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一国之君 ...

  •   那日,裴长宁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想报仇”,便离开了。

      楼愈晚无声瞪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顷刻间抄起手边的东西,朝着裴长宁的方向丢过去。

      丢的是什么东西?

      楼愈晚缓了两口气,才垂眸去看。

      是前两日,她在来春歇处的路上随手从一个小孩手里买的折扇,扇面上是小孩自己画的画,说是家里母亲生病了,急需用钱,便丢下了学业,出来卖自己的手艺。

      楼愈晚买扇子时,还跟她闲聊了两句,问家里怎么没有其他人了,要她一个小孩来赚钱。

      小孩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起自家的情况。

      原来她的母亲为了和心上人成婚,和家里断了关系,但成婚之后,又和婆婆不对付,丈夫缓和不了两人的关系,只能在两人争吵之后,当个没用的和事佬。

      一场姻缘的结局倒是不出所料,夫妻和离,小孩的母亲回不了家,便带着孩子一个人在外辛苦生活。

      楼愈晚一边听着她讲,一边多挑了几把扇子。

      那样艰苦的条件,还能让自家小孩读书学画,想来那位母亲也是个有决心的,一条路走到底,不会再回头。

      她如今……要回头吗?

      楼愈晚有些犹豫。

      如裴长宁所说,她是想报仇的,可是三年前离开京城时,她答应了外祖母,这辈子都不能想着报仇的事,要离开京城,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三年前,她走得坚决、快速,不曾有过一丝回头的念想。

      如今却有了……是因为裴长宁的出现吗?

      裴长宁当年忙着攒聚先太子残余的势力,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她,想必裴长宁都不清楚她是何时离开的。

      但也不至于,过了三年才知道她身在何处。

      裴长宁突然来渝州寻她,估计是京城的那一滩水搅得太浑,日子过得不太舒心了。

      嗯……出事了才想到她……

      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心里正骂着,楼下忽然传来了动静。

      楼愈晚瞬间紧绷起来,盯着楼梯口的位置,一直看。

      慢慢出现在视野中的这个人,如她所愿。

      楼愈晚收回视线,手里转着茶杯的盖子,叮叮咣咣地响着。

      裴长宁先跟茶楼的小二道了声谢,再看向楼愈晚,于是没抓住那道带着期盼的目光。

      但是她看一眼,便看出了一些端倪,轻笑着问:“怎么了,心烦?”

      楼愈晚没回答,但彼此都知道答案。

      这能不心烦吗?
      ……至于为什么心烦,楼愈晚相信裴长宁心里也有答案。

      她半垂着眼,安静了许久。

      裴长宁走上前,也不坐下,在楼愈晚身边饶了半圈,微微弯腰,低下来看楼愈晚过于沉静的侧脸,心里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她正想开口安慰。

      楼愈晚忽然偏过脸,一双含水的眼眸迅速对准了她,像是一口撕咬上来的毒蛇的尖牙。

      裴长宁瞬间愣住了。

      她听见楼愈晚悠悠开口:“我为什么心烦,你难道不知道吗?”
      言语里没有责备,只有数不尽的委屈。

      裴长宁:“……”

      这招数,她从前就见过。

      那时她还在楼家念书,日子漫长又平淡,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楼愈晚,她也不是故意的,谁让楼愈晚对待旁人都是一副好颜色,偏偏对她冷脸。

      然而一逗完,楼愈晚便顶着这样一双含泪的眼睛,去找楼家的夫子们,即使她一言不发,夫子们也能猜到是谁惹了她。

      夫子们都不惧怕她公主的身份,只要做了错事,就得挨手板,打手板的时候倒是会顾忌裴长宁是个女孩子,只打三下,不会留下太重的痕迹。

      但打了三下也是很疼的,尤其遇上裴长宁这么个会叫唤的,一个手板子下去,就叫得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楼愈晚总会隔着一道门,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听完裴长宁受罚。

      打了板子,夫子们还要说教两句。

      等夫子们都离开了,楼愈晚才穿过门走进去。

      裴长宁受罚之后,都会在静思堂多留一会儿,其实夫子们并没有罚她留下思过,但裴长宁每次都会在那儿等着,像是知道楼愈晚一定会出现一样。

      也知道楼愈晚的出现不是为了冷言嘲讽,而是……给她上药。

      旁的人受罚,最少也是挨十个手板子,裴长宁只挨了三个,但手心已经变成一片深红。

      公主殿下细皮嫩肉的,一直被娇养着,没受过什么疼,哪怕只是破了一层皮,也算是大事了。

      也是奇怪,她因为楼愈晚受了那么多次疼,对楼愈晚竟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厌恶。

      更加奇怪的是……

      楼愈晚从前顶着一双泪眼去找夫子们,是因为夫子们看着她长大,都疼她。

      而如今,楼愈晚,你指望谁来心疼你呢?

      裴长宁轻轻叹了口气,对楼愈晚道:“你啊。”
      她抬起手,想要抹开楼愈晚眼角那片悬而不落的泪光。

      楼愈晚反应极快,躲开了。

      那滴泪砸下来,不知落在了何处。

      “你啊,”裴长宁接着叹气,“委屈是要委屈的,怎么还不让人安慰了?”

