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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简直是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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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宁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楼愈晚,视线最后定格在她那张略显谄媚的笑脸上,才发现眯起来的眼缝中,流露出一股猥琐畏惧的气息,活像一只上来蹭了两下,又冷着脸,摇着尾巴离开的小猫。
裴长宁轻笑了一声,道:“就这么给我请安?”
楼愈晚放开了裴长宁的折扇,借来的外力一消,她又歪歪斜斜地倒了回去,坐得不端不正,还是用那副懒散的语调回答:“陛下想要我如何请安?”
裴长宁侧着身子,在她身旁捡了个小小的位置,坐下来,“我只是随口一说,什么也没想。你方才那样——甚好。”
楼愈晚强忍住了,才没有给她一个白眼,“这个时候,陛下应当刚下早朝,该是在批折子了,怎么今日特意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长宁踌躇了片刻,回道:“无事。”
楼愈晚片刻也不歇地接话道:“陛下既然无事,那臣妾就要说事情了。”
“嗯?”裴长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又上套了?”
“非也,”楼愈晚从旁拿来一柄团扇,先轻飘飘地给自己扇了两下,很快觉得手腕酸了,懒得使劲,干脆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裴长宁,“是陛下自己犯了事,我只不过是想向陛下讨个正经的说法。”
“我犯了什么事?”裴长宁丝毫不心虚。
楼愈晚瞟了她一眼,没急着接话。
楼愈晚继续向后倒去,整个人几乎是躺着。她那双眼睛看似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手上仍然一下下扇着扇子,扇框轻点着她的鼻尖,像是在发呆。
裴长宁挪着身子凑过去,垂着眼帘,端详了一会儿身下的面容,正要开口。
楼愈晚像是算到了她要开口的时间,抢先了一步,说道:“昨夜那人,可是陛下?”
凑近之后,裴长宁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似乎是玉簪花的味道。
裴长宁知道自己这是掉进了美丽与芳香的漩涡里,逃不掉了,于是应了下来:“是我。”
“陛下倒是坦诚。”楼愈晚轻哼了一声。
“当然。”裴长宁道。
楼愈晚暗骂了她一句,遽然坐起身,盘腿坐在了角落。一串动作下来,悄无声息地与裴长宁拉开了距离。
裴长宁以目光丈量她们之间的距离,默默地,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也没有进一步的抵抗她的小心思的举动。
裴长宁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问道:“怎么,你不信我?”
楼愈晚的话说得谨慎,“你可不信,但你方才那句话,我是相信的。所以,陛下深更半夜造访仁明殿,所为何事?”
裴长宁瞧了瞧候在屋子里的宫女,几位宫女轻轻屈膝,低着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唯有一个挽月,即使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但心里装着不安,行动也慢了半拍,踌躇着脚步,成了最后一个走出去的人,走出去了,还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瞄。
裴长宁睨了她一眼,转头对楼愈晚说:“这个宫女对你倒是忠心,一副生怕我留在这里要将你吞吃了的样子。”
楼愈晚心头一惊。
她面对裴长宁的时候,鲜少会有惊惧的感觉,只是今日……事关苏挽月。
“陛下误会了,”楼愈晚端着一张冷脸,语气生硬,“她只是我一个人陪着陛下,伺候不好您。”
“我何曾需要你伺候。”裴长宁说着,随手从案上青瓷碟中挑了一枚樱桃,递到她唇边,“湘湖新贡的樱桃,你尝尝,味道如何?”
楼愈晚伸手接过,也不道谢,直接送入口中,鲜灵爽口的味道瞬间充盈,酸甜相济,恰到好处,“不错。”
“能得你一句赞赏,这千里迢迢送来的樱桃也算是值了。”裴长宁道。
楼愈晚尝了一口美味,却还是没有陪她说体面话的心情,直言道:“陛下先是深夜造访,又撵退了宫人,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切莫心急,”裴长宁轻笑了一声,说道,“且听我慢慢道来。”
楼愈晚又偷偷地骂了一句,骂完了还没听见裴长宁再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裴长宁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先从嘴里蹦出来的是一句指责,“你怎么能偷偷骂朕。”
楼愈晚嘴硬道:“臣妾没有。”
“朕恕你无罪。”裴长宁自顾自道。
“那多谢陛下了。”楼愈晚道。
“朕瞧着,分明是你心不诚。”裴长宁道。
“陛下。”楼愈晚失去了耐心,轻飘飘地瞪了她一眼。
裴长宁举起一只手,向她告饶:“朕知道了,朕这就说。”裴长宁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朕昨夜……我昨夜前来,是急着要告诉你一件事,没想到在屋外听见了你与宫女夜谈。”
裴长宁朝仁明殿外望了一眼,仿佛刚才离去的身影还留在那里,“昨夜的宫女,就是那个不停回头看的吧。你与她说了什么?”
