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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朕的阿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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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愈晚在福宁宫结结实实地躺了二十日,人都快躺废了。
照理说,她不过是伤了嗓子,手脚俱全,没有不准出门的道理。可皇上的一声命令,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楼愈晚一旦朝门边多了两步,立刻就有宫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拦住她。
她身子尚未恢复,平常说两句都是蔫耷耷地提不起劲,自然也做不出反抗的举动,只好软绵绵地走回屋里,安然躺下。任何事情,都得等她身子恢复了再说。
这二十日里,裴长宁吩咐御膳房变着百般花样做药膳,什么润肺利咽汤、冰糖雪梨炖百合、青龙白虎汤,轮番送进福宁宫,润得楼愈晚的嗓子都能当做滑梯了。
不仅如此,裴长宁还命花房每日送花到福宁宫。
新鲜的花就摆在楼愈晚床边的桌案上,不需下地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越看,心里越是恨得牙痒痒。
花朵鲜活美丽,而她,连这福宁宫的门都出不去,仿佛只能空等时间谱写出关于凋零的故事。
尤其是在瞧见某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便愈发明显了。
于是在第二十一日,裴长宁刚下朝回宫,一身朝服还没换,就一头扎回了福宁宫。
她想见到楼愈晚的时候,从来都是心急的,只是从前的那些着急,远没有今日来得强烈。
她隐隐有种预感,已经过去了二十日,凭着楼愈晚的性子,也该发作了。若是发作时身边没人陪着,只怕更加危险。
危险的不是楼愈晚,而是她裴长宁。
虽说裴长宁至始至终都觉得,是楼愈晚先烧了她的宫殿,是楼愈晚有错在先,是楼愈晚……先去在乎旁人的,凭什么要她哄着楼愈晚,但到了该哄的时候,还是要哄的。
今日的福宁宫果然与昨日不同,酝酿着一片让人心慌的安静。
昨日裴长宁下朝时,还没进屋,就听见楼愈晚在屋里和宫女谈笑。主要是宫女在说宫里的趣事,楼愈晚只在一旁听着,眉眼与嘴唇一齐静静地弯着,无声地笑。
然后裴长宁一进屋,谈笑的声音便停了,她的心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安静,凉了大半。
今日倒是比昨日有些长进——还没进屋,心就已经凉透了。
裴长宁背着手,昂首挺胸,胸前金线绣成的团龙纹样熠熠生辉,瞧着气势汹汹。可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怵,像是在害怕即将失去什么。
裴长宁在门前抬了抬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一众宫人止步,自己抬脚跨过门槛,一进屋,先老气横秋地咳嗽了一声,唤道:“阿晚。”
……
无人应答。
“阿晚。”
裴长宁嘴上又唤了一声,心道果然。
“……”
裴长宁耐着性子,自以为开口的声音极其温柔,又是一声:“阿晚。”却在不知不觉间,透露出一点儿无奈的意思。
“嗯。”
帘幕之后,终于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回应。
裴长宁毫无察觉地勾起了嘴角,疾步朝里走去,她抬手掀开了珍珠帘幕,珠子互相碰撞,噼里啪啦地晃成一片。
楼愈晚似乎是睡醒之后又躺了回去,听见她下朝回来了,再次起身,靠坐在床边,半边身子瘫着,一点儿力气都没往皮肉里塞,全凭筋骨支撑着。
她一头青丝简单地梳理过,又在床上压了一会儿,有些杂乱地披在身后,一两缕垂在身前,紧贴着脸颊,柔软地弯折。纯黑的发丝与白皙的皮肤,被一团朦朦胧胧的光笼罩着,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杂糅成一种明媚的阴森。
裴长宁咽下一口凉丝丝的空气,愣了片刻,身子忽然向前倾倒下去,半跪在楼愈晚身前,一下握住了她的双手。
意料之中,那双手果然是冰凉的。
裴长宁搓了搓楼愈晚的手背,搓出一点儿转瞬即逝的温度,然后抬眸看着她,“手这么凉,看来身子还没恢复,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呢?”
“睡了,又醒了。”楼愈晚淡淡道,“我怕在福宁宫过了太久昏昏沉沉的日子,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裴长宁的笑意僵在嘴角,眸光一沉,说话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朕的阿晚,是什么身份啊?”
楼愈晚的眼睫如蝴蝶翅膀般,脆弱地颤了颤。
她静静地看着裴长宁,凉飕飕地哼了一声,“陛下不必再敲打我了。”
“朕没有……”裴长宁无力地辩解着。
楼愈晚道:“陛下有没有,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多说呢。”
“好,”裴长宁点了点头道,“那就不说了,我跟你说说,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吧,自从你当了司宫令,还没履行过自己的职责呢。”
楼愈晚缓缓道:“陛下觉得,是臣妾不想履行吗?”
