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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看来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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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宁说着“不急”,真是不急。
一连三四天,裴长宁除了上朝、睡觉,都召楼愈晚陪在身边,楼愈晚也知道了她这个毛病,准时准点地待在任明殿等着。
直到第五天,裴长宁照常遣了宫女去请人,宫女却急匆匆地跑回来禀告,说楼姑娘不见了。
人在宫廷之内不见了,可是一件极可怕的事。
裴长宁当即放下笔墨,去找人。
首先便是要去仁明殿看一看,把该问的宫人都问一遍。
结果才走到半路,就有宫人来传话,说人找到了,就在尚宫局内与安阳郡主谈天。
一听到“安阳郡主”,裴长宁的心便安定了下来,沉了一口气之后,恍然反应过来,转头询问前来传话的宫人:“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宫人时时跟在安阳郡主身边,竟然也不知情。
奇了怪了。
裴长宁心里疑惑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尚宫局内的诸位宫人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到来乱了阵脚,短暂的接驾之后,便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子上。
裴长宁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一圈,不算意外的,没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安阳郡主立在她身旁,微微笑着,问道:“陛下在寻什么呢?”
郡主的样貌生得极好,一张芙蓉面,笑起来的时候却添了点儿森冷,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说出来,好似有别的意思。
裴长宁偏头瞧她,“你难道不知?”
安阳郡主道:“自是知道的,楼姑娘说她不想见您,还说她既然不是宫里的人,没个一官半职的,也没必要出来接驾了。”
裴长宁道:“朕是皇帝。”
“是呀,”安阳郡主道,“楼姑娘还说,众生平等,血肉之躯既生于天地间,便只需服从真理与良知,少接驾一次也无妨。”
裴长宁冷哼了一声,径直朝里间走去,“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但是依朕看,她并不是只想少接驾一次这么简单。”
安阳郡主跟在她身后,略有些委屈道:“皇上自己惹了人不高兴,可不要迁怒于我呀。”
裴长宁又问:“你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从前不曾相识,今日不小心遇见了,倒是一见如故。”
裴长宁忽地停下来,扭头,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
安阳郡主是大长公主的女儿。
两年前,大长公主一直在京中费力张罗着,要给女儿安排一门好亲事,引得众人争相上门拜访,最后甚至招来了秦王的人。
流水一样的人从郡主面前走过,郡主看一眼都觉得烦,始终拒绝定亲,最后一气之下,躲进了皇宫里,寻求皇帝的庇护。
裴长宁不负她意,直接给了她一个尚宫的位子。
如今回想起来,裴长宁忽然觉得她一直拒绝定亲,是另有原因的。
尚宫的房间里燃着沉香,香气清雅深幽,一进门便能让人静心。
裴长宁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楼愈晚伏在案上,青丝披散在身后,和身上的罗裙一样,柔软垂顺,背后映着颜色略深的墙壁,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不太真实。
一件文书在楼愈晚面前摊开,她手中的笔缓缓动着,不知在写些什么。
裴长宁脚步轻悄地走上前,开口的声音却不小:“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楼愈晚早察觉了她的靠近,并没有被吓到。她悠悠然放下笔,恭敬地看向裴长宁,语气也格外端正:“我并没有躲,只是来帮尚宫处理公务。”
裴长宁一摆手,随行的宫人授意,将一个蒲团放在楼愈晚对面,然后盘腿坐上去,一条胳膊抵在膝盖上,手撑着脑袋,看着她。
楼愈晚见她这架势,忍不住挖了她一眼,悻悻道:“陛下这是小瞧我了,不过是一些宫廷事务,处理起来并不难。”
“是嘛,”裴长宁道,“那日后,我可要寻个机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处理这些宫廷事务。”
楼愈晚眉峰一挑,仰头,看向立在裴长宁身后的安阳郡主,“尚宫,你听皇上这话,是不是想让我将你取而代之。”
安阳郡主微微一点头,“楼姑娘出身楼家,从小便受到了最好的教导,自然是要比我更能干些。”说完,她又故意问裴长宁,“皇上,你说是不是啊?”
裴长宁目光沉沉地落在楼愈晚身上,转头,又看了看安阳郡主,知道这两人在拿她逗趣,偏偏又拿她们没有办法。
这两个都是她要护着的人。
只是不知为什么,胸口闷闷的,好似憋着一股气。
“好了,说正经事。”裴长宁的声音倏地严肃起来,问楼愈晚,“今日怎么来尚宫局了?”