楼愈晚狐疑道:“陛下没听见?”
裴长宁道不急不缓:“昨夜——看奏疏看得晚了些,精神不济,故而听力不佳,有许多话没听真切。”
没听真切,并不是没听见。
不过,裴长宁这个偏门弄巧的回答,也算是在向楼愈晚保证,她不会因为听到了什么话,就对楼愈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楼愈晚沉默着,盯着裴长宁看了许久,佯装在掂量裴长宁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裴长宁能断定,楼愈晚心里门清儿,哪里还需要掂量。
裴长宁又递给楼愈晚一颗樱桃,意思是:好了,别装相了。
楼愈晚顺意接过,又吃了一颗樱桃,还是同样的清甜带着微酸。
楼愈晚这次也不催促了,就等着裴长宁自觉说下去。
裴长宁身为一国之君,倒是听话,转而对楼愈晚道:“我是想告诉你,你身为司宫令,从前没这个职位,骤然多了一个出来,安阳那边做起事来多少有些磕绊。我已经同安阳说过了,今后她那边的宫务照常处理,不必经过你。”
楼愈晚隐隐有不安的感觉,追问了一句:“那臣妾这个司宫令,有何用处呢?”
“你来垂拱殿,帮我处理政务。”裴长宁说得轻描淡写,“此事今日早朝已经知会群臣,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这就有鬼了。
楼愈晚思忖片刻,指尖藏在袖中,反复撵了几下,试探道:“朝中诸公……竟无异议?”
裴长宁轻笑了一声,道:“何止啊。”
这一句话说的不干不净,让楼愈晚觉得有些难受。
楼愈晚眉心微蹙,又问道:“今日早朝,陛下可有见到平定侯?”
“她昨日新婚,虽说是一桩谁都不看好的婚事,但也符合制度,要等婚假结束之后才回来上朝。”裴长宁道。
平定侯,原本是楼愈晚料想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先太子当年骤然离世,背后必然有秦王的手笔。
而要对秦王动手,首先要除掉的,便是掌握兵权的平定侯。
早在渝州时,楼愈晚便在心中推演了无数种对付平定侯的计策,只不过那些计策都是纸上谈兵,她原本盘算着此次回京,先摸清了京城的情况,再见机行事。
谁能料到,那平定侯竟然为了一桩婚事自损名声。
若是秦王再重用她,只怕也会遭受牵连。其中利弊权衡,势力交错,变数太多,要想秦王彻底抛弃平定侯……还需要再添上一把火。
楼愈晚垂眸,沉吟了良久,忽然问:“那秦王呢?”
裴长宁道:“秦王一个闲散王爷,左右无事,必然日日上朝。今日诸位大臣呵斥平定侯时,他也跟着附和了几句,面色铁青,想必心中不痛快。”
若真是一个闲散王爷,怎会日日上朝。
这道理楼愈晚明白,裴长宁也明白。
各自都在演戏,楼愈晚也懒得戳穿,顺着裴长宁的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大臣们都是怎么说的?”
裴长宁捏着下巴,回想了一会儿,“无非就是说些罔顾人伦,有违礼法——不过我朝律法从来没有一条规定了,女子不能娶妻,这事儿说到底,也只是坏了平定侯府的名声。倒是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流言,说是……”
话音至此,忽然中止。
裴长宁抬眸,看着楼愈晚,说话的那张嘴巴却没有闭上。
这是什么意思?要她来接话?
楼愈晚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这是想试探她在京中是否有眼线?
可这圈套做得如此粗糙……裴长宁分明是来试探她诚不诚心。
痴心妄想。
她向裴长宁问一句话,要兜两三个圈子才肯正经回答,竟然还奢望着她能以诚相待?
简直是白日做梦。
楼愈晚故作惘然,挖苦道:“陛下这是昨夜没休息好,记性不中用了吗?”
裴长宁讪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对了,我便是一时记不清了,实在是——若流言属实,平定侯的做法便是旷古奇闻。”
“哦?”楼愈晚微微倾身过去,“好奇”地追问,
“她究竟做了什么?”
“坊间传闻,那位新晋的平定侯夫人,容貌与平定侯早逝的生母有九分相似。有人说她是思母情深,也有人说,她是娶了自家小娘那边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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