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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船悠悠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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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愈晚决定走了,离开渝州,回京城。
离开之前,她把茶楼交给了小二。她当然知道小二不善经营,所以还安排了家里的管事同他一起。
两个人一起,即便是遇到了难处,彼此也能有个商量。
就算亏损了也无妨。
楼愈晚将已经算好的账交给了其他几位管事,吩咐他们多加关照春歇处。
说起春歇处这个名字——
楼愈晚将茶楼交给小二的唯一一个条件,便是不能改名。
当事人小二答应得很爽快,旁边有个看戏的人倒是多余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楼愈晚轻轻地白了她一眼,还是回答了:“因为这里,不只是春天歇息的地方。”
等大事尘埃落定,她还是要回来的。
在渝州城的最后一天,楼愈晚带着裴长宁一起去游湖。
渝州城的落阳湖,是江南独特的风景。
温柔的水波在湖中荡漾,仿佛丝绸飘在风中,伸手一触,冰凉、舒适。
伸手弯腰的动作太大了,激得小船狠狠晃了一下。
裴长宁怎么看都觉得楼愈晚趴在船边的姿势很危险,想要起身去拽她,结果一个心急,动作大了,船跟着晃得更厉害了,差点儿真的将楼愈晚晃进水中。
楼愈晚紧紧扒着船边,等平衡稳定了下来,才立起身,柔中带刺地瞪了裴长宁一眼。
裴长宁往自己的座位上一缩,也不心虚,坦言道:“我是担心你。”
楼愈晚轻轻“哼”了一声,一句话说得东歪西倒:“我看你是临走又后悔了,有多年的情意在,想来你也不会知我于死地,让我落水生个病什么的,耽误了启程的时间也好。”
“此言差矣,”裴长宁坚定道,“我巴不得你现在就跟我一起走。”为了表示真心,她看向楼愈晚的那双眼睛,目光如炬。
楼愈晚却觉得,这人是在同她生气,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楼愈晚随手解下腰间挂的香囊,砸向裴长宁。
裴长宁精准地接住了香囊,挂绳绕在指间,转了两三圈,“东西可不能乱丢。”
“嗯?”
楼愈晚听着,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也没追问,裴长宁不细说,她就不细问。脑袋一偏,看向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青色山峰,坠入了沉默。
裴长宁追着她的视线去看,但山峰有什么可看的,看了一会儿,视线又慢慢挪回来,落到楼愈晚脸上。
小船悠悠荡荡,心意恍恍惚惚。
渐渐西下的太阳落入湖中,斑驳地倒映出一抹永不熄灭的灿金色。
小船靠岸,楼愈晚提着裙子率先下船,她一转身,差点儿撞上紧跟着下船的裴长宁。
裴长宁一抬手,将方才的香囊归还给她,另一只藏在身后的手慢慢显露真容,将一朵花递到楼愈晚面前,“我那天去茶楼见你,在楼下捡到了一朵花,但那天太着急,忘记把花还回去了。”
楼愈晚的视线落下,在她手里的那朵花上静置了一会儿。
她都不知道裴长宁是什么时候把花带上船的。
楼愈晚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开口道:“你怎么知道那花是谁的?”
“唔……”裴长宁迟疑了片刻,“倒是没有证据证明那朵花一定是你的,但是阿晚,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三年前了,裴长宁,”楼愈晚顿了顿,“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你能肯定,我一点儿都没有变吗?”
