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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裴长宁又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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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愈晚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疼。
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干裂发苦,似乎还聚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浑身上下皆是沉顿顿的,不疼,却宛如经过火焰淬炼,湮灭成灰之后再拼凑起来,毫无精神和力气。
尤其是一颗脑袋,外表冒着冷汗,里头却是模糊不清的一团火热,像是一锅被文火煮到沸腾的浊水,搅得人又昏又胀。
四周倒是很安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渐渐的,楼愈晚莫名觉得安心,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眸的,却是一张裴长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平常的嬉笑懒散,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嘴唇紧抿着,眼皮紧绷着,仿佛一只绷了许久的弓弦,忽然猛烈震动一下——
“舍得醒了?”裴长宁道。
她的语气亦是平平静静,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可是楼愈晚感受到了什么,垂眼一瞥,瞧见了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楼愈晚身上难受,想坐起来,刚有动作,就被裴长宁压着肩膀按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嗓子里只能冒出一丝表达不了任何意思的气音。
“别说话,”裴长宁淡淡道,“太医说你被浓烟伤了嗓子,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段时间就安心当个哑巴吧。”
楼愈晚:“……”
这话说的,全然不想让人安心。
楼愈晚冲她招了招手。
裴长宁便倾身过来。
楼愈晚抓着她的手掌,摊开,缓缓在她掌下写了三个点,还没写完,就听见裴长宁嗤笑一声,说道:“是想骂我混蛋吗?”
楼愈晚点了点头。
裴长宁笑得张扬,终于收敛了一身戾气。
她张开双臂,脸朝下,“砰”的一下扑到床上。
“咳!”
楼愈晚受击,整个人向上弹了一下,喉咙打开,自然而然地发出一声咳嗽。
还算是病床的一张床上,凌乱地躺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死死压着一个人。
裴长宁像在发泄似的,使劲顶着身下的楼愈晚,隔着被子也不知道顶到哪里了。
楼愈晚刚醒,躺久了身上没有力气,没办法反击,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苦也不能言,只能尽力地翻着身子,想把裴长宁顶下去。
真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
若是裴长宁能听到她的心声,想必要回一句:“你又在发什么疯!”
那夜的一场大火,着实把裴长宁吓到了。
楼愈晚埋在被子里,一张脸被闷的通红胀热,她哼哼唧唧地挣扎着,无力地推着裴长宁沉重的身子。
她忽然感觉到身上一阵轻松,裴长宁已经离开了她的床榻。
……等会儿。
楼愈晚恍然注意到萦绕在鼻尖的龙涎香,随即一把掀开了被子,抬眸望向四周,这间屋子里的陈设和装饰虽然有些陌生,但依稀有几分眼熟的轮廓——这里是福宁宫。
目光绕着福宁宫缓缓转了一圈,再回到眼前的人身上。裴长宁早就在盯着她了,目光如炬,却又带着如日光般的片片温柔,并不灼人。
心里的疑问无法说出口,她只好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轻轻地发出一声:“嗯?”
既是在问她人为什么在这儿,也是在问裴长宁,方才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意思是有些复杂,裴长宁却听懂了,但她还在生楼愈晚的气,不太想回答,便故意撇着眉毛,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徐徐道:“阿晚,我知道你方才经历了一场灾祸,现下刚刚醒来,心中必是千头万绪,可惜我实在听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楼愈晚只听了一个开头,便知道她又在使坏,重重地哼了一声,以此表达不满。
裴长宁无声地弯起嘴角,起初还能压制住,到底没撑住,笑容倏地漾开,泄露了几缕清朗的笑声,还好死不死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两下,生怕人没听见似的。
裴长宁一不小心暴露了真情实感,当即掩住嘴角。
可惜楼愈晚只是暂时说不出话,听力还是一等一的好,将那几缕笑声一点一点刻印入耳朵。
在她和裴长宁之间,有太多太多比怒气更重要的东西。
此刻倒是轮到裴长宁轻咳了一声,仿佛在亲身体会楼愈晚哑了嗓子的感觉。
见她还不回答,楼愈晚伸出一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手臂,催促着。
裴长宁得令,终于道:“仁明殿被你和你的宫女一把火烧了,哪里还能住人,你搬到朕这儿来住,不就是一件寻常事嘛,有时候好问的。”
楼愈晚闻言,打了她一下,没用力。
裴长宁装模作样地“哎呦”了一声,不停揉着被打到的地方,摆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卖可怜。
楼愈晚不吃她这一套,微微抬了抬下巴,又哼了一声。
裴长宁当即放下手,自顾自道:“行了,朕明白你的关心,不必多言,朕即便被你打了也不会觉得疼。”
楼愈晚:“……”
分明就是不疼。
再者说,这怎么就算是一件寻常事了?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裴长宁有些奇怪——这样说也不对,应该是今日的裴长宁,更像是她从前认识的裴长宁了。
有一点,楼愈晚倒是十分笃定:今日的裴长宁有点高兴。
是在高兴她的醒来,还是在高兴……她身边终于没有了挽月的存在?
裴长宁继续说道:“至于方才为什么要压你——”她说话的语调极慢,甚至刻意拉长了尾音。
楼愈晚耐心听着,却得到了一个让她想翻白眼的答案。
“那是你应得的,”裴长宁说道,“在宫内燃火,焚烧宫殿,乃是死罪。”
楼愈晚紧闭着嘴,没所谓地应了一声“嗯”。声音沉闷闷的,却干脆利落。
裴长宁拿她没办法,轻叹了口气,说道:“阿晚,你就是仗着朕宠你,知道朕舍不得赐你死罪。”
一桩死罪,还用上了“赐”这个字眼,说的像是人人都想得到一样,怎么听都不顺耳。
楼愈晚垂着眼睫,心想:裴长宁又变成了奇怪的裴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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