力无处安放的少年郎，除了在温柔乡中寻些慰藉，应该也没什么更好的去处了。
近来大皇子与韩丞都在夹紧尾巴做人，各自深居简出。虽然这一件案子是交回大理寺重审的，但韩弋也要避嫌，于是便顺手将事务尽数推与他人，自己乐得清闲。
此刻他斜倚窗边，看着底下一个一个的娇花流水似地过眼，却半分都没往脑子里去，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喝酒，心里盘算着若大皇子当真铤而走险，引兵直扑京都，他该如何护得季砚书全身而退。
他思忖着，首要一点，便是绝不能让她与太子牵连过深。
同来的还有鸿胪寺卿沈确，沈爱卿年方二八，不曾婚配，也非京城人士，独自守着一座不大的宅邸并两只猫，过得潇洒自在极了，完全不能理解韩弋这种早早成婚找罪受的蠢货。
沈确大概算他半个知己，韩弋家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破事，旁人不见得知道，他心里可都是门儿清。
见韩弋对身旁殷勤侍奉的美人正眼都没有一个，沈确心里暗自叹气，端着酒杯晃到他眼前：“发什么呆呢，喝酒。”
韩弋心不在焉地与他碰了个杯，转头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沈确看不过眼，一把将他从椅子里薅起来，拖到窗边，指着底下那些个莺莺燕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知道尊夫人乃是天仙化人，你心甘情愿为人家守身如玉，那也得人家先看得上你不是？你瞧瞧底下这些，但凡勾勾手指，恨不能抢破脑袋爬你的床，怎么就拎不清呢？”
这下韩弋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漠然地往下瞟了一眼，只觉得满目俗粉，不堪入目，正巧那蒙面乐师一曲终了，底下掌声雷动。
韩弋意兴阑珊，正准备转身离开窗边，忽见对面高台雅间飞下一支系着红绸、绑着重赏的大花签！
那花签扔得极准，势大力沉，“笃”的一声，正正插在乐伶脚前的台板上。
韩弋终于被勾起一丝兴致，下意识顺着花签来处抬头望去——这一看，脸上的慵懒瞬间冻结，笑意彻底消失。
只见对面栏杆处，一袭天青衣裙的女子正举杯斜倚，笑吟吟地望着台下，不是沈确口中那位“天仙化人”的季砚书又是谁？！
韩弋当场僵住，身侧沈确察觉到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正好看见栏台边的季砚书被太子拉住手腕，朝着包厢里面带去。
沈确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身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韩弋，心中默默为这位兄弟掬了一把同同情泪，半晌才磕磕绊绊试探道：“那个，不会是，长宁殿下吧？”
玩的挺花啊……
他又看向台下，只见那乐伶已捡起地上的花签，随着老鸨上楼谢座去了。
下一刻，韩弋猛地甩开沈确还搭在他臂上的那只手，顶着包厢里一众纨绔噤若寒蝉的目光夺门而出，极有目的地朝着顶楼走去。
如意与侍书出门替太子办事，刚踏进醉太平大门，便撞见楼梯上脸色骇人、疾步而上的韩弋，侍书倒吸一口冷气，将手上东西一股脑儿地往如意怀里一塞，足尖轻点，燕子似的从另一侧楼梯飞掠而上！
太子这包厢宽敞极了，统共两个开间，当中以屏风纱帐稍作遮挡，窗户各有一个，但里间的窗户此时却是关着的。侍书轻功了得，三两下登上顶楼，利落撬开紧闭的另一扇花窗，闪身而入，飞快摁住了正被美人环绕的顾玄明。
姑娘们惊呼一声，侍书则来不及废话，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敲晕她们两个，顺手捂住顾玄明刚要出声询问的嘴。
几乎就在同时，“砰”的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人从外一脚狠狠踹开！
韩弋冰冷彻骨的声音，裹挟着怒意，炸响在门口： “季砚书！”
侍书心下骤然一松，全然没注意此刻这个令人尴尬的姿势，心里飞速盘算：太子、钟沁和季砚书都是故交，就算有夫之妇出入烟花之地这件事说出去没那么光彩，顶大也就是给别人留个可有可无的谈资，再加上殿下如今圣眷正浓，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顾玄明就不一样了。
他如今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边将，立场敏感。大皇子本就多疑，要是让他知晓这尊大佛与太子私下会面，那他们就都玩完了！
季砚书本在外间听曲儿，她坐地离那伶人极近，这才勉强听见一点声音，刚想感慨这钱没白花，起码算是听上曲儿了，忽觉门口光线一暗，一股冷风灌入。
她听不见踹门声，但不妨碍她看见那扇门被猛地撞开，更不妨碍她一眼就撞进来人那双燃着冰冷怒火的眸子——正是韩弋！
太子猛地起身挡在季砚书身前。季砚书也跟着站起，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冷汗却先一步涔涔而下——顾玄明那个倒霉蛋还跟两个姑娘在里面呢！
她有些心虚地上前一步，怕露出马脚，也不敢回头确认顾玄明那边的情况，心里从来没觉得听不见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
都怪钟沁，选的这什么破地方！
她勉强定住心神，先发制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韩弋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先是扫过跪在一旁、手捧花签的伶人，又落在挡在季砚书身前的太子身上。片刻后，他竟低笑出声：“这话倒应该是我来问夫人，不在家中好好养病，怎么也愿意出来凑这种热闹？”
“夫人”二字他咬得极重，这是韩弋专门用来膈应季砚书的称呼。只因新婚之初，季砚书曾在府上闹了个天翻地覆，府中但凡敢称她一声“夫人”的，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撵了出去。
