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俏郎君》甘荀

8、捌

　　翌日，叶晴听到村里人家的鸡鸣声，这才将将梦醒。当她完全清醒后，却发现陆伯早已不见踪影。

　　叶晴有点着急，她害怕男人就此跑掉再不回来，但当她起身后又发现陆伯在锅里给她留了一份薄粥。

　　虽然稍稍安心，但叶晴还是有点后悔。昨夜为了赶制今日要售卖的窗花，她特意熬了一个大夜。就为了今早可以一起和陆伯上县城，可她终究是睡晚了。

　　从芳清村走到白鹿县用了叶晴一个时辰，她拎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一方帕子，遮住了篮子里的东西。看到坊间有人出摊叫卖，叶晴寻了处空地，也开始叫卖起来。

　　可她面子薄，不好意思大声喊。

　　“卖窗花，有人要买么？”细小的声音淹没在喧哗的人声中，过了许久都无人在她身边驻足。

　　叶晴思绪良久，决定拿出几张窗花铺在地上当作样品，展示给路人看。可即使这样，她面前依旧门可罗雀，仍然无人光临。

　　爹和娘以前是如何招揽买家的？叶晴蹲在地上冥思苦想，但她终究一无所获。以前爹娘疼她，外出做生意从不带她，所以她一点也不知道售卖的方法。毕竟她从未想到过，有一个爹娘会如此突然地与她天人两隔。

　　“我可不能就这样放弃。”叶晴在心中给自己鼓起。想着，她一用力，从地上猛地站起，却听得身边传来一阵惊呼。

　　“哎呦！”是女子声音，叶晴偏过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小姐。她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小姐，你没事吧。”她身边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此刻正担忧地瞧着自家小姐，确认她没事后，小丫鬟一跺脚冲叶晴气鼓鼓道：“你突然站起来作甚？是存心要吓我们家小姐不成？”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们。”叶晴想去扶着些，却被小丫鬟拦住。

　　“我们这么大两个人，你都看不见？”小丫鬟还在嚷嚷，但身后的女子却缓过了劲，蹙眉喝止道：“春桃，不要失了礼数。”

　　“小姐……”春桃委屈地瘪嘴，退到女子身后，低着脑袋不再言语。

　　“还请见谅。”女子朝叶晴道歉。

　　叶晴连忙摆手：“是我突然起身吓到了你们，该是我道歉才是。”说罢，她犹豫问道：“小姐是来看剪纸的么？”

　　女子微微颔首。

　　叶晴高兴极了，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所有花样递给女子，让她一一过目。

　　女子只扫了一眼，便婉拒了剩下的剪纸。

　　“您没有看上眼的吗？”叶晴有些失落，她的技艺虽比不上爹爹，但自认不比其他艺人差，爹爹亲口说过，他的同行没几个比得过她的手艺。可没想到，这位小姐却一张都没瞧上。真是失败。

　　看出叶晴的低落，女子温柔地问道：“这是你剪的？”

　　叶晴不解，但乖巧地点头。

　　女子又问：“你是第一次出来摆摊？”

　　叶晴又点头。

　　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偏身对春桃说道：“拿些钱来。”

　　叶晴疑惑地望着女子，女子道：“收拾收拾，你这些窗花我都要了。”

　　“啊？”春桃大惊，“我们要这么多窗花做什么？最近又没什么节日。”

　　女子点了下春桃的额头，佯装气道：“你这妮子越发没规矩了，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春桃嘴角下撇，不情不愿地取出贴身的荷包：“喏，拿去吧。”她直直地将手伸了过来，白嫩的掌心中躺着一锭碎银。

　　瞧着分量应该不轻，可叶晴受不起：“谢谢您的好意，可您要是没看上，家里也没作用，我也不好意思将这窗花卖给您。您还是将钱收回去吧。”

　　“我既说出了口，哪有再收回的道理？你尽管卖就是了，反正你又不吃亏。”女子示意春桃将碎银递给叶晴。

　　春桃往前走几步，叶晴就往后退几步：“窗花价低，就算把我加上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呀。”她玩笑道。

　　“原来是这样，抱歉，可我身上确实没有铜钱。”女子似乎很是懊恼，“这样吧，多余的钱就当作定金，买你为我剪一份独一无二的样式如何？”

　　“这是何意？”叶晴一时之间不能理解女子的话。春桃手举得久了，见叶晴愣在原地，就赶忙将碎银胡乱塞在叶晴手中，并快速地将所有窗花收入竹篮，拎到手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叶晴都没反应过来，她身上就只剩下这一锭碎银了。“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叶晴盯着女子，问道。