楼愈晚随即答道:“在仁明殿待得无聊,陪着你一同处理政务也无聊,索性来尚宫局逛一逛,正好,碰上了郡主姐姐在这儿。”
“郡主姐姐?”裴长宁默默算着,“也是,安阳与我年岁相仿,的确比你大上几岁。”
郡主姐姐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没敢多说话。
楼愈晚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中却毫无波澜,她就这样看着裴长宁,缓缓道:“陛下也不必迁怒于郡主。陛下自己将我像个玩物一样放置在一旁,还不许我出来找事情做了吗?”
“自是许的,”裴长宁急切又无奈地说,“皇宫大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宫外呢?”楼愈晚紧接着问。
“嗯?”
裴长宁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是拿话在这儿等着我呢?”
裴长宁直起身子,隔着一张书案,慢慢靠过去,一个指头紧紧按着楼愈晚正在处理的文书的一角,挪到自己面前来,猛然转了个弯,细细地看上面的内容,
“平定侯要成亲了?”
“错,”楼愈晚道,“是要娶亲。”
安阳郡主又道:“听说,娶的还是一位乐籍女子。”
“那这事儿倒是新鲜,”楼愈晚的眼眸忽然一亮,对裴长宁说,“婚礼就在半月之后,皇上,我可以出宫去观礼的吧?”
裴长宁抬眸,敲了她一眼,又心虚似的飞快闪开了视线,“你是宫里的人,怎可随意进出宫门。”
楼愈晚理直气壮道:“我只是皇上借顾念旧人的名义接入宫的人,没什么正经名头,出入宫门,自然也是在理的。”
“虽如此,也需要有我的首肯。”裴长宁道。
“是呀,”楼愈晚忽然掐尖了嗓子,说起话来带着一股甜蜜蜜,却锋利的感觉,“我知道陛下大度,必定会同意。”
若是不同意,就是皇上不大度了。
安阳郡主用衣袖掩着唇,低声笑着。
宫廷之内,敢这般对待皇上的,也只有这位没名没分的楼姑娘了。
裴长宁的指尖重重一推,将文书推了回去,书册一角戳到了楼愈晚,楼愈晚特别瞧了她一眼,也没有怪她乱发脾气。
楼愈晚不责怪,裴长宁反倒更加生气了,说话的语气却强硬地克制着,语调平的像是一眼望去了无生机的平原,“我不曾想过,你竟如此在意这件事,也罢,正好裴尚宫也在这儿,我就当着她的面,即刻封你为正四品司宫令。”
楼愈晚闻言一顿,顷刻后,神色变得格外端庄,腰杆子直起来,姿态不再懒散,言语间也恭敬了不少,“陛下恕罪,是草民言辞放肆了,草民并无逼迫陛下的意思,陛下若是不愿,草民也当不起‘司宫令’一职。”
屋内的气氛登时冷下来。
安阳郡主唇角的笑容一僵,慢慢垂下了手臂,拢着袖,安安静静地站着,尽量不让另外两个人注意到自己。
她这会儿有些走出去,但只要一走动,一定会惹出声响,惊着了这两个人可不好。
这两个人,现下就像是立在大殿里的佛像,万般惊扰不得。
脑海中还有一些念想,叫安阳郡主不想走出去,她要继续待在屋里,盯着裴长宁。
近年来,裴长宁的脾气越来越差了,万一一下子爆发,伤到了楼愈晚,可就是两败俱伤的场面了。
裴长宁冷冷地对楼愈晚说:“我说你当得起,你自然当得起。”
楼愈晚回道:“陛下抬举草民了。”
“你现下已是宫廷女官。”裴长宁纠正她。
“敢问陛下,”楼愈晚终于抬眸,对上裴长宁的眼睛,“司宫令是何官职?妾身从未听闻,不知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裴长宁道:“宫里的女官管宫里的事,而你,需要管理这些女官。”
楼愈晚颔首道:“妾身明白了。”她说完,忽地起身,对着裴长宁微微一屈膝,又说,“妾身对新任的职位还不熟悉,想了解宫里的规矩,就先……退下了。”
“宫里的规矩?”裴长宁也跟着站起身,追问道,“你合适需要守宫里的规矩了?”
楼愈晚终于绷不住,卸下身上的伪装,白了一眼裴长宁,然后,转身走了。
她说的几句话中,也只有这句“退下了”带着点真切。
走到门边,楼愈晚倏地停住了,扭头,忽视了裴长宁,转而看向那位“透明人”。
“郡主姐姐。”
“嗯?”安阳循声抬头。
楼愈晚道:“还不知晓姐姐的姓名。”
安阳郡主又垂了眼睫,低首,微微躬身,答道:“妾身裴青然,见过上官。”
楼愈晚无声地笑着,没有应声便走了。
半晌,仍留在屋里的两个人终于转头,对视了一瞬间。
“长宁表妹。”裴青然唤了个许久未提起的称呼,火上浇油地提醒道,“看来你还要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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