      委屈个鬼!

      楼愈晚很早便知道裴长宁回来找她,也知道裴长宁让她回京城是为了什么。

      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在真正面对事情发生的时候,没道理会觉得委屈。

      ……

      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楼愈晚吸了吸鼻子,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我哪有不让你安慰,分明是你的动作慢了,是你不乐意才对。”

      裴长宁一扭腰,一屁股在她面对坐下,举着手说:“我保证,我很乐意。”

      楼愈晚自己抹干了眼泪,道:“人言的‘保证’,未必是真实的。”

      以前家里人也给过她许多“保证”,可是如今,也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

      她还记得,外祖母说要看着她出嫁呢。

      母亲身体孱弱,经常生病,大部分时候,都是外祖母在教导她。

      她同外祖母,倒是比母亲更亲近。

      “阿晚,”裴长宁的声音软下来,像是撒娇,“我如今是一国之君,我说的话也不信吗?”

      “我不信的是你,并非一国之君,更何况……”楼愈晚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在渝州百姓嘴里,听到了千里之外新皇登基的消息,以及,登上皇位的那个人——让她感到万分诧异。

      “一国之君,”楼愈晚的声音有些沉重,她看着裴长宁,眼中的戏谑不藏,“一国之君若是真的有用,你还会来找我?”

      裴长宁:“……”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裴长宁深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即便是一国之君,也要有。

      “对啊,”裴长宁道,“就是一国之君没用,才要来找你,所以阿晚,愿意跟我回去吗?”

      “愿意啊。”楼愈晚没有片刻停歇地接了话,像是随口应了一声。

      裴长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说了什么?”

      炉上一壶水正好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楼愈晚转身过去,直接把水壶拿起来,给裴长宁泡一杯新茶。

      裴长宁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出声:“怪不得你家茶楼没生意。”

      楼愈晚手腕一正,不倒水了,睨了她一眼。

      裴长宁继续道:“别家茶楼煮个水都讲究得很,你这儿这么简单,泡出来的茶能好喝吗?”

      楼愈晚不再看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觉得好喝就是好喝,若是不好喝,我也不强求你喝。”

      “那肯定好喝。”裴长宁当即捧起茶杯,对着楼愈晚咧嘴一笑,忽然脸色一变,眼睛眉毛鼻子都皱巴在一起,“烫!”

      楼愈晚攥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了茶杯,不至于把杯子里的茶水也一块儿撒出来。

      但这儿哪是帮忙呢。

      滚烫的杯壁依然贴着裴长宁的皮肉,在楼愈晚的“帮助”下,半点儿都分不开。

      她烫的抽了口气,杯子一脱手,便呼啦呼啦地甩着。

      “活该。”楼愈晚在一片模糊的影子里,精准捉住了裴长宁的手,打开一看,果然是一片红,“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裴长宁的手心像是已经涂了药一样,倏地感到一片凉,她受不住,猛地缩了一下。

      好在,她不是在涂药的时候不配合地缩一下。

      楼愈晚不理她,起身往楼下走。

      裴长宁追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你这茶楼里怎么还备着药膏啊!”

      楼愈晚在行动间,含糊地应着她:“以防我家小二上工时受伤。”

      裴长宁竖着耳朵,听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把探出去的上半身收回来,小声嘟囔着:“这人都没有,都不用干活,怎么可能会受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楼愈晚给裴长宁涂药涂到一半,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她搁下了裴长宁,走到阑干旁往下看。

      是隔街的茶楼的老板,挺着他圆滚滚的肚腩,趾高气昂地站在春歇处门口,冲着屋里叫唤。

      他叫一句,小二就回一句。

      楼愈晚认识了小二这么久,没见识过他跑堂的功夫,嘴上功夫倒是见识了,硬生生染红了茶楼老板的脑袋。

      楼愈晚眼见着茶楼老板撸起袖子,大步朝春歇处里面走。

      楼愈晚这才意识到不对,急匆匆下楼。

      裴长宁被晾在了一边。

      没有人再来管她了,只能她去关心别人。

      春歇处的小二被熊一样的茶楼老板打出了两个熊猫眼,旁的没什么大碍,就是视物不太方便。

      小二一边仰着头,接受着大夫的处理,一边嘴里还在骂着:“我们茶楼好好地开着,又没招惹谁!那个死肥猪自己赚钱就行了啊!非要站在我们家门口叫嚣!”

      楼愈晚坐在一旁,安心地喝着茶,喝完了才应和他:“是是是,你回击得不错,但是下次记得保护好自己。”

      小二摸了摸自己消瘦的下颌线,委委屈屈地说:“东家,你也看到了,那个死肥猪是什么体格,我又是什么体格,我哪里打得过他。”

      楼愈晚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他那是钱堆起来的体格。”

      小二:“哼,可惜我没有钱。”

      “那我给你个机会,”楼愈晚忽然道,“春歇处——这座茶楼,交给你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