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友人 李霜在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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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霜在城阳馆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个挺倒霉的人。
当然。
李霜后来认真想过。
能跟当时的他玩到一起，本身可能就已经算一种倒霉。
那时候小试刚结束没多久。
李霜的综合排名往前蹿了一截，日子却没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人突然跑来跟他称兄道弟。
先生也没有因为他进步了，就从此对他和颜悦色。
食堂更没有奖励他多打一碗饭。
所以李霜依旧是那个李霜。
上课。
挨骂。
问问题。
做剑模。
吃饭。
一个人回去。
只是有一天，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李霜还以为是在叫别人。
“李霜。”
他没回头。
“李霜？”
还是没回头。
直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霜吓了一跳。
“干嘛？”
“叫你半天了。”
“哦。”
李霜很诚实。
“没习惯有人叫我。”
对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就这么一句话。
两个人莫名其妙熟了起来。
后来李霜才发现，朋友这种东西其实挺奇怪的。
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开始。
可能只是下课以后有人问一句：
“去吃饭吗？”
李霜会说：
“去。”
然后第二天。
“去吃饭吗？”
“去。”
第三天。
“去吃饭吗？”
“去。”
吃着吃着，好像就成了朋友。
李霜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等自己下课是这种感觉。
不用故意走慢一点。
不用假装还在收拾东西。
也不用看着别人三三两两离开以后，再一个人背着东西往食堂走。
有人会站在门口催他。
“李霜，你能不能快点？”
“来了来了。”
他嘴上嫌烦。
收东西的动作却比以前快了不少。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做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去后山找石头。
偷偷研究哪棵树上的果子能吃。
在先生讲课的时候传纸条。
或者坐在屋檐下面，讨论城阳馆哪位先生最容易生气。
日子突然变得热闹了一点。
李霜没说过自己很高兴。
但那段时间，他已经很少捂耳朵了。
下课以后，他已经不用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了。
因为有人会等他。
城阳馆那时候还没有门禁。
偶尔修炼结束得早，两个人就会偷偷溜出去。
其实也不干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去城里的铺子逛逛。
买符纸。
买药。
看看新的修炼器械。
有时候李霜攒了很久的钱，才舍得买一个新的剑模工具。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半天。
友人问：
“买不买？”
“贵。”
“那不买？”
李霜又摸两下。
“买。”
“……”
“钱可以再赚。”
李霜抱着东西，非常认真。
“这个错过了可能就卖完了。”
后来两个人去得多了，连几家铺子的掌柜都认识他们。
一个负责问价。
一个负责砍价。
砍完以后李霜负责心疼钱。
“又没钱了。”
“谁让你买的？”
“你怎么不拦我？”
“我拦了。”
“拦得不够坚定。”
“……”
有时候什么也不买。
两个人就在街上乱晃。
买两个酥饼，一边吃一边看那些真正的修士从街上经过。
李霜总喜欢看别人身上的剑。
“这个剑模不对。”
友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哪里不对？”
“重心太靠前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啊。”
“……”
这种时候，李霜就会突然变得话很多。
剑模怎么做。
材料怎么选。
哪种结构更稳。
自己最近试出来什么新办法。
他一点都不藏。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有时候甚至半夜突然想到一个东西，也要爬起来给对方发消息。
“我知道昨天那个为什么不行了。”
“现在什么时辰？”
“不重要。”
“我在睡觉。”
“你先听我说。”
然后就开始讲。
友人一开始还会回。
后来只剩：
“嗯。”
“哦。”
“知道了。”
再后来——
干脆第二天再看。
李霜对此很不满意。
但第二天还是会继续讲。
他大概就是这种人。
别人愿意听，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出来。
因为他以前不会的时候，也希望有人愿意多告诉他一点。
所以现在自己好不容易会了一点——
藏着干什么？
两个人修为都算不上多么惊人。
在偌大的城阳馆里，也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少年。
可少年最不缺的，好像就是对未来的信心。
那一年，城阳馆的大比还有两年。
大比之后，排名靠前的弟子便有机会升入上界，进入更好的宗门继续修行。
有一天，两个人坐在城外的石阶上吃东西。
友人突然问：
“两年后的大比，你准备去哪儿？”
李霜咬着酥饼。
“不知道。”
“你就没想过？”
“想那么远干什么？”
“那要是我们都能升上界呢？”
李霜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点。
上界。
这个词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还是很远。
远得像地图尽头一块还没解锁的地方。
友人说：
“到时候去一个地方吧。”
李霜转头。
“为什么？”
“有个认识的人总比没有好。”
李霜想了想。
觉得有道理。
“行。”
“说好了？”
“说好了。”
“别到时候你排名高了，自己跑了。”
李霜乐了。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万一呢？”
“那你就追上来。”
“凭什么？”
“因为我跑得快。”
“滚。”
两个人笑起来。
那天的风很大。
李霜手里的油纸差点被吹走，他赶紧伸手按住。
没人把这个约定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毕竟还有两年。
两年很长。
足够他们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截。
足够李霜再做很多把剑模。
足够他们参加大比。
足够他们一起升上界。
甚至足够他们以后再找一个新的地方，继续一起吃饭，一起修炼，一起去买那些贵得要命的破烂器械。
李霜那时候真的觉得——
两年以后，他们会一起走。
所以后来他总会想起那一天。
想起那块没吃完的酥饼。
想起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油纸。
想起友人说：
“到时候去一个地方吧。”
也想起自己回答得那么随便。
“行啊。”
如果早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大概会回答得认真一点。
可惜少年人的约定总是这样。
说的时候觉得——
以后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