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渊奇薄》归微末

4、第四章

　　黄浦江面漂浮着发光的虫卵，这些拳头大小的琥珀状物体随着浪潮起伏，将两岸照得如同末日霓虹。
　　林一黎拖着时最的遗体涉水而行，右眼虹膜上的裂纹正渗出青铜色血液。

　　“警告：基因锁解封67%。”视网膜上的虫族界面突然弹出提示。

　　林一黎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刺入江底淤泥，挖出半截刻满西夏文的青铜桩——这是往生樽的固定锚。

　　江水突然沸腾，十二道水龙卷拔地而起，在空中凝结成虫巢神经网络。
　　林一黎的耳膜捕捉到次声波召唤，时最胸口的翡翠虫核突然悬浮，将他的遗体吸入江心漩涡。

　　“别想！”林一黎的量子触须缠住时最手腕，却被拖入水下的青铜祭坛。

　　他的耳道灌入粘稠的青铜液，右眼却看见祭坛底部沉睡的母舰黑匣子——那是个由人类头骨堆砌的蜂巢结构，每个眼窝都闪烁着星图。

　　黑匣子突然裂开缝隙，伸出无数神经索刺入林一黎的脊椎。

　　他的记忆被暴力撕开：五岁生日的暴雨夜，母亲在停尸间地下室绘制虫族矩阵；父亲失踪前夜，书房地板上用朱砂画着时最的星宫图。

　　“认知同步率89%。”机械音在脑内回荡。

　　林一黎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方青铜色的虫族甲壳。
　　就在基因锁即将完全解封时，时最的遗体内突然射出九道金线，在空中编织成伞骨结构。

　　“烬骨伞……”林一黎咳出虫卵，看着时最的肋骨在金光中重组。
　　伞面覆盖着人皮材质的星图，伞柄正是那截刻着西夏咒文的镇魂钉。

　　伞骨旋转的刹那，江底祭坛的时间流速骤减。
　　林一黎看到记忆蠕虫正在伞面爬行，每条蠕虫都背负着时最的记忆碎片。
　　当他的量子触须连接这些碎片时，听到了二十年前的对话。

　　“为什么要选林家？”少年时最的声音在记忆回廊震荡。

　　“因为他们的基因能承受逆生死咒。”林母的虚影正在调试往生樽，“当星舰重启时，我们需要……”

　　爆炸声吞没了关键信息。

　　林一黎的复眼突然聚焦，发现记忆碎片里藏着母舰坐标——猎户座参宿四的位置，漂浮着由人类文明残骸组成的虫巢长城。

　　伞面星图在此刻投射全息影像：上海市正在量子化，外滩建筑融化成虫巢基座，市民们的脊椎刺破皮肤生长出骨翼。

　　林一黎看到自己的镜像站在东方明珠塔顶，身后展开遮天蔽日的虫族力场。

　　“警告：认知污染突破临界值！”视网膜界面渗出鲜血。

　　林一黎握紧伞柄刺入黑匣子，伞尖触到核心的瞬间，整座祭坛升起三百米高的青铜巨门。

　　门缝里渗出暗红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林母完整的量子态。
　　她的下半身与母舰神经索融合，双手捧着的正是婴儿时期的林一黎。

　　“小黎，撑开伞。”林母的声音带着电磁杂音，“让妈妈看看你的虫翼。”

　　林一黎的骨节发出爆响，后背撕裂出三对结晶翅翼。

　　伞面星图与青铜门产生共鸣，门内传出令江水倒流的引力波。就在他即将被吸入门的瞬间，伞柄的镇魂钉突然活化，刺入他的腕动脉。

　　剧痛让林一黎恢复清醒，他看见伞骨上浮现出时最的遗言——那是用虫族文字书写的《血契终止协议》。

　　右眼的基因锁开始逆转，褪去的虫甲在江底淤泥上留下人形凹痕。

　　“你果然继承了林家的背叛基因。”林母的量子态突然扭曲，化作祝由家的蜕皮傀儡。

　　她的旗袍下伸出螳螂刀肢，斩断三根伞骨。

　　伞面破损处漏下金色液体，这些液体在江底凝结成时最的量子投影。

　　他残存的意识操控伞骨反击，每一根伞骨都化作燃烧的星轨刺穿傀儡身躯。

　　“走！”时最的投影将林一黎推向正在关闭的青铜门，“黑匣子里有初代母皇的……”