裴长宁挤了一下眉眼,然后轻轻甩了一下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似的。
“你……”
还没等到楼愈晚开口问,裴长宁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撑开她的手心,硬是把那朵花完好无损地塞进她的手心。
楼愈晚五指无措地缩了一下,片刻后,慢慢聚拢。
楼愈晚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裴长宁。
这又是甩脑袋,又是硬塞的,很显然,这人是不想听她说话了,只顾着自己想做什么,但她还是要说。
楼愈晚先唤了一声:“裴长宁。”
裴长宁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不吭声。
楼愈晚等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沉重了一下:“裴长宁。”
裴长宁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但楼愈晚还是听到了。
楼愈晚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裴长宁脑后散开来的金色,有一丝、两丝清冷的细线隔开了夕阳的光芒。
“裴长宁,下雨了。”
今夏的第一场雨,忽然落了下来,从夕阳到清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马车悠哉悠哉地驶出渝州城,楼愈晚掀起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吃了两嘴雨丝才放下帘子。
裴长宁靠着车厢,闭着眼睛,看似在补眠。
楼愈晚昨晚没怎么睡着,一根精神崩到了现在,依然有精神。
面对回京城这件事,她有期待,也有些不安。
偏偏牵起这件事的人,一路上都没跟她说起过关于京城的事情,始终都是一副假装深沉的模样。
很是讨厌。
裴长宁不说也无妨。
虽说楼愈晚离开京城已经有三年了,但楼家从前在京城扎根甚深,楼太傅乃三朝老臣,学生众多,想要知晓一些消息,还是有办法的。
如今让裴长宁头疼的那个人,还是先太子的对手,秦王。裴长宁当初夺位后,承先太子遗愿,给亲生兄弟留了一条命。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秦王麾下权势最盛的那个人,是平定侯。
据说,平定侯的人正在与裴长宁的心腹争夺北方的兵权。
说起平定侯的事迹,亦能称其为传奇。
平定侯,姓纪,名秋玉,是老侯爷妾室所生的第七女。那位妾室是京城从前有名的歌女,后来被老侯爷当做奖赏,赠予有功的手下,纪秋玉也跟着妾室一同离开了侯府。
那名手下后来卷入了一桩大案,妾室随夫流放,纪秋玉当时年岁尚小,被变卖为奴婢。
伺候人的日子过了半年,纪秋玉忽然在某一天的深夜,从主家逃了出去,远赴千里寻母。
那时,流放之地正值战乱,老侯爷的手下为了活命,又将纪秋玉的母亲送了出去,等到纪秋玉赶到,她的母亲早已一命呜呼了。
后来不知怎的,纪秋玉在军中立了大功,得上司赏识,迅速晋升,又受到秦王的青睐。老侯爷这才认识了他这位不知姓名的第七女。
老侯爷的长子与次子皆在那次边境叛乱中丢了性命,家中其他子女不成器,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纪秋玉身上。
纪秋玉被迎回了平定侯府。
老侯爷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将爵位传给女儿,想着先让纪秋玉支撑门户,只是利用她而已。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命不久矣。
纪秋玉在老侯爷突然去世的那天,趁乱夺位。
“纪秋玉,”楼愈晚念着这个名字,回想起这个人的生平事迹,唇角倏地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我倒想认识她一下。”
“平定侯?”裴长宁听到楼愈晚的声音,一下子从假寐的状态中“醒”过来,含糊又精神地问了一句,“你对她感兴趣?”
裴长宁的言语倒是有遮掩的意思,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楼愈晚定定地看着他,假装没听懂,又悠悠然挪开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有点感兴趣,你要帮我引荐吗?”
“不帮,”裴长宁答得很快,声音坚定而有力,“你后续在京中行走,定然会和她碰面,哪里还需要我引荐?”
楼愈晚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裴长宁莫名憋了一股无名火,唇角一挤,眉峰一撇,差点儿涨红了脸,干脆转开了脸,不看她。
楼愈晚瞧见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忍不住挤弯了眉眼。
她执起扇子,挡住了半边脸。
她听裴长宁说了一句“在京中行走”,还以为自己要住在楼家旧宅了,因为她还听说,裴长宁派人提前修葺了楼家旧宅。
结果眼睛慢悠悠地一闭,再一睁,傻了。
楼愈晚安然坐在马车中,毫无戒备的,被裴长宁顺顺溜溜地代入宫中,安排住进了距离福宁宫最近的仁明殿。
福宁宫是裴长宁的居所,自从裴长宁当了皇帝,一改往常的性子,不再喜爱热闹奢靡,突然变成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了。
因此福宁宫周围皆无人居住。
楼愈晚从呆坐在马车上,变成了呆坐在宫殿中,看着静立在眼前的两排宫人,深吐了一口气之后,忽然冲站在最前面的宫人招了招手。
宫人顺势上前,微微屈膝。
面对这样毕恭毕敬的礼数,楼愈晚一时颇不自在。
她想说的话都涌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再踌躇了一会儿,方才说出口:“流芳姑姑,劳烦您告知,现在这宫里面除了皇上和太后娘娘,可还有哪些不可开罪的主子?”
楼愈晚与眼前这位流芳姑姑,是旧相识了。
流芳从前是跟在皇后身边的人,裴长宁是皇后所出,楼愈晚与裴长宁相识,即便楼愈晚认为关系不大亲近,也常常跟着裴长宁一同入宫,也就常常见到皇后。
皇后倒是很喜欢楼愈晚,还有过认楼愈晚为干女儿的心思,只是被裴长宁一次次阻止了,再没有后续。
不对。
楼愈晚突然意识到,流芳是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身边的人,怎么会被调到她一个……一个,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身边。
楼愈晚脑中冒出来一个猜测,没等流芳回复,着急地追问道:“流芳姑姑?”
流芳始终低着头,不曾看她一眼,但也明白她在确认什么,于是低声道:“楼姑娘,除了一些掌管宫廷事务的女官们,宫里的主子也只有那两位了,且如今,只有皇上在宫中,并无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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