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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   这是叶晴第二次上公堂,爹娘冤案那日,她紧赶慢赶都到不了的公堂,在这两日被她来了个遍。

      “堂下何人?”依旧是县令娄清负责审案。

      当街杀人的男子一声不吭,他一脸大仇得报的神情,虽然跪在地上,但背挺得笔直。听到县令问话,男人朗声道:“草民萧岳。”

      县令问道:“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知道。”男人不以为意,“杀人么。”

      “你可知杀人者按律当处极刑?”娄清眯眼。

      叶晴瞧见萧岳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知道。”他满不在乎道,似乎把生死置之度外。

      娄清没有再问男人,而是转过头看向叶晴:“你当时离他二人最近,你来详细说说当时情况。”

      叶晴瞄了一眼萧岳,才说道:“民女在街上卖窗花,他二人忽然出现,一路从街头打到我跟前。两人实力相当,打得有来有回,但不久后其中一人渐渐式微,落了下风。”叶晴正面看向男人,道:“最后他朝死者腹部打了一拳,死者跪倒在地,吐了口血后就此身亡。”

      “如此。”娄清慢下声,似乎在思索着,“你缘何与死者起争执?”他看向萧岳。

      萧岳拧了拧眉,眼里透过一丝愤怒,但嘴上却否认:“没什么事。”

      “没事你能把人打死?”娄清再一次拍响案台,他剑眉倒竖,冷声道:“你若再不说实话,本官可要动刑了。”

      萧岳紧咬牙冠,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看样子,他是要说实话。

      “这厮,这厮玷污我娘子!”萧岳咬牙切齿,一个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叶晴心中犹有惊涛骇浪。情杀?

      “到底怎么回事?”娄清急问道。

      萧岳噤了声,直到娄清加重语气又问了第二遍,他才不情不愿道:“前几日我去润州芷阳县看望我出嫁的阿姐,回来就听见我屋中传来奇怪声响。等我闯进去一看,我娘子正被那色徒压在身下!我气急,便直接打了上去。谁知那厮竟也有些身手。他想跑,我自然不可能放他离开……于是便从家中追到街上。”男人停顿了会,才解气说道:“他也是个外强中干的,终究是打不过我。”

      娄清沉默,随后侧头对旁边衙役吩咐道:“去把萧岳娘子带来!”

      萧岳急了:“人是我杀的,你判我罪就是,何必叫我娘子来?”

      娄清沉声:“本官做事还容你置喙?”

      男人张了张嘴,但终究无话可说,只泄气般地坐了下去。

      “死者是谁?”娄清又问。

      萧岳木木地,并不作答。一旁的主簿回复道:“回禀大人,是李廉,他为人好色,经常逛花楼,多次被举调戏良家妇女。”

      娄清若有所思。

      所以是激情杀人?堂下的叶晴思索着,但她没想管他人之事,自己也尽了责,该说的都和盘托出。所以她出声询问娄县令道:“民女可否离开?”

      娄清见没什么事,便就摆了摆手,同意她告退。

      再一次离开县衙大堂,叶晴的心理与昨天完全不同。今日于她,不过无妄之灾。目前对她最紧要的,还是江小姐要求的绣样。

      叶晴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口,摸到了缝在里面的袖带内的碎银,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该买点大些的纸才行。叶晴想着,却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人。

      好痛!叶晴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她还是道歉道:“是我之过,你没事吧。”她合握双手于胸前,低着头不敢看向来人。

      “叶晴?是我。”熟悉的冷淡声音在小姑娘耳边响起。叶晴抬头一看,果然是陆伯。

      “你在想什么?我站你身前都看不见。”陆伯瞧着叶晴额头上的红印,疑惑问道。

      叶晴没有回答,而是惊喜地看着换了一身制服的男人:“陆郎?你这就上任了?”

      “……是。”陆伯的声音有些郁闷,“我一来娄清就让我换上衣服,准备随时出工。”

      “哦,”叶晴绕着陆伯走了一圈,随口问道:“你见了同僚?他们如何?”

      陆伯抿嘴,含糊道:“就那样吧。”他看着叶晴的眼睛,“还行。”

      瞧这样子怕是不好相处哟。叶晴心里有些对不起陆伯:“若是你不高兴了,咱就回家。”她想了想道。

      “算了,我才刚来就辞职,不太好。”陆伯果断拒绝。叶晴心中也松了口气,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还指望陆伯为她盗取案宗呢。

      可她该以何理由提出要求呢?陆伯看上去不像是个会愿意承担风险盗取秘密的人。

      看来还得再等等。

      叶晴决心先与男人处好关系,于是她贴心问道:“你何时回家?”