裴长宁一时语塞,倏地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可是皇帝怎么会有错。
她心底那点儿焦躁陡然翻涌成怒气,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是朕强逼着你不履行吗?朕给了你权力,也让你进入垂拱殿,这桩桩件件,哪样不是特例?”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起来,楼愈晚那张淡然的死人脸倏然消散,眉眼一压,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尖锐起来:“确是特例。能让陛下用得这么放心的棋子,从前朝数到后宫,也就我一人了吧。”
楼愈晚从一开始就知道,裴长宁是行至绝境,无人可用了,才想起她这么一个远远躲在渝州的人。
裴长宁登基之初,借的是先太子的势力,后来局势稍稳,原先太子麾下的那些人不甘心在一个女人手下做事,一部分心思不定的转投了秦王,另一部分更有实力的,则是打算在宗室里挑选新的继承人。
裴长宁,便成了孤立难支的君王。
许是被人当面说中了难处,楼愈晚见裴长宁面如菜色,轻轻嗤笑了一声,“陛下要用臣妾,却对臣妾处处欺瞒,无论是对陛下而言,还是对臣妾而言,都不是好事。”
裴长宁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是朕小看你了。”
“不,陛下没有小看臣妾,只是为君者自然而然的轻视。”
楼愈晚道,“若臣妾真是无用之人,陛下也不会用,外祖父外祖母虽然已逝,但二人在如今的朝堂上仍有影响,选我来混淆视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陛下——”
楼愈晚抬眸,沉沉的眼眸如冰冷的湖水一般,“陛下,臣妾原本不想这么称呼您的。”
裴长宁对上她的视线,短暂的愣神之后,皱起眉,面露不悦道:“我们之间,好歹有多年相识的情分。”
一句回答像是丢进湖水的一颗石子,静静地沉到了湖底。
楼愈晚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裴长宁也没有握紧,很轻易地让她拉开了距离,转过身,再回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裴长宁柔声问道:“可是又困了?”
“不是,”楼愈晚道,“只是听了陛下的话,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
裴长宁顺着她的声音,也想起了那个,坐在自己前面上课念书的姑娘。
彼时,楼愈晚绝不可能称她为“陛下”,私下里甚至连一声“殿下”也没有,一口一个“裴长宁”的,叫得灵动好听。
裴长宁抿了抿唇,一开口,话里竟有些不合身份的欣喜雀跃,“阿晚,你这是愿意帮我的意思。”
这二十日,总算不是白白度过去了,总算让楼愈晚“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自然。”楼愈晚应了声。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也不想拒绝。
外祖母喜爱游历山川湖海,一片侠义心肠,最大的心愿便是天下安定、百姓安康。
而她的外祖父一辈子心系朝堂,当年为了太子对抗秦王,以致楼家四分五裂,也不过是想求得一个安定。
楼愈晚轻叹了口气,卷着被子背过身去,特意拿了一片被子紧紧贴着胸前,说话的声音极其沉闷:“近几日的朝堂想必很热闹吧。”
裴长宁听她提起了别的事,终于松了口气,觉得她已经耍完了今日的脾气,该好好谈事了。
“是啊,”裴长宁不疾不徐道,“前段时间在议论朕不该太过宠爱你,最近又把你和宫中失火的事联系到一块儿,叫朕一定要严惩。”
话说到一半,蓦地听了下来。
楼愈晚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回应,刻意缓了缓,才回道:“陛下严惩臣妾便是了。”
“朕可舍不得,”裴长宁道,“左右他们也拿不到确凿的证据,只是空口胡说。朕已经安排好了,就说失火是因为宫女一不小心打翻了灯盏。”
楼愈晚明知故问:“是哪个宫女?”
“自然是之前时时跟在你身边的——苏挽月。”裴长宁道。
楼愈晚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挪着身子,往更加的地方钻,“陛下已经调查过了。”
“是,”裴长宁干脆道,“你也是不小心,背着一条人命的人也敢放在身边。”
“她父亲没有死。”
楼愈晚暗骂着狡猾,“若真是杀人犯,陛下放她离开,岂非失了公允之心?”
裴长宁见她中招,轻笑了一声,话说出口,语气却是不悦的:“看来,你用她之前,也仔细调查过,那样一个狠辣的人,怎么能常常陪伴你?”
楼愈晚这回儿倒是没听出来酸溜溜的味道,只道:“她父亲到底还活着。”
“她到底是亲自动了手,是女儿对自己的亲身父亲动手,极其心狠毒辣。”裴长宁道。
“那我父亲死了吗?”楼愈晚淡淡问道。
裴长宁已经伸出去,想要去触碰楼愈晚的那只手垂落下去,“死了。”
“那就好。”楼愈晚缓缓转身,嫌弃似得看着她的一身朝服,又缩了一下身子。
裴长宁忽觉背后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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