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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裴长宁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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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许是听到了有人在宫里念叨她,循着声音就进宫了。
……
楼愈晚从尚宫局离开后,回到仁明殿短暂地休息了一些,就去垂拱殿找裴长宁了,不敢耽搁太久。
如果她面对的是年少时裴长宁,兴许还能耍耍性子,干脆爽约。
仔细追究起来,这也不算是她俩之间的约定,只是裴长宁对她的命令——所以她能做到的事情,就尽量做了。
裴长宁如今这喜怒无常,动辄摔杯子的脾气,还是少惹为妙。
楼愈晚进入垂拱殿,明面上说的是帮着皇上处理政务,但裴长宁只吩咐了她在一旁磨墨,一本奏疏都碰不着,两人之间甚至没有一句交谈。
楼愈晚起初还能沉静地磨著墨,心头泛起一阵飘忽忽的轻松,觉得可以偷懒了。
手下呼啦呼啦地画着圈,悠然自在,只是一直站着,两条腿有点儿酸。
但是画着画着,楼愈晚忽然明白了。
裴长宁这是在敲打她。
先给一颗甜枣,特例封了个司宫令的职位,又许她进入垂拱殿,然后,将她晾在一边,无声地告诉她:虽然对于皇帝而言,她是特殊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
楼愈晚不知不觉间,加重了手上磨墨的力气,沉静的目光渐渐加深。
裴长宁莫名觉得背后一凉,刚画完一个朱圈的手蓦地一顿。她缓缓转过头去,正对上了楼愈晚瞪着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清晰,很漂亮,像是被急雨冲洗过的山谷。
楼愈晚见她看过来,手腕重重一甩,将一方墨摔了出去。
裴长宁背后薄薄的一层凉意霎时蒸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有些时候,她很喜欢楼愈晚对她耍性子,因为这是专属她一个人的。
从前在楼家念书的时候,楼愈晚看上去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身边发生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即便与她有关,顺其自然发展就好。
裴长宁心里清楚,楼愈晚能将那副样子维持十几年,全仰赖楼家老太太的教导——也就是楼愈晚的外祖母,韩江青。
韩江青出身世家大族,虽说是旁支,但也是正正经经的名门之后。她年少时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每每出现在人前,总能成为众人目光聚拢的焦点。
后来楼家与韩家联姻,夫妻二人并没有情感做基石,但彼此心头都压着想做的事,倒也不会在感情的事上多作计较。
二人都是安分守规矩的性子,日子虽清淡,却也顺遂。
成婚三年,二人意外得了个女儿,便请了一位老道的嬷嬷进府,帮忙好好地养着,仔仔细细地养出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名门闺秀。
心怀抱负者,一心都扑在自己的抱负上了,哪能做到事事完善。
一个心怀家国天下,一个心系山河原野,唯独顾不上一方小小的宅院。
再后来,女儿也有了自己的女儿,韩江青女侠才定下心来,回到楼家,将外出游历减少到一年一次,一次不过两个月。
楼沐川未曾得到过的来自母亲的亲情,韩江青毫不吝啬地,尽数倾注到了孙女身上。
这般不平等的偿还,也造就了韩江青对楼愈晚格外严厉,却又不失慈爱。
该学会的本事一样不能落下,该得到的关爱也一分不能少。
小小的楼愈晚夹在这两层复杂的情感中间,茫然无措,渐渐的,便习惯了在人前摆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既然做什么反应好像都是错的,那便什么都不做。
此时此刻,这种要死不活的感情就卷土重来,如山石崩塌般,瞬间摧毁了楼愈晚的理智。
她该怎么对待裴长宁呢?
对皇上耍性子,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可面对裴长宁的刁难,她若是一定要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也是一个极不痛快的决定。
都怪裴长宁!
这皇帝的宝座,这三年的权势沉浮,竟让一个人快速变了一副模样。
裴长宁从前也有一些恶劣的小动作,可楼愈晚知道,裴长宁心里都是顾忌着她的,不会太过分。
唯一的逾矩,是那年夏末,一场骤雨,将两个人困在了同一方天地之中。
楼愈晚紧抿着唇,压下委屈,和将要汹涌而至的哭腔。
她记挂多年的几个人,外祖母,外祖父,母亲,都离她而去了。
还剩下一个裴长宁,如今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裴长宁瞧着她的眼眶泛起薄红,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可是,真只是叫她磨墨而已,动动手腕的事。
虽然这件小事中,掺杂了一点儿心思。
裴长宁欲言又止,言辞在嘴里咕噜翻转了一圈,才生硬地说出口:“阿晚……是觉得委屈了吗?”
楼愈晚没回应这句废话。
她将墨锭摔出去的那只手僵在空中,许久未动。
“阿晚……”
“……”
楼愈晚明知是错的,仍旧懒得搭理她。
恰好这时,流芳姑姑从外面走进来,打破了僵局,“皇上,奴婢有要事禀告。”
皇上的反应很慢,良久才淡淡地回了一声:“说。”
流芳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屋里的氛围,语调毫无起伏地回答:“皇上,大长公主进宫了。”
裴长宁愣了一下,心想姑母这号人物许久没出现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迅速瞧了楼愈晚一眼,见楼愈晚仍旧一动不动,再拉回视线,颓唐地将奏疏摔在桌上,“姑母可是去了尚宫局。”
“正是。”流芳道。
“朕这便去见一见……”裴长宁说着就要起身。
岂料,楼愈晚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但楼愈晚是站着的,而她是坐着的。
楼愈晚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抬腿,径直走向门口。
流芳适时侧身,给她让出了一条没有阻碍的路。
“阿晚!”裴长宁着急地喊了一声,连忙追上去,才追两步,又停了下来。
没有追上,但楼愈晚突然在门边刹住了脚步,侧头回眸,在狭窄的缝隙中,狠狠挖了裴长宁一眼。
裴长宁的语气终于变得柔和:“阿晚,你要去哪里?”
楼愈晚深深吐出一口气,做足了心里建设,猛然一转身,向裴长宁行了一礼,“皇上恕罪,臣妾先前答应了安阳郡主,要帮她挡住大长公主的责职,臣妾已经让安阳郡主名声受损,今日万万不可再失信于她。”
裴长宁沉默了许久,朝她扬了扬手,意思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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