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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杀了他 ...

  •   楼愈晚第一个怀疑的人,还是裴长宁。

      那位傻子皇帝前几日还莫名其妙地针对苏挽月,嫌疑实在不小。

      可刚骂完,楼愈晚便冷静了下来,开始细想:苏挽月日日都跟在她身边,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呢?

      都怪今日事情太多,一时不察,竟然忽略了挽月的存在。

      楼愈晚肩膀上顶着一颗热烘烘的脑袋,里头思绪纷乱如麻,身子却是一寸寸冷下去,尤其寒着了一颗心脏。

      苏挽月是为了她才进宫的,若是在皇宫里出了事,又要她如何是好?

      楼愈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唤来另一个宫女,问道:“你可知道挽月去哪儿了?”

      她问得很平静,并未将极度的忧心表现出来。

      宫女轻轻一屈膝,答道:“回大人的话,您今日头一回从尚宫局回来之后,挽月姐姐便说身子不适,回自己房中歇息了。”

      “原来是这样。”楼愈晚丝毫没有冤枉了裴长宁的愧疚感。

      她回想着今日的种种,忽然轻轻皱起眉,撅着嘴巴,对空气骂道,“那怎么不见她与我说呢!怎么,我是个极其凶悍的主子吗?”

      “自然不是。”宫女连连摇头,语气郑重,“整个仁明殿的人都知道,大人您是宫里最好的主子。”

      楼愈晚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眉头舒展开来,轻笑了一声,然后拿来团扇,在空中虚虚地打了她一下,“净知道抬举我,这宫里统共才有几个主子啊?”

      宫女也微微笑着,又补了一句:“反正您是最好的主子。”

      “行了,说正事。”楼愈晚用扇柄敲了敲桌面,“咚咚”两声,“你方才可听见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说……”宫女扭扭捏捏的,还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说,她今晚还来见您。”

      楼愈晚瞧她这副模样,觉得奇怪,便问道:“外边是不是有议论我的话,被你听来了?”

      “大人。”宫女唤了她一声,随即紧闭着嘴,俨然一副不肯再说下去的模样。

      楼愈晚方才还能与她调笑,此刻却是不能惯着,语气微肃:“快说。”

      “是。”
      宫女低着脑袋,仍旧支支吾吾:“外头都说,皇上待您……不像只是一个女官,更像是……”

      “更像是后妃。”
      话说出口的瞬间,楼愈晚自己先怔住了。

      宫女忽地被吓到,猛然蹲了下去,“大人恕罪!”

      楼愈晚缓缓转着手中的扇子,思绪也随之徐徐转着。

      宫女没听见她的动静,细小的胆子又剧烈地颤抖两下,肩头也跟着抖动,“大人……”

      楼愈晚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恍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亮了。

      就连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时,明知道将要下雨了,却更加清楚——雨下完了,天就晴了。

      她抬了抬手中的扇子,轻声道:“起来吧,你可没有罪过。”她一抬头,瞧见宫女分外慌张的神色,眉梢轻挑,又问道,“外边是不是还说了,我更像是祸乱朝政的妖妃?”

      宫女忍不住低声告饶:“大人……”

      楼愈晚嘴角微微扬起,“我心里有数,无需你回答,下去吧。”

      “多谢大人。”宫女矮了矮身,退了出去。

      楼愈晚心里不安,指尖不知不觉地点了两下桌案,她猛然起身,也走了出去,去苏挽月房中瞧了一眼,特地吩咐了不许人跟着。

      别的宫女都是几人一间屋子地住着,在仁明殿,唯有挽月是个特例,一人独住。楼愈晚怕她暴露了江湖身份,也怕她与旁人相处不好。

      楼愈晚推开苏挽月的房门,屋里一片沉寂,连一丝活人的气息也没有。

      床上有被褥高高隆起,好似真的有人躺在那里。

      楼愈晚静静地走过去,小心拨开被褥,往里面瞧了一眼,不过是两个鼓鼓囊囊的枕头,哪里是人。

      她明知道苏挽月不在,可是不死心,仍要过来瞧一眼。

      眼下着急也没用,且天都要擦黑了,若是苏挽月的消失本就有目的,现在出去寻人也来不及了。

      苏挽月想做什么呢?

      楼愈晚突然记起那天在平定侯府,在婚宴上,她看见了她的父亲,然后对苏挽月说了一些往事……

      该不会……

      楼愈晚迅速将苏挽月的床榻恢复原样,走出去,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顺手招来了一个宫女,嘱咐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搅苏挽月。

      她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料宫女又追着问了一句:“挽月姐姐是病了吗?可要叫太医过来?”