      看着小姑娘期待的大眼睛,陆伯后退一步,别开头:“总要到晚上。”

      “若没有工作,为何不能走?”叶晴往前一步,走到男人眼前,“我还想和你去街上买些东西,再一同回家呢。”她垂下眼帘,言语中净是可惜。

      “不行,我还有点事。”陆伯往左跨了一步,“今天的尸体状况不对。”

      “是你负责验李廉的尸?”叶晴惊讶。

      闻此,陆伯愣了一下:“你认识死者?”忽而他发现了问题:“你来县衙是专门来寻我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叶晴本想回复,但陆伯却抬脚走入了大堂,只留下一句:“算了,这事晚上回家再说吧。”

      “欸?”叶晴看着陆伯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想了会还是追了上去。反正她早已“卖”掉了所有商品,现在本就无事可做。

      案桌后的娄县令见到来人,浅浅皱眉:“未经通报,闲杂人等不得上堂!”

      陆伯却没停下脚步,但看到周围衙役们虎视眈眈的眼神,他抱拳而立,微微弯腰:“我……属下有事要报。”

      娄清面色好了一些:“何事?”

      “死者尸体不大对。”陆伯回道。

      跪坐在地上的萧岳应声回过头,吃惊地望着他。

      娄清又皱了眉头:“今日你不是见习即可?”

      陆伯想要回话,娄清却摆手道:“罢了,让今日当值的仵作带着尸首过来!”

      堂下叶晴神情与萧岳一样,皆一头雾水。她看向陆伯,男人又挺直了腰身,直视前方。

      不多时,两个衙役抬着李廉的尸身来到堂上,一个年老些的仵作跟在后头。

      面见县令,老仵作行了个大礼:“不知大人唤属下来有何事?”

      娄清看了一眼陆伯,问他:“你可做了尸检?”

      “大人未下令,属下还未做。”仵作恭敬道。

      娄清颔首:“你现在看看尸首。”

      明明事实显而易见,为何还要做尸检?老仵作不解,但不敢违背县令的命令,只好蹲下身检查了一番。他知道死者是被人殴打致死,所以着重看了死者的身体。

      仵作掀开李廉的衣物,露出胸腹处的青紫伤痕:“大人您看,死者身上有多处伤口,皆是被人殴打所致。”

      说罢,他合上李廉的衣襟,站起身来。

      “没了?”陆伯皱眉。

      仵作没有用正眼瞧人,听到陆伯质疑,只“哼”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不知你有何高解?”

      “……”这叫关系还行?叶晴蹙眉。陆伯做了什么?第一天就被同僚针对?

      陆伯却不伤心,他走到死者身边,指着他的面部说道:“他七窍流血,面色苍白。”说着,又撑开李廉的眼皮,“眼角膜损伤,伴有黄斑。”接着,还掰开了死者的嘴,“咽喉溃烂,内有白沫。”

      “你说,这些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陆伯盯着老仵作,等待他的解释。

      仵作顿时慌乱起来,他重又蹲下身,照着陆伯所指之处一一辨认,面色确实苍白,眼角、鼻腔和耳道内也有凝固的血迹,咽喉处也真的溃烂,腔中还有些白沫——确实与陆伯所说完全一致。

      老仵作扑腾一声面向娄清跪了下去:“属下有错,请大人责罚。”

      娄清见他年龄颇大,又是县衙的老人:“你年纪大了,眼神稍差些我也理解。罢了,罚你一月工钱,下去吧!”

      老仵作感恩连连,忙不迭退下,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伯。

      陆伯无甚感觉,依旧淡淡的。

      娄清看向一脸茫然的萧岳,又看向陆伯:“你的意思是,死者是中毒而亡?”

      “是。”陆伯回复道。

      “那就不是萧……”县令还没说完,萧岳却突然道:“是我击中李廉腹部,他才倒地不起。我就是真凶!”

      叶晴不解,他都能脱罪了,为何还自己说自己有罪?

      陆伯也看向跪地认罪的男人,瞧他的眼神,估计也不理解。

      就在这时,有两个衙役压着一名妇人走入大堂,其中一人拱手禀告:“大人,萧柳氏已带到!”

      堂上所有人闻声望去,瞧见一个俊俏的妇人。此刻,她正哭得梨花带雨。

      萧岳一见到她,立马抛下一切,马不停蹄地想往妇人身边跑,神色焦急:“卓静!可是他们伤了你?”他想上去搀扶妇人,却被一旁的衙役用水火棍拦在原地。

      “安静!”娄清一拍惊堂木,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大堂中,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柳氏,本官问你,你与李廉是何关系?”娄清严肃问道。

      叶晴觑着妇人的神情,见她悲悲切切,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果然,妇人下一句话震碎了小姑娘的三观:“我,我……我与李郎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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