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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一步之遥, ...

  •   大长公主的到来,让尚宫局彻底换了一重天地。

      楼愈晚前几日来的时候,看见那几个面孔熟悉的女官和宫女们皆是脚下生风,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连裙摆翻动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白日的阳光洒在尚宫局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将一块块方砖照得发亮,她们在廊下穿梭,走的也是四四方方的路径,就好像是一群守护光亮的人。

      今日,尚宫局的院子异常安静。

      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一齐望着最中央的屋子。

      裴尚宫平日里待她们不薄,今日裴尚宫出了事,她们自然也是忧心的。

      所幸,出的不是什么大事。

      那个气势汹汹冲进尚宫局的人,毕竟是裴尚宫的亲生母亲。

      楼愈晚刚跨过尚宫局的门槛,便有一道清脆响亮的破碎声迎面而来,仿佛有瓷瓶砸在了她的脚边,硬生生拦住了她的脚步。

      有宫人发现了她,快步跑到门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扯进院子里,“大人您总算来了,快去屋里劝劝吧。”

      “嗯?”
      楼愈晚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臂上。

      宫人登时反应了过来,低首屈膝,半跪在地,“大人恕罪,奴婢只是一时心急,错了礼数。眼下情况紧急,还请大人晚些再惩罚奴婢,先去劝劝……大长公主。”

      一句“恕罪”,让楼愈晚猛然清醒了许多。她从垂拱殿出来之后,脑中便是混混沌沌的一片,好像最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楼愈晚弯腰将宫人扶起来,轻声道:“我并不是要给你定罪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那里面的人是大长公主,我能以司宫令的身份尽量劝一劝。但今日这事儿,也算是母女之间的事,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外人,管不了太多。”

      宫人轻轻一点头,仍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楼愈晚,“大人,我自然是明白的。”

      楼愈晚拍了拍宫人的手背,加以安慰,“那我进去了,别太担心裴尚宫。”

      她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去,捧着心口,飞快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还有些紧张呢。”

      大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铁面人,不好惹。

      楼愈晚端着一张绝对不会出错的笑脸,两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庄地走进屋,一抬眼,便瞧见母女两个怒目相对。

      女儿坐在书案后面,手中紧紧握着笔杆,十分用力,仿佛不折断笔杆不会罢休。

      母亲坐在与之相隔数米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一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攥着衣服,一手搭在身旁的桌子上,桌面明显少了一只青白瓷瓶,瓷瓶已然倒在地上,碎的面目全非。

      大长公主目不斜视,全然没发现楼愈晚的到来,毫无顾虑地指着裴青然,大骂一句:“混账东西!老娘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

      这话说得太狠,语气里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凌冽的杀意。

      楼愈晚当即去看裴青然。

      果然,裴青然握着笔的那只手已见血色。

      “姐姐不可!”

      楼愈晚飞扑过去,也是使足了力气,生拉硬拽地将那只笔解救了出来,“不能这样,平白无故伤了自己,算是什么事。”

      裴青然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楼愈晚身上,握着笔杆的力气也顺势转移了过来。

      楼愈晚的手忽然被两只滚烫的手握住,肩头猛地一颤,目光上下翻飞,慌乱又担忧地打量着裴青然。

      裴青然的一双眼睛,眼底也是一片血色,眼眶周围嵌了一圈湿意,泪水一旦落下来,也会是血泪。

      楼愈晚突然后悔了。

      她那天为什么要顶着安阳郡主的名头出宫?

      可眼下,这母女俩吵得这样激烈,像是决心断绝关系了一般。她所做的事,似乎只是在原本的熊熊烈火上,吹拂过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楼愈晚的手被紧紧握着,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只好就着这别扭的姿势,微微挪动了一下,扭头朝大长公主一颔首,“参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子不知何时已悄悄收起了一身戾气,板着一张脸,对楼愈晚道:“你是?”

      “臣妾是皇上新任命的司宫令,听闻大长公主进宫,未曾接驾,还望公主见谅。”楼愈晚道。

      大长公主瞧着她,沉默了一阵,忽然又道:“原来就是你。”

      语气明显不善。

      “是,”楼愈晚应了一声,平静道,“臣妾楼愈晚。”

      “我知道你,你是韩江青的外孙女。”大长公主道。

      楼愈晚闻言,心头微微一紧:外祖母和这位大长公主,莫非有什么过节?