      楼愈晚猝不及防刹住了脚步,回过头,缓缓道:“她、她没有病,只是累了,大约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宫女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微微笑着说:“那就好。”

      “嗯,”楼愈晚冲她扬了扬手,“你也快去忙自己的事吧,忙完了早些休息,别像挽月一样累倒了。”

      宫女低首应了声,“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楼愈晚忽然不着急走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离开,周遭的安静一瞬间穿透了她的躯体,满满当当地填充了心脏的空隙。

      她眨了眨眼,抬首望着天空,四四方方的天空像是被淡墨搅浑了的一池清水,隐隐可见乌云翻滚,这场雨酝酿了这么久,落下来的时候必定声势浩大。

      正想着,一滴雨倏地砸在了她的眼下,顺着脸颊,静静流淌下去。

      下雨了。

      夏日晚间的一场暴雨,暑气与清凉的水汽交融,混沌之下隐藏了许多东西。

      楼愈晚回到房中,退下了所有宫人,然后打开首饰盒子,盒子的第二层藏着一个小机关,按下去,便打开了第三层,薄薄的一片暗层之中,藏着一小张纸,是在宫外的殷娘递来的消息。

      有人在渝州作案,一路流窜到京城,连着杀害了十三条性命,现下已经在京城显露了踪迹,却还没抓到。闹得人心惶惶。

      七州官廨都抓不着一个人吗?

      楼愈晚将消息藏了回去,有些颓唐地坐到一边,拿着扇子呼啦呼啦地扇风。

      她觉得,她需要一个清静的时候,好好歇一歇。

      可是哪能有这个时候呢?

      裴长宁说了,她晚些时候还要过来——这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

      但意料之外的,直到她熄了火烛睡下的那一刻,裴长宁仍然没有出现。

      楼愈晚睡得很不安,只是今日,没有苏挽月走进屋来陪她说话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框上,一下一下的,声音极重。楼愈晚侧躺在床上,细耳听着,感觉像是有人在用棒槌敲打她的神经。

      她侧躺着,试图闭上了眼睛,可耳边的声音好似更加沉重了。

      大雨之中,有人推开了她的窗户,“吱呀”一声,声音很轻。

      楼愈晚刹那间从床上坐起来,掀开了帘子,翻身下地,还没看清来人的长相,便知道是谁了,“挽月!”

      “苏挽月!”她死命压着声音,将地上的人扶起来坐好了,一靠近,便闻到了苏挽月身上的血腥气,“你去哪里了?”

      苏挽月奔波了一夜,已是疲惫不堪,一头青丝被淋湿,蔫耷耷地贴着脸庞,更显狼狈。

      她尽力半睁着眼睛,眸光中流淌出纯粹的色彩,只看着楼愈晚,却一言不发。

      她原本打算着回自己屋里去,她一个人住着,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不会轻易惹来旁人的注意。

      然而经过楼愈晚窗前时,看见窗户还虚掩着,便想着进来瞧一眼。

      下这样大的雨,风又急,夜里睡觉着了凉可怎么办?

      苏挽月回来的时候,原本是不必经过楼愈晚屋子的。可她偏要走过来。

      她虚弱地攀上楼愈晚的手臂,掌心一压,楼愈晚的寝衣便洇湿了一片。她慌忙撤开手,却被楼愈晚一把抓住,“在外面淋了雨,手都冰凉了。当初在渝州的时候,我同你说,留下来,帮我守着家里的铺子,我能保你一生平安顺遂,你没有答应。那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苏挽月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

      楼愈晚恨她不听话,松了手,甩着手帕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下,“我让你在宫里安稳待着,你非要出去做什么?”

      苏挽月对着她,无声地笑了笑。

      “还笑!”楼愈晚沉了一口气,扳着苏挽月的肩膀,一双眼睛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

      她在苏挽月的眼睛里,只看见了一个人。

      楼愈晚顷刻间怔住了,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蛋。

      所幸,方才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楼愈晚又问苏挽月:“你是不是去找赵薄言了?”

      苏挽月沉默了许久,终于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是。”

      她怕自己再不应声,楼愈晚就要生气了。

      可楼愈晚在知道她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生气了。

      楼愈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压不住怒气,低吼道:“你去找他做什么!你、你去找他……”

      她的目光左右摇晃着,一只手颤抖着,抚上苏挽月的衣裳,上面有一片未被大雨冲刷干净的血渍。一瞬间,她便有了定论,还莫名其妙地,有些安心了。

      楼愈晚顺着话,继续问道:“你杀了他是吗?”

      苏挽月又应了一声:“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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