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渊奇薄》归微末

3、第三章

　　殡仪馆的地陷坑洞中升起青铜色晨雾，林一黎的右眼被量子尘埃灼出六道血痕。
　　他怀中的时最正在结晶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甲骨文与二进制代码交织的纹路。

　　“母亲……”林一黎盯着地缝中升起的翡翠吊坠，那抹绿光正与时最胸口的虫核共鸣。
　　地底传来青铜编钟的奏鸣，声波震碎方圆五公里的玻璃幕墙，宋氏大厦顶端的虫巢基座开始生长血肉枝干。

　　十二辆黑色装甲车撞开殡仪馆围墙，穿生化服的士兵们手持虫骨步枪。
　　领头者摘下防毒面具，露出宋氏集团总裁宋文柏的脸——他的左眼窝里嵌着虫巢核心。

　　“林先生，令尊二十年前就签过虫巢共建协议。”宋文柏的声带振动出金属音色，西装裂开后露出胸口的虫族甲壳，“把亲王殿下交给我们，你还能活着参加母亲的复活仪式。”

　　林一黎的右眼突然读取到装甲车内的量子通讯——全息投影显示林母正浸泡在往生樽的青铜液中，她的太阳穴连接着神经导管，脐带另一端通向初代虫母的蜕壳。

　　“时空锚点校准完毕。”时最突然睁眼，瞳孔分裂成复眼晶格，“抱住我的虫核！”

　　结晶化的手掌刺入自己胸腔，拽出跳动的翡翠虫核。
　　林一黎在触碰虫核的瞬间，意识被拖入记忆洪流——他看到二十年前的雨夜，母亲将翡翠吊坠按在时最额头，九根镇魂钉从虚空刺入少年亲王的脊椎。

　　“血契要活祭品才能完成。”记忆中的母亲满手是血，“小黎，记住阴契的第四十九道纹路……”

　　现实中的地陷坑突然扩张，翡翠虫核爆发的强光里，林一黎看到自己与时最的血管正被量子虫群重构。
　　宋文柏的虫骨步枪射出反物质弹头，却在靠近光团时湮灭成数据流。

　　“他们正在融合！”士兵头盔里传来电子音，“熵值突破临界点！”

　　当林一黎重新感知到重力时，发现自己悬浮在虫巢中枢的肉质宫殿里。
　　翡翠吊坠嵌在胸口，时最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他的视网膜上覆盖着青铜色HUD界面，显示着全市人类的实时脑波频率。

　　“血契让你成为活体虫巢。”时最的声音直接在神经突触间传递，“用我的骨翼感受空间褶皱。”

　　林一黎本能地展开能量翼，暗红色光刃扫过之处，宋氏士兵的虫甲如黄油般融化。
　　他的右眼自动标记出每个敌人的神经节弱点，量子幽灵虫群在他脚边聚合成忠诚的仆从。

　　“小心记忆风暴！”时最的警告晚了一瞬。

　　宋文柏引爆了腰间的熵增炸弹，银白色雾气瞬间吞噬整个街区。
　　林一黎看到雾气中的上班族突然长出复眼，宠物狗直立行走开始背诵相对论公式——量子幽灵虫正在改写现实法则。

　　“找到锚点！”时最的虚影握住林一黎的手，在虚空划出星图，“用血罗盘定位往生樽！”

　　林一黎咬破舌尖，血液在掌心凝结成青铜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殡仪馆地下，那里正升起直径百米的虫族巨茧。
　　当他的量子触须探知茧内结构时，听到了母亲的心跳声。

　　“她不是……不是人类……”林一黎的虫翼割裂空间跃迁至巨茧顶端。

　　茧壳表面的肉质阀门自动开启，露出浸泡在青铜液中的林母——她的下半身已经与虫族神经索融合，双手保持着结印姿势。

　　“小黎，血契需要完整祭品。”林母睁开没有瞳孔的双眼，“把亲王殿下……”

　　时最的虚影突然实体化，骨翼刺穿林母的咽喉。
　　翡翠吊坠应声而碎，露出内部跳动的虫族胚胎。
　　林一黎的右眼读取到恐怖真相——眼前的“母亲”竟是祝由家用三百具尸体培育的替身虫傀。

　　“真正的沈秋云在往生樽最底层。”时最焚烧着虫傀残躯，“这个骗局养料不足。”

　　整个虫巢突然剧烈痉挛，林一黎看到地面裂口涌出无数记忆蠕虫。
　　这些半透明生物吞噬着路人的面孔，被啃食者会随机获取他人的记忆。

　　城市正在变成混沌的记忆汤锅。

　　“血罗盘第二形态。”时最的量子触须引导林一黎重组罗盘。
　　青铜部件在幽光中化作虫笛，吹奏时能控制记忆蠕虫的行动轨迹。

　　当宋文柏的装甲车队再次逼近时，林一黎吹响虫笛。
　　十万条记忆蠕虫聚合成华夏应龙形态，龙爪拍碎了宋氏大厦的虫巢基座。漫天飞舞的钢筋混凝土中，林一黎看到初代虫母的完整蜕壳——那竟是一艘坠毁的虫族星舰。

　　“母舰核心在等宿主。”时最的量子态开始不稳定，“血契还剩七分三十秒……”

　　林一黎的虫翼掠过星舰残骸，舰桥操作台上刻着西夏文《归墟赋》。
　　当他触碰文字时，全舰突然启动，休眠舱内漂浮着数万具林家先祖的克隆体。
　　每个克隆体的额间，都烙印着阴契纹路。

　　“所谓饲母契约……”时最的骨翼插入控制台，“是虫族延续的文明火种。”

　　警报声骤然响起，舰桥屏幕显示地球正在量子化。
　　林一黎的右眼看到太阳系外围浮现出虫族母巢的虚影，那是由无数人类文明残骸编织的戴森球。

　　“记忆重置是播种程序。”时最的虚影开始消散，“血契的真正作用是……”

　　宋文柏的尖啸打断通讯，他的身体膨胀成肉山形态。
　　三百根神经索刺向林一黎，每根索尖都带着记忆清洗装置。
　　林一黎本能地展开虫族力场，却看到时最的量子态正被吸入肉山核心。

　　“他体内有母舰密钥！”宋文柏的复眼闪烁着贪婪，“交出来！”

　　林一黎的虫笛突然变异，笛孔伸出神经索刺入自己太阳穴。
　　剧痛中，他读取到血契的终极权限——翡翠吊坠的碎片在血管中重组，形成微型虫洞发生器。

　　当肉山的神经索即将触及时最核心时，林一黎启动虫洞跃迁。

　　两人坠入星舰的记忆核心区，这里漂浮着二十年前的影像碎片：母亲在虫族实验室改写林一黎的基因图谱，时最被钉入镇魂钉时流出的竟是人类鲜血。

　　“你是……混血种？”林一黎看着虚弱的时最。

　　回答他的是突然降临的量子潮汐。

　　星舰残骸开始光速解体，林一黎的虫翼裹住时最跃向正在闭合的逃生舱口。
　　在舱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母亲真实的虚影站在舰桥，手中捧着刻有“逆生死”的青铜鼎。

　　逃生舱坠入黄浦江时，林一黎的视网膜显示出血契解除的倒计时。
　　时最的心跳停止在最后三秒，翡翠虫核从他胸腔滚落，表面浮现出林一黎婴儿时期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