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未满》糖小橘

5、玫瑰与褪色糖纸

　　文化节当天傍晚，姜小满蜷在礼堂后台的幕布褶皱里，数着第三遍《小王子》的台词。丙烯颜料在掌心结成硬壳，那朵画在泡沫板上的玫瑰正在暮色中褪色，像她藏在更衣室柜底的日记本。

　　礼堂后台
　　沈瑜推门进来时，带进一缕橙花香水味。她指尖转着狐狸面具，裙摆扫过姜小满刚补好的玫瑰花瓣："明哲说小王子的围巾要加金线，能借用你的马克笔吗？"
　　姜小满摸向笔袋的手突然顿住——许明哲的钢笔正躺在夹层里，笔帽处缠着她昨天偷换的樱花胶带。"我...我去道具间找找。"她起身时踢翻颜料桶，钴蓝色液体漫过沈瑜的银色舞鞋。
　　"小心。"许明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弯腰时校服领口擦过姜小满发顶，第二颗纽扣的"SY"银线在暗处幽幽发亮。沈瑜忽然轻笑："这污渍像不像青海的星云？"
　　姜小满看着许明哲用纸巾按压鞋面，骨节分明的食指沾上颜料。那是她曾偷偷临摹过无数次的轮廓，此刻正在沈瑜的鞋带上画出银河旋臂。"抱歉。"她转身时撞到移动布景板，画着B612星球的泡沫板轰然倒地。
　　许明哲伸手扶住她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衬衫："你手在抖。"他低头查看她腕间的烫伤疤痕，"去年留下的？"
　　姜小满触电般缩回手。幕布外传来报幕声，沈瑜突然将狐狸面具扣在她脸上："小玫瑰要不要客串？"薄荷糖的气息拂过耳垂，"明哲总说你和B612的日落很像。"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去时，姜小满发现自己被推上舞台。聚光灯烤着她额角的细汗，手中玫瑰在强光下显出斑驳的修补痕迹。本该念台词的小王子突然沉默——许明哲正站在追光灯边缘，指尖摩挲着台词本上她画的流星。
　　"你在找什么？"沈瑜扮演的狐狸从侧幕走出，银铃般的嗓音让前排响起赞叹。姜小满感觉面具下的泪水滑进嘴角，咸涩得像那晚便利店融化的水果糖。
　　泡沫板突然倾斜，姜小满踉跄着抓住幕布。许明哲冲上台的脚步被音响线绊住，沈瑜的红发带飘落在他们之间。当姜小满摘下面具时，全场都看见玫瑰板背面密密麻麻的"明"字——那是她昨夜用荧光颜料写的秘密。
　　"卡！"指导老师的怒吼惊飞檐角的鸽子。姜小满在哄笑声中逃进道具间，撞翻整箱纸星星。许明哲追来时，她正把未送出的玻璃罐往窗帘后藏，糖纸折的千纸鹤从罐口探出头。
　　"那些数学题..."许明哲的呼吸扫过她后颈，"每次批改时，草稿纸边缘的墨点都在发光。"他捡起一颗纸星星拆开，泛黄的横格纸上是他三年前讲解对数函数时的字迹。
　　姜小满看着月光爬上他的喉结："沈瑜学姐的舞鞋...很配你的纽扣。"她终于说出哽在心底很久的句子，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疼痛。
　　许明哲忽然解开第二颗纽扣，银线在月光下流转："这是航模社的纪念徽章。"他将金属片放进她颤抖的掌心，"SY是晨星号的缩写。"
　　礼堂传来《玫瑰人生》的钢琴声，沈瑜在门外轻笑："谢幕要开始了。"她的剪影印在磨砂玻璃上，像天文馆投影的玫瑰星云。姜小满握紧冰凉的金属片，突然看清背面刻着细小的日期——正是她烧掉日记本的雨夜。

　　注：“晨星”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指“启明星”（即金星），古称“长庚”或“太白”。但在现代航天术语中，晨星常被赋予“破晓、新生”的象征意义。许明哲所在的航模社将首个自主设计的探空火箭命名为“晨星号”，取自“Shimmering Yonder”（闪耀的远方）的英文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