太子面色平静，不咸不淡地回：“彤儿在相府憋闷，我请她出来散散心，韩大人似乎也管的太宽了些。”
这话如同软钉子，刺得韩弋心口一堵。这一声自然又亲昵的“彤儿”直接叫出了亲疏有别，他眼神又阴鸷了几分，几乎是咬着牙笑道：“原来夫人心情憋闷，怎么不与为夫说，太子日理万机，反倒多多费心。”
季砚书额角那根小青筋又开始活泼地跳动，心下暗骂：成的什么孽缘！这下被人拿住把柄，真是管天管地！
“韩卿这是什么话。彤儿与我们自小相识，同吃同睡长这么大的，情分自然是比半路夫妻多些。”太子不慌不忙，“倒是韩卿，今日造访醉太平，也是来‘赏花’的吗？”
韩弋脸色铁青，看向季砚书，却见对方一脸木然，仿佛全然未将眼前的冲突与他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得怒火攻心。
殊不知季砚书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里间的顾玄明上，侍书不在身边，她连方才太子与韩弋机锋暗藏的对话都漏听了大半。两个男人在这里明枪暗箭，她这位风暴中心的主角却如同雾里看花，只捕捉到零星碎片。
钟沁那个废物呢，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过来救场！
韩弋不欲多废话，上前一步就要去拉扯季砚书。谁知季砚书在听不见的状态下下意识不允许别人近身，动作先脑子一步，躲开了韩弋的手。
太子就站在季砚书身侧，见此情景，唇角勾起一丝冷嘲。
韩弋顿觉难堪至极，伸出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面沉似水，死死盯着季砚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跟我回去。”
这一句，季砚书看清了他的口型，但还是迟疑了一下，站着没动。
韩弋再次伸手，这次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发力欲将她强行带走，就在此时，太子也同时抬手，按住了季砚书的另一只手臂。
局势瞬间僵持，空气凝固。
韩弋阴沉地回头看向太子。
季砚书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两人撕扯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于是只好也回头，朝场面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钟沁使了个眼色。
钟沁没好气地瞪了季砚书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制住太子。季砚书回瞪了他一眼，这才强忍着将韩弋这只手捏脱臼的想法，任由他拽着自己，踉跄朝外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下了楼。韩弋随意推开一间空着的客房，将季砚书一把拽了进去，反手合上门。
进了屋，季砚书这才得以脱身，下意识揉着被捏过的手腕——其实韩弋看似暴怒，手上却并未力。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暧昧的粉红纱帐，心下荒谬之感油然而生：自己不过出来听个曲儿，怎就搞得如同被捉奸在床一般？
韩弋困兽似地在狭小的房间内转了两圈，猛地挥手将桌上一套茶具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脆响终于让他胸中那口浊气稍泄，他看向季砚书，眼中是她前所未见的愤怒，他厉声质问道：“怎么就非得是太子！”
季砚书莫名其妙，以为自己眼花了。
什么叫“非得是太子”？
所以季砚书回给他的是一脸茫然的空白。
看着她这副迷茫漠然的神情，韩弋只觉心头那把火烧得愈加炽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过去三年便是如此！季砚书对他永远是这样！不闻不问不关心，仿佛即便他下一刻就死在对方面前，她能给予的，也不过就是这样视若无物的空白！
他又想起方才远远看见太子拉着她手腕将她带回包厢的情景，想起父亲在书房那番冰冷的劝诫。一时间，委屈、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汹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韩弋压低嗓子朝着她低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喜我，厌弃这桩婚事，我都认了！可这满京城……为什么偏偏非得是太子？！”
季砚书彻底失去耐心，只觉得此人不可理喻。她侧身绕过韩弋，夺门而出：“你发的什么疯？”
其实经过魏尚书一事，她对未来是稍微有一点构想的。
等着扶持太子登上皇位，自己也就算是功成身退了。顾玄明是个靠谱人，西北一线交给他，出不了岔子。南疆的话，按照钟老的意愿，将来应该是要交给钟沁的。届时，她或许可以拂一拂袖，深藏功与名，回到相府那个僻静小院，就此终老。
身边有侍书、时春两个丫头相伴，闲时看书习字，日子或许也能过得下去。她可以试着接受这桩不尽人意的婚事，或许岁月流转，多年之后，她与韩弋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但若韩弋日后皆是如今日这般，三天两头便来找茬发作……季砚书觉得她不得不对自己的这个设想存疑。
老这么莫名其妙的，以后还有没有安生日子了？
季砚书被韩弋强行带走后，太子一言不发地坐回原位，面色沉寂如水。
身后帐纱微动，顾玄明与侍书一前一后走出，侍书先是向顾玄明告了罪，又规规矩矩地朝太子行礼，刚要告退，却被太子挥手拦住。
太子面色依旧不佳，将刚刚吩咐如意准备的桂花糖糕递给侍书，勉强柔声叮嘱道：“说好请她吃的糖糕，今天被扰了兴致，给你家殿下带回去把。”
说罢，他挥了挥手，侍书默默接过食盒，屈膝再行一礼，这才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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