      大长公主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很多年前,我看中你外祖母的才华,曾邀请她助我,许她朝堂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但是她拒绝了。”

      那是先帝初登基的时候,彼时先帝根基未稳,朝堂不安,京城里一半的权势,都攥在先帝的长姐——也就是眼前这位大长公主手中。

      楼愈晚曾听外祖母说过,那一年的大长公主,距离皇位仅有一步之遥。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竟然在势头最盛时收了手,撤了棋局,从此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室贵胄。

      楼愈晚很想知道,她甘心吗?

      一步之遥,便是青史留名,何等遗憾。

      “楼愈晚。”大长公主沉声道。

      楼愈晚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她额角的神经重重一跳,随即用力将双手从裴青然的掌心拔了出来,转过身,恭恭敬敬朝着公主行了个大礼,“臣在。”

      ……方才,她隐约察觉到裴青然提前卸了力。

      只是眼下的情况,她无法分神去细想这件事。

      大长公主忽然冷笑一声,指尖点了两下桌面,发出两道沉闷的响声,“我问你,若当年的人不是你外祖母,而是你,你是会接受本宫的邀请,还是拒绝?”

      “当年,臣妾尚未出生。”

      “这不是问题。想必你外祖母早已同你说过本宫当年的盛况,本宫如今只想知道,若当年的事再来一次,你会不会选择本宫?”

      楼愈晚伏在地上,静默了许久,才低声道:“臣妾不会。”

      大长公主似乎已经料到这个回答,唇角微扯,冷冷地嗤笑一声。

      楼愈晚不敢起身,看不见大长公主脸上的神色,却莫名觉得,那一声冷笑并不是朝她来的。

      在场之人除了她,便只剩下一个裴青然了。

      “楼愈晚。”大长公主又道,“本宫再问你,你为什么拒绝本宫?”

      楼愈晚定了定神,答道:“臣妾乃是陛下新任的司宫令,陛下既然下达任命,又给予特例,便是相信臣妾,臣妾不能辜负天恩。
      而殿下您当年为了社稷安定、百姓安康,甘愿自敛锋芒,主动收手,臣妾相信您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今日的大长公主亦不会做出损伤朝堂之事,所以,臣妾无需接受。”

      “回答的倒是不错,”大长公主朝着楼愈晚抬了抬手说,“起身吧,一直跪着也不嫌累。”

      “多谢大长公主。”楼愈晚深深一拜,扶着膝盖艰难起身后,又微微一躬身,“臣妾还有一事,要禀告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随意摆了摆手,“说吧。”

      楼愈晚将那日在平定侯的见闻说了一通,随机低首请罪。

      好在,大长公主并无怪罪之意,“无妨,平定侯府的那位太夫人,虽然是个可怜人,但她近几年行事愈发过分,本宫也是瞧不上的。”

      “多谢大长公主体谅,”楼愈晚又道,“还请大长公主莫要怪罪裴尚宫。”

      大长公主愣了一下,别有意味地瞧了裴青然一眼,目光又挪回到楼愈晚身上,语气有些古怪:“你倒是关心青然。”

      楼愈晚道:“这段日子,裴尚宫对臣妾多有照顾。”

      “楼愈晚,你祖母给你讲了本宫的旧事,本宫今日,也给你讲一桩旧事听听吧。”大长公主道。

      楼愈晚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这桩旧事……是关于裴青然的?

      下一瞬,大长公主便抬手一指裴青然,对楼愈晚道:“青然对你的外祖母甚是仰慕,从前为了进入楼家念书,还与本宫大吵过一架。”

      楼愈晚循着她的指向,看向裴青然。

      看来,那一架,裴青然没有吵赢大长公主。楼愈晚在楼家念书的那几年,从未见过裴青然这个人。

      “那后来呢?”楼愈晚问道。

      “后来的事你应当知道。那时本宫不愿她做的事情,她自然做不得。如今长大了,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很擅长脱离本宫的掌控。”大长公主说着,冷冷地哼了一下,大有嫌弃的意思,好似裴青然是什么不学无术的后辈。

      楼愈晚道:“大长公主也说裴尚宫长大了,已然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您看,这皇宫大内秩序井井有条,其中有大半都是裴尚宫的功劳。”

      大长公主歪了一下脑袋,视线正好撞上了一名躲在窗边偷看的宫人。

      宫人登时一惊,急忙将眼睛缩了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井井有条?”大长公主道,“主子说话的时候,竟敢有人在外面偷听,我看她分明是对下属太过宽纵了。”

      可是——

      楼愈晚突然意识到,大长公主今日进宫又是争吵,又是摔东西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明知有人偷听,是想让旁人知道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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