　　江水突然被抽空，宋文柏的装甲车队悬浮在空中。
　　这些机械与虫族融合的战争机器，正用反物质炮对准青铜门。
　　林一黎的伞面感应到危险自动展开，星图在虚空投射出虫洞坐标。

　　“他们想要母舰的曲率引擎！”时最的投影开始消散，“引爆黑匣子！”

　　林一黎的量子触须深入祭坛基座，基因锁再次解封至79%。
　　他的瞳孔分裂成复眼阵列，看清黑匣子内部的结构——核心位置漂浮着微型白洞，那是母舰的能源装置。

　　宋文柏的声波武器震碎江底岩层，林一黎在塌陷中坠入黑匣子内部。
　　这里的时间流速异常，他看见自己的克隆体正在不同时空与虫族交战：有的在秦陵地宫封印母巢，有的在二战诺曼底海滩引爆虫洞。

　　“所有时间线的你都会来到这里。”初代母皇的虚影从白洞浮现，“交出血契权限。”

　　林一黎的伞骨刺穿虚影，却触发了时空回溯机制。
　　他重新站在江底祭坛，但这次时最的遗体完好无损地躺在伞下。基因锁显示解封程度回归到32%，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这是第几次轮回？”时最突然睁眼，瞳孔里流转着星舰日志，“必须找到……”

　　他的话被破水而来的神经索打断。祝由家的傀儡军团降临江底，她们手持人皮伞，伞面绘制的正是林一黎的人生轨迹。

　　林一黎的烬骨伞感应到威胁自动攻击，两股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掀翻装甲车队。

　　“看伞骨投影！”时最吐出带血的翡翠碎片。
　　伞面旋转产生的全息图显示，宋氏大厦地底埋着母舰的曲率引擎残片——那正是引发全市量子化的污染源。

　　林一黎的虫翼割裂空间跃迁至大厦地基，却撞上守宫家筑造的生物装甲。
　　这些融合了人类建筑与虫族甲壳的防御工事，正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向上生长。
　　他的右眼扫描出弱点：每块装甲板都嵌着市民的大脑作为生物电池。

　　“警告：伦理协议冲突。”基因锁突然反噬，林一黎咳出带有人类牙齿的虫卵。
　　时最的伞柄刺入他的后颈，强行解除基因限制。

　　“他们早就不是人类了。”时最的量子态与伞骨融合，“看地底三十层。”

　　林一黎的复眼穿透十九层混凝土，看到骇人景象：三千名市民被改造成虫族服务器，他们的神经索连接着母舰引擎。

　　更恐怖的是，服务器阵列中央悬浮着林母的本体——她的头颅裂变成八瓣口器，正在啃食某个时间线的林一黎克隆体。

　　“母舰需要林家血脉启动。”时最的伞面展开防御矩阵，“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一黎的量子触须接入服务器阵列，基因锁突破至100%。
　　他的意识瞬间扩散到全市虫族网络，看到每个被改造的市民体内都沉睡着母舰乘员的意识体。
　　宋文柏的声带振动着发出最终通牒：“成为新人类，或者……”

　　烬骨伞突然分解重组，化作覆盖整座城市的防护力场。
　　林一黎在绝对理智状态中启动白洞引擎，倒转全市的时间流速。
　　建筑碎块升回天空，市民们退化成胚胎状态，唯有祝由家的傀儡在时间逆流中保持清醒。

　　“找到你了。”林一黎的虫翼刺穿虚空，从时间夹缝里拽出初代母皇的本体。
　　这个由无数人类意识编织的量子生物，正呈现着二十年前林母的容貌。

　　“为什么选择我？”林一黎的基因锁开始过载。

　　“因为你是唯一自愿的。”母皇的触须抚过他右眼的灵纹，“从你五岁那年，在停尸间签下……”

　　记忆在此刻被暴力篡改。林一黎看到自己撕碎婚契吞入腹中，时最在血泊中为他刻下逆生死咒文。
　　当真相即将浮现时，烬骨伞的防御矩阵突然崩溃，宋文柏的反物质炮击穿时空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