　　“还能何意？我家小姐可怜你……”春桃抢答，却被女子再一次止住：“莫要胡说。”她警告般的瞪了一眼春桃，转身认真对叶晴道：“你的剪纸技艺很不错，只可惜过于着急了些。这些都是你赶工出来的罢。”

　　叶晴答是：“所以您是不忍心？”

　　女子道：“我确实不忍，不忍如此精湛的技艺糟蹋在你手中。”她加重了语气，“所有技艺都应该被好好继承弘扬。你从上一辈习得剪纸的技艺，却如此随意地对待它，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民间那么多的技艺怕是都要断了传承。”

　　“你……”叶晴很想反驳，但没有理由。爹从前教导过她，剪纸应该沉心静气，每一幅作品都不能随意对待，即使它是多么廉价。她确实心急了，她太想快点做完了事，所以这批剪纸许多地方都剪得毛毛躁躁的，是在称不上认真。

　　“我相信你好好剪就不会这样的。”女子又放软了语气，柔声道，“这碎银就当作定金吧，你帮我剪一个花样。”

　　事已至此，叶晴还能说什么？她顺着女子道：“什么花样？”

　　“我祖母近日要过六十大寿，我准备亲手修一件衣裳，可我着实不善女工，正好你可以为我制一份绣样，我好轻松些。”

　　“那您还是给多了，一份绣样用不着这么多钱。”叶晴想把碎银塞回去。

　　女子举起手将眼前的手合上，笑道：“一份普通的绣样当然不用，可我想要你用心剪出来的绣样。”

　　她都这么说了，叶晴也不好一再拒绝：“期限为何？我该去何处寻你？”

　　“最多一旬。”女子带着春桃抬脚离开，“若是制好了，便去城南江府找我便可。若是有人拦你，你报我的名字就是，自会有人带你进门。”

　　竟是江府的小姐！那不成她就是那位精才绝艳却体弱多病的江禹君？

　　叶晴一双眼紧紧拴在女子的后背，发觉她确实行如弱柳扶风，走几步便要歇上片刻。

　　真是让她遇上贵人了。叶晴摩挲着手中的碎银，感受着它的轮廓。从前爹娘在时，她家也少见银子，没想到今日她第一次做买卖，就“赚”得了碎银。虽然是靠他人的善心。

　　叶晴垂下眼帘，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花这钱。江小姐拿走了她所有窗花，连家中唯一的竹篮都一并拿走了。为了生计，她也不得不使用这锭碎银。可花了人家的钱，她就得做事。江家老太君寿辰，寿礼必定得出彩才行。她爹娘都没做过多少大户人家的生意，更别说初出茅庐的她。叶晴有些担心自己剪出来的绣样会不符合江小姐的心意。

　　叶晴一想事情，就会在原地发呆，所以她也没意识到周围的人都渐渐少了许多。知道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传到她耳边，小姑娘才意识到不对劲。

　　只见有两个男人，从街头开始，一路打到了她面前。两方都很壮，打得不可开交，平分秋色。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动静之大掀翻了附近许多小摊。有摊贩骂骂咧咧，但不敢招惹这两位壮汉，只好站到一边偷摸地骂娘。还有些人见情况不对转头去报官。

　　百姓最爱看热闹，此时已经围了一圈。叶晴瞧见他俩时已经被堵在了街边。她尽量往边上贴，生怕一不小心被殃及池鱼。两人的动作很夸张，遇见碍事的东西不绕开，只

　　两人本势均力敌，可渐渐的，有一方落了下风，只见他面色苍白，应付起对手来也慢慢力不从心，他摇摇晃晃，许多打在对方身上的拳头也软弱无力。终于，对手抓住时机，一拳砸向男子的天灵盖，又一拳冲向他的腹部。男子终于无了招架之力，“咚”的一声跪坐在地上。

　　对手的男人依旧一脸防范模样，他双拳架在身边，腰身弓起，准备随时再给男子续上一拳。

　　可男子没给他机会。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等待中，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面朝下倒在地上，再没了声响。

　　男人小心翼翼地上前，粗鲁地将男子翻过身。男子紧闭着双眼，身体也没了起伏。他伸出食指凑到男子鼻底，又很快收了回来。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就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确认地上的男子是真没了气息，男人先是面露一丝慌张，却立即狰狞地大笑起来。

　　百姓们窃窃私语，一个都不敢上前。叶晴躲在摊子后面，心神不宁。她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街杀人！而且就死在她眼前！

　　惊恐的小姑娘东张西望着，希望能找到条路逃离这个凶案现场，可她又害怕男人杀红了眼，波及到她。爹娘仇未报，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死在街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此刻全神贯注留心外界的小姑娘清晰地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官府办事！闲杂人等快点闪开！”