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未满》糖小橘

3、对数函数与玻璃糖纸

　　图书馆偶遇
　　姜小满把暖手宝藏在袖管里，指尖擦过书架时带起细小的尘埃。她在数学区第三排停住——许明哲正踮脚去够顶层的《空气动力学基础》，呢大衣下摆扫过她冻红的耳尖。
　　“需要梯子吗？”她声音轻得像呵出的白雾。许明哲回头时，镜链缠住了她的发卡。两人手忙脚乱间，那本书重重砸在地毯上，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橘猫。
　　“你也看这个？”许明哲蹲下来捡书，围巾末端的流苏扫过她膝盖。姜小满盯着他翻书的手指，发现无名指戒痕淡得像铅笔印。
　　“哥哥说...说航模社需要基础知识。”她撒谎时咬到舌尖，血腥味混着图书馆的旧书气息在口腔蔓延。许明哲忽然翻开第127页，泛黄纸页上有铅笔标注：“像飞鸟穿过积雨云时的轨迹。”
　　他摘眼镜擦拭的动作让姜小满想起擦星图的学长：“去年给航模比赛写的注释。”指腹摩挲书页的声音像雪落在窗台，“当时沈瑜说这个比喻太文艺...”
　　“沈瑜学姐...很厉害吧？”姜小满用鞋尖碾着地缝里的橡皮屑。橘猫伸懒腰的声响里，她听见许明哲轻笑：“她总说我是活在公式里的机器人。”
　　暖气片突然发出嗡鸣。许明哲的镜片蒙上雾气，声音却异常清晰：“但去年校庆，她在天文馆用激光笔给我画玫瑰座星云。”他腕表秒针的跳动声突然放大，“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数学公式也可以很浪漫。”
　　姜小满的指甲陷进掌心。书架缝隙漏下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钉在《线性代数》封面上，像两道永远平行的直线。
　　 咖啡厅补习

　　平安夜当天，姜扬把补习地点改到星巴克。“这叫劳逸结合。”他戳着焦糖玛奇朵的奶油顶，手机屏幕不断跳出新消息。许明哲在姜小满对面摊开《高考压轴题精编》，袖口沾着粉笔灰。
　　“上次讲的对数函数性质...”他笔尖突然停在姜小满的草稿纸上，“这里为什么用蓝色笔标注？”
　　姜小满慌乱地盖住“明哲字迹分析表”——那是她根据许明哲批注倾斜角度做的统计图。“因、因为蓝色像星空...”她瞥见他手机屏保的星空照片，“沈瑜学姐拍的？”
　　许明哲搅拌咖啡的银匙撞出清脆声响：“去年夏令营在青海。”他解锁手机划动照片，“这张是双子座流星雨，这张是...”姜小满突然按住他手腕：“这张为什么虚化了？”
　　画面边缘的碎花裙摆像晕开的水彩。许明哲抽回手的动作让拿铁溅出几滴：“当时在调曝光时间。”他擦拭桌面的纸巾叠成规整的三角形，“要听这道变上限积分求导吗？”
　　姜扬突然拍桌子：“兄弟们约我去打雪仗了！”他抓起围巾往外冲时带翻了糖罐。玻璃碎裂声中，姜小满看着许明哲蹲下来收拾残骸，想起他捡《飞鸟集》的那天。“别用手捡。”她递纸巾时触到他冰凉的指尖。许明哲抬头时镜链缠住她的珍珠发夹：“你好像总在帮我收拾残局。”
　　落地窗外飘起细雪，情侣们握着热红酒走过霓虹灯牌。姜小满鼓起勇气：“明哲哥毕业后...会想念这里吗？”
　　许明哲擦拭镜片的动作停顿片刻：“会想念姜扬把导数题画成漫画。”他忽然用糖包在桌面排列出星座图案，“但有些星星必须去更远的地方才能看清。”
　　姜小满用吸管戳化杯底的棉花糖：“比如北航的星星？”许明哲的钢笔在收银小票背面画出航天器轨道：“比如解开希尔伯特第十六问题的渴望。”
　　她藏在桌下的左手偷偷拍下那个数学符号。当许明哲去续杯时，照片角落映出他大衣口袋露出的半截红绳——不再是航空器吊牌，而是缠着褪色的碎花布条。

　　天台告白

　　期末考试当天，姜小满在顶楼发现许明哲的素描本。积雪覆盖着《航天器结构解析》笔记，空白页却画满夹竹桃——正是她校服口袋风干的那朵。
　　“这是...”她声音被北风吹散。许明哲合上素描本的动作惊飞了觅食的麻雀：“沈瑜说工科生需要培养艺术细胞。”
　　姜小满突然拽住他围巾流苏：“为什么不是玫瑰？”积攒了整个秋天的勇气喷薄而出，“像天文馆的玫瑰座星云？”
　　许明哲的镜片映出她冻红的脸颊：“玫瑰需要温室，而夹竹桃...”他拂去素描本上的雪粒，“在暴雨里开得最好。”
　　眼泪在姜小满眼眶结成冰晶。她颤抖着掏出珍藏的玻璃糖纸：“那这个呢？”彩色糖纸在雪光中折射出虹晕，“三个月前你在便利店给我的...”
　　许明哲接过糖纸对着太阳：“那天其实是...”楼下突然传来姜扬的喊声。他后退时踩碎了冰面，素描本从护栏缝隙滑落。姜小满扑救的动作太急，发间的珍珠发夹坠入虚空。
　　“小心！”许明哲抓住她手腕的力度勒出红痕。他们喘息着看向楼下，素描本正躺在沈瑜脚边——她弯腰拾起时，颈间的碎花丝巾与画中夹竹